小姑娘道:「沒有。」
她眨了眨眼睛,又道:「但我卻看到有人從外面進來。」
李尋歡道:「是什麼人?」
小姑娘道:「是個男人,我不認識他。」
她吃吃地笑著,接著道:「除了你之外,我認得的男人並不多。」
李尋歡只好裝作沒有聽到這句話,問道:「他是來幹什麼的?」
小姑娘道:「那人長得很兇狠,一嘴大鬍子,臉上還有個刀疤,一走進來就問我,認不認識李尋歡?李尋歡會不會來?」
李尋歡道:「你說什麼?」
小姑娘道:「因為我不認得他,所以就故意騙他,說我認得你,你馬上就會來的。」
李尋歡道:「那麼他說什麼?」
小姑娘眨著眼道:「他就交給我一封信,要我轉交給你,還說一定要我交給你本人。」
李尋歡道:「你就收下了?」
小姑娘道:「我當然收下了……我若不收下,謊話豈非就要被揭穿了麼?那人兇得很,若知道我在說謊,不打破我的頭才怪。」
她嫣然一笑,接著道:「女孩子的頭若被打破,一定疼得很,你說是不是?」
李尋歡也笑了道:「男孩子的頭若被打破,也疼得很的。」
這小姑娘有種本事,她無論說什麼話都完全像真的一樣。
若是換了別人,一定會問她「送信的人到哪裡去了?怎會將交給我的信送到這裡?」
但李尋歡並沒有問。
他也有種本事,那就是無論別人說什麼,他都好像很相信,所以有很多人都常常以為自己已經騙過了他。
小姑娘果然取出了封信,信上果然寫著李尋歡的名字,信是密封著的,這小姑娘居然沒有偷看。
信上寫的是:
尋歡先生足下,久慕英名,極盼一晤,十月初一當候教於此山谷中飛泉之下,足下君子,必不致令我失望。
下面的署名赫然竟是:上官金虹!
這封信寫得很簡單,也很客氣,但無論誰接到這封信,就算不立刻去準備後事,也要嚇一跳。
上官金虹若向一個人挑戰,那人還能活得長麼?
李尋歡慢慢地疊起了信,放回信封,藏入懷裡。
他臉上居然還在笑。
小姑娘一直在盯著他,此刻才忍不住問道:「信上寫的是什麼?」
李尋歡笑道:「沒有什麼。」
小姑娘道:「瞧你笑得這麼開心,這封信只怕是女人寫給你的。」
李尋歡笑道:「猜對了。」
小姑娘眼波流動,道:「她是不是想約你見面?」
李尋歡道:「又猜對了。」
小姑娘嘟起嘴,喃喃道:「早知是女人寫的信,我才不交給你哩。」
李尋歡笑道:「你若不交給我,她一定會很傷心的。」
小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她是個怎麼樣的人?漂不漂亮?」
李尋歡道:「當然漂亮,否則我早就將這封信甩到一邊去了,女人長得醜,簡直比男人生得笨還要可怕。」
小姑咬著嘴唇,道:「她有多大年齡?」
李尋歡道:「年紀也不大。」
小姑娘冷笑道:「她至少比我大得多了吧?」
李尋歡笑道:「幸好她比你大,否則我就只好收她做乾女兒了。」
小姑娘用力將繡花針往布棚上一插,板著臉道:「既然有這麼一位漂亮的老太婆約你,你為什麼還不趕快去見她,還待在這裡幹什麼?」
李尋歡道:「做主人的,怎麼可以趕客人走?」
小姑娘冷冷道:「我就算不趕你,你反正也是要走的。」
李尋歡道:「我若不走呢?」
小姑娘眼珠子一轉,道:「你若不走,我這做主人的當然要想法子招待你。」
李尋歡道:「真的?」
小姑娘道:「當然是真的,我雖然不大方,可也不是小氣鬼,你若要在這裡待十天,我就招待你十天,你若要在這裡待一輩子,我也……也不會趕你走的。」
說著說著,她的臉已紅了起來。
小姑娘的臉若會紅,那就表示她實在已不小了。
李尋歡道:「好,那麼我就留在這裡……」
他話還未說完,小姑娘已跳了起來,道:「你說的是真話?」
李尋歡笑道:「當然是真的,難得遇到你這麼好的主人,我怎麼會走呢?」
小姑娘展顏笑道:「我知道你喜歡喝酒,我這就去替你準備,這地方別的沒有,酒卻多得很……多得可以淹死你。」
李尋歡道:「除了酒之外,我還要幾塊木頭,愈硬愈好。」
小姑娘愣了愣,道:「木頭?要木頭幹什麼?難道你要用木頭來下酒?你的牙齒倒真不錯。」
說著說著,她自己先笑了,銀鈴般笑道:「但你既然要木頭,我就替你去拿木頭來,無論你想要什麼,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會去替你搬梯子的。」
郭嵩陽一直在注意李尋歡臉上的表情,此刻忽然道:「我不吃木頭,我吃蛋,無論是雞蛋、鴨蛋、皮蛋、鹹蛋,只要是蛋就可以,愈多愈好。」
小姑娘的臉又板了起來,上上下下瞪了他兩眼,道:「你也要留在這裡?」
郭嵩陽淡淡道:「難得遇到你這麼好的主人,我怎麼肯走呢?」
小姑娘嘟著嘴走了出去,嘴裡還在喃喃道:「這世上不識相的人倒真不少,什麼事不好做,為什麼偏偏要殺別人的風景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