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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2):邊城浪子(下)_第二十七章 出鞘一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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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色染紅了楓林,楓林在群山深處。

三十四匹馬,二十六個人。人在馬上歡呼,歡呼著馳入楓林。馬是快馬,人更剽悍。他們的臉上卻帶著風霜,有的甚至已受了傷,可是他們不在乎,因為這一次出獵的收穫很豐富。

他們獵的是人、別人的血汗。他們的收穫就在馬背上,是四十個沉重的銀箱子。

別人罵他們是土匪,是馬賊,是強盜,可是他們一點也不在乎。因為他們認為自己是好漢——綠林好漢。

綠林好漢喝酒當然要用大碗,吃肉當然要切大塊。

大碗的酒,大塊的肉,和銀鞘子一起擺在桌上,等著他們的老大分配。

他們的老大是個獨眼龍,所以他的名字就叫作獨眼龍。他喜歡用一塊黑布蒙著這隻瞎了的眼睛,因為他覺得這樣子看來很有威嚴。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個很有威嚴的人,因為他雖然殘忍,卻很公平。

只有公平的人,才能做個綠林好漢的老大。

何況他還有兩個隨時都肯為他拼命的好兄弟,一個勇敢,一個機智。

勇敢的叫屠老虎。

機智的叫白麵郎中。

綠林好漢若沒有一個響亮的外號,那還成什麼綠林好漢。

所以他們幾乎已將自己本來的名字忘了。

屠老虎的頭腦本來就比一隻真老虎聰明不了多少,尤其在喝了酒之後,他簡直比老虎還笨,也比老虎還要兇。

他最兇的是拳頭。據說他一拳可以打死只活老虎,這雖然沒有人真的看過,卻沒有人敢懷疑。

因為他一拳打死的人已不少。

這次他們出獵時,鎮遠鏢局的二鏢頭「鐵金剛」,就是被他一拳打死的。

所以這次他分的銀子最多,被人恭維的也最多。

「那個鐵金剛到了我們二寨主拳頭下,簡直就像是紙紮的。」

屠老虎大笑,覺得開心極了。

可是他忽然發現人們的笑聲都已停頓,一雙雙眼睛都在盯著大門。

他跟著看過去,笑聲也立刻停頓。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人正從大門外慢慢地走進來,一個本來絕不可能在這裡出現的人。

一個女人,美麗得令人連呼吸都隨時會停頓的那種女人。

這地方叫龍虎寨,就在楓林後,四面群山環抱,奇峰矗立,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野獸,正張大了嘴在等著擇人而噬。

他們這些人,也正像是一群野獸。

誰也不願意被野獸吞下去,所以這地方非但很少看得見陌生人,連飛鳥都已幾乎絕跡。

但現在這地方竟來了個陌生的女人。

她身上穿的是件質料極高貴的墨綠百褶裙,漆黑的長髮,挽著當時最時髦的楊妃墮馬髻,滿頭珠翠,襯得她的頭髮更黑,皮膚更白。

她臉上帶著甜蜜而成熟的微笑,蓮步姍姍,慢慢地走了進來,就像是一個盛裝赴宴的貴婦,正步入一個特地為她舉行的宴會里。

每個人的眼睛都直了。他們並不是沒有見過女人的男人,卻實在沒見過這種女人。

他們的老大雖然清醒得最早,但老大是一向不輕易開口的。

他沉著臉,向屠老虎打了個眼色,屠老虎立刻一拍桌子,厲聲道:「你是什麼人?」

這綠裙麗人嫣然一笑,柔聲道:「各位難道看不出我是個女人?」

她的確從頭到腳都是個女人,連瞎子都能看得出她是個女人。

屠老虎板著臉,道:「你來幹什麼?」

綠裙麗人笑得更甜:「我們想到這裡來住三個月,好嗎?」

這女人莫非瘋了,竟想到強盜窩裡來住三個月?

「我希望你們能把這裡最好的屋子讓給我們住,**的被褥最好每天換兩次。」

「……」

「我們一向是很喜歡乾淨的人,但吃得倒很隨便,每天三餐只要有牛肉就夠了,但卻要最嫩的小牛腰肉,別的地方的肉都吃不得的。」

「……」

「我們白天不大喝酒,但晚上卻希望你們準備幾種好酒,其中最好能有波斯來的葡萄酒,和三十年陳的竹葉青。」

「……」

「我們睡覺的時候,希望你們能派三班人輪流在外面守夜,但卻千萬不可發出聲音來,因為我們很容易被驚醒,一醒就很難再睡著。」

「……」

「至於別的地方,我們就可以馬虎一點了,我知道你們本都是個粗人,所以並不想太苛求。」

「……」

大家面面相覷,聽著她一個人在自說自話,就好像在聽著瘋子唱歌似的。但她卻說得很自然,彷彿她要求的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沒有人能拒絕她。

等她說完了,屠老虎才忍不住大笑,道:「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是個客棧?是個飯館?」

綠裙麗人嫣然笑道:「但是我們也並沒有準備付錢。」

屠老虎忍住笑道:「要不要我們付錢給你?」

綠裙麗人笑道:「你若不提醒,我倒差點忘了,這桌上的銀鞘子,我們當然也要分一份。」

屠老虎道:「分多少?」

綠裙麗人道:「只要分一半就行了。」

屠老虎道:「一半不嫌太少麼?」

綠裙麗人道:「我剛才說過,我們並不是十分苛求的人。」

屠老虎又仰面大笑,就像是從來也沒聽見這麼可笑的事。

每個人都在笑,只有獨眼龍和白麵郎中的神色還是很嚴肅。

白麵郎中的臉看來比紙還白,突然道:「你剛才說你們要來,你們有多少人?」

綠裙麗人道:「只有兩個人。」

白麵郎中道:「還有一個是誰?」

綠裙麗人笑道:「當然是我丈夫,我難道還能跟別的男人住在一起麼?」

白麵郎中道:「他的人呢?」

綠裙麗人道:「就在外面。」

白麵郎中忽然笑了笑,道:「為什麼不請他一起進來?」

綠裙麗人道:「他脾氣一向不好,我怕他出手傷了你們。」

白麵郎中微笑道:「你不是怕我們傷了他吧?」

綠裙麗人也笑了,嫣然道:「不管怎麼樣,我們總是來做客的,不是來打架。」

白麵郎中道:「這樣你就來對了,我們這裡的人本就從來不喜歡打架的。」

他忽然沉下了臉,冷冷道:「我們這裡的人,一向只殺人!」

從院子裡還可以看見那片楓林。

這個人就站在院子裡,面對著楓林外的遠山。

暮色蒼茫,遠山是青灰色的,青灰中帶著墨綠,在這秋日的黃昏裡,天地間彷彿總是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惆悵蕭索之意。

這人的眼睛也和遠山一樣,蒼涼、迷茫、蕭索。

他揹負著雙手,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眺望著遠山。他的人卻似比遠山更遙遠,似已脫離了這世界。

最後的一抹夕陽,淡淡地照在他臉上。他臉上的皺紋又多又深,每一條皺紋中,都彷彿藏著有數不清的辛酸往事、痛苦經驗。

也許他已太老了,可是他的腰仍然筆挺,身子裡仍然潛伏著一種可怕的力量。

他雖然並不高,也不魁偉,但有股力量使得他看來顯得很嚴肅,令人不由自主會對他生出尊敬之意。

只可惜這裡的綠林好漢們,從來也不懂得尊敬任何人。

屠老虎第一個衝出來,第一個看見這個人。

「就是這老頭子?」

屠老虎仰天狂笑道:「我一拳若打不死他,我就拿你們當祖宗一樣養三年。」

綠裙麗人淡淡道:「你為何不去試試?」

屠老虎大笑道:「你不怕做寡婦?」

他大笑著衝過去。他的身材魁偉,笑聲如洪鐘。

但這老人卻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完全沒有聽見。他神情看來更蕭索,更疲倦,彷彿只想找個地方靜靜地躺下來。

屠老虎衝到他面前,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道:「你真的想到這裡來住三個月?」

老人嘆了口氣,道:「我很疲倦,這地方看來又很寧靜……」

屠老虎獰笑道:「你若真的想找個地方睡覺,就找錯地方了,這裡沒有床,只有棺材。」

老人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們若不答應,我們可以走。」

屠老虎獰笑道:「既然已來了,你還想走?」

老人嘴角忽然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道:「那麼我只好在這裡等了。」

屠老虎道:「等什麼?」

老人道:「等你的拳頭。」

屠老虎獰笑道:「你也用不著再等了。」

他突然出手,迎面一拳向老人痛擊過去。

這的確是致命的一拳,迅速、準確、有力,非常有力。拳頭還未到,拳風已將老人花白的頭髮震得飛舞而起。

老人卻沒有動,連眼睛都沒有眨。

他看著這隻拳頭,嘴角又露出了那種譏誚的笑意。然後他的拳頭也送了出去。

他的人比較矮,出拳也比較慢。可是屠老虎的拳頭距離他的臉還有三寸時,他的拳頭已打在屠老虎的鼻樑上。

每個人都聽到一聲痛苦的骨頭折碎聲。

聲音剛響起,屠老虎那一百多斤重的身子,也已被打得飛了出去。飛出去四丈外,重重地撞在牆上,再沿著牆滑下來。

他倒下去的時候,鼻樑已歪到眼睛下,一張臉已完全扭曲變形。

老人還是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慢慢地取出一塊絲巾,擦乾了拳上的血跡,目光又凝視在遠山外。

他的眼睛也和遠山一樣,是青灰色的。

獨眼龍的臉色已變了。他手下的弟兄們在震驚之後,已在怒喝著,想撲上去。

但白麵郎中卻阻止了他們,在獨眼龍耳畔,悄悄說了幾句話。

獨眼龍遲疑著,終於點了點頭,忽然挑起大拇指,仰面笑道:「好,好身手,這樣的客人我們兄弟請都請不到,哪有拒絕之理。」

白麵郎中笑道:「小弟老早就知道大哥一定很歡迎他們的。」

獨眼龍大步走到老人面前,抱拳笑道:「不知朋友高姓大名?」

老人淡淡道:「你用不著知道我是誰,我們也不是朋友。」

獨眼龍居然面不改色,還是笑著道:「卻不知閣下想在這裡逗留多久?」

綠裙麗人搶著道:「你放心,我們說過只住三個月的。」

她嫣然一笑,接著道:「三個月後我們就走,你就算要求我們多留一天都不行。」

其實她當然也知道,絕對沒有人會留他們的。

「三個月後呢?那時再到哪裡去?」

無論如何,那已是三個月以後的事了,現在又何必想得太多呢?

他慢慢地在前面走著,左腳先邁出一步,右腿才跟著慢慢地拖過去。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柄刀。漆黑的刀!

他的眼睛也是漆黑的,又黑又深,就跟這已逐漸來臨的夜色一樣。

秋夜,窄巷。就這樣走著,在無數個有月無月的晚上,他已走過無數條大街小巷。

走到什麼時候為止?

他一定要找到的人,還是完全沒有訊息。他也問過無數次。

「你有沒有看見過一個老頭子?」

「每個人都看見過很多老頭子,這世上的老頭子本就很多。」

「但是這老頭子不同,他有一隻手上的四根指頭全都削斷了。」

「沒有看過,也沒有人知道這老人的訊息。」

他只有繼續走下去。

她垂著頭,慢慢地跟在他身後。這並不是因為她不想走在他身旁,而是她總覺得他不願讓她走在身旁。

雖然他從來沒有說出來過,可是他對她好像總有些輕視。

也許他輕視的並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她也從來沒有勸過他,叫他不要再找了,只是默默地跟著他走。

也許她心裡早已知道他是永遠找不到那個人的。

空巷外的大街上,燈火通明。

也不知為了什麼,若不是因為要向人打聽訊息,他總是寧願留在黑暗的窄巷裡。

現在他們總算已走了出來。

她眼睛立刻亮了,美麗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整個人都有了生氣。

她跟他不同。她喜歡熱鬧,喜歡享受,喜歡被人讚美,有時也會拒絕別人,但那隻不過是在抬高自己的身價而已。

她一向都懂得要怎樣才能使男人喜歡她,男人絕不會喜歡一

個他看不起的女人。

這時正是酒樓飯鋪生意最好的時候,你若想打聽訊息,也沒有比酒樓飯鋪更好的地方。這條街正是酒樓飯鋪最多的一條街。

他們從窄巷裡走出來,走上這條街,忽然聽到有人大呼:「翠濃!」

兩個人剛從旁邊的酒樓下來,兩個衣著很華麗的大漢,一個人身上佩著刀,一個人腰畔佩著劍。

佩刀的人拉住了她的手。

「翠濃,你怎麼會到這裡來了?什麼時候來的?」

「……」

「我早就勸過你,不要待在那種窮地方,像你這樣的人才,到了大城裡來,用不著兩年,我保證你就可以把金元寶一車車地裝回去。」

「……」

「你為什麼不說話?我們是老交情了,你難道會忘了我!」

這佩刀的大漢顯然喝了幾杯,在街上大喊大叫,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跟這美麗的人有交情。

翠濃卻只是低著頭,用眼角瞟著傅紅雪。

傅紅雪並沒有回頭,卻已停下腳,握刀的手背上已現出青筋。

佩刀的大漢回頭看了看,又看了看翠濃,終於明白了。

「難怪你不敢開口,原來你已有了個男人,但是你什麼人不好找,為什麼要找個跛子?」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發現翠濃美麗的眼睛裡忽然充滿了恐懼之色。

他跟著翠濃的目光一起看過去,就看見了另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並不太大,也並不銳利,但卻帶著種說不出的冷酷之意。

佩刀的大漢並不是個懦夫,而且剛喝了幾杯酒,但這雙眼睛看著他時,他竟不由自主忽然覺得手足冰冷。

傅紅雪冷冷地看著他,看著他身上的刀,忽然道:「你姓彭?」

佩刀的大漢厲聲道:「是又怎麼樣?」

傅紅雪道:「你是山西五虎斷門刀彭家的人?」

佩刀的大漢道:「你認得我?」

傅紅雪冷冷道:「我雖然不認得你,但卻認得你的刀!」

這柄刀就和他身上的衣著一樣,裝飾華麗得已接近奢侈。刀的形狀很奇特,刀頭特別寬,刀身特別窄,刀柄上纏著五色彩緞。

佩刀的大漢挺起胸,神氣十足地大聲道:「不錯,我就是彭烈!」

傅紅雪慢慢地點了點頭,道:「我聽說過。」

彭烈面有得色,冷笑道:「你應該聽說過。」

傅紅雪道:「我也聽說過彭家跟馬空群是朋友。」

彭烈道:「我們是世交。」

傅紅雪道:「你到萬馬堂去過?」

彭烈當然去過,否則他怎麼會認得翠濃。

傅紅雪道:「你知不知道馬空群的下落?」

彭烈道:「他不在萬馬堂?」

他覺得很詫異,顯然連萬馬堂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傅紅雪輕輕嘆息了一聲,覺得很失望。

彭烈道:「你也認得三老闆?」

傅紅雪冷冷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他的刀上,道:「這柄刀的確很好看。」

彭烈面上又露出得意之色,他的刀實在比傅紅雪的刀好看得多。

傅紅雪道:「只可惜刀並不是看的。」

彭烈道:「是幹什麼的?」

傅紅雪道:「你不知道刀是殺人的?」

彭烈冷笑道:「你以為這柄刀殺不死人?」

傅紅雪冷冷道:「至少我沒有看見它殺過人。」

彭烈變色道:「你想看看?」

傅紅雪道:「的確很想。」

他的臉色也已變了,變得更蒼白,蒼白得已接近透明。

彭烈看著他的臉,竟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忽然大笑道:「你這柄刀呢?難道也能殺人?」

他心裡愈恐懼,笑聲愈大。

傅紅雪沒有再說話。現在他若要再說話時,就不是用嘴說了,而是用他的刀!

用刀來說話,通常都比用嘴說有效。

那佩劍的是個很英俊的少年,身材很高,雙眉微微上挑,臉上總是帶著種輕蔑之色,好像很難得將別人看在眼裡。

他一直在旁邊冷冷地看著,這時竟忽然嘆了口氣,道:「以前也有人說過這句話。」

彭烈道:「說過什麼話?」

佩劍的少年道:「說他這柄刀不能殺人。」

彭烈道:「是什麼人說的?」

佩劍的少年道:「是個現在已經死了的人。」

彭烈道:「是誰?」

佩劍的少年,道:「公孫斷!」

彭烈悚然失色,道:「公孫斷已死了?」

佩劍的少年道:「就是死在這柄刀下的。」

彭烈額上忽然沁出了冷汗。

佩劍的少年道:「而且三老闆也已經被逼出了萬馬堂。」

彭烈道:「你……你怎麼知道?」

佩劍的少年道:「我剛從西北迴來。」

傅紅雪的眼睛已在盯著他,忽然問道:「去幹什麼的?」

佩劍的少年道:「去找你。」

這次傅紅雪也不禁覺得很意外。

佩劍的少年又道:「我想去看看你。」

傅紅雪道:「特地去看我?」

佩劍的少年道:「不是去看你的人,而是去看你的刀!我只想看看你的刀究竟有多快!」

傅紅雪握刀的手突然握緊,蒼白的臉幾乎已完全透明。

佩劍的少年道:「我姓袁,叫袁青楓,袁家和萬馬堂也是世交。」

傅紅雪又慢慢地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袁青楓道:「你應該明白的。」

傅紅雪道:「你現在是不是還想看看我的刀?」

袁青楓道:「是。」

傅紅雪垂下頭,凝視著自己握刀的手。

袁青楓道:「你還不拔刀?」

傅紅雪道:「好,先拔你的劍!」

袁青楓道:「天山劍派的門下,從來還未向人先拔過劍!」

傅紅雪臉上忽然出現了種很奇怪的表情,喃喃道:「天山……天山……」

他目光已在眺望著遠方,眼睛裡彷彿已充滿了思念和悲哀。

袁青楓道:「拔你的刀!」

傅紅雪握刀的手更用力。他左手握刀,右手忽然握住了刀柄。

彭烈竟又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翠濃美麗的眼睛似已因興奮而燃燒起來。

袁青楓的臉上,雖然還是全無表情,但他的手也不禁握住了劍柄。

「天山……天山……」

忽然間,刀光一閃!

只一閃!

等到人的眼睛看見這比閃電還快的刀光時,刀已又回到刀鞘裡。

有風吹過,一根根紅絲飛起。

袁青楓劍上的紅絲絛卻已赫然斷了。

傅紅雪還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道:「現在你已看過了。」

袁青楓臉上還是全無表情,但額上卻已有冷汗流下來了。

傅紅雪道:「我這柄刀本不是看的,但卻為你破例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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