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不孝（二）
就這樣，時間又不知過了幾許。陸雪琪默默的看著水月大師，但見她的目光平靜淡然，似乎並沒有任何的感覺，但那種目光，那種說不出的看穿人心的目光，卻一眼深深的望到她的深心之中。
時間又是過了良久。陸雪琪那一張蒼白的面容上，神色變幻不定，口中低聲道:「師父……剛剛……剛剛您說……您說什麼？」
水月大師深深嘆了一口氣，口中冷然道:「我剛剛問什麼，你沒有聽清楚麼？」
陸雪琪心中一驚，身子又是顫抖了一番，低聲道:「我……徒兒並沒有……聽清……」最後兩個字說出，盡是如此悄然低聲，似乎並沒有人聽見她所說的話一般，那些字更好似一縷輕煙般，飄散在無盡的冷風中。水月大師望著陸雪琪那張蒼白無色的面容，又一次冷然道:「我是說他……也就是張小凡，早十年前叛出正道的張小凡，現在鬼王宗的那個鬼厲……江湖上的血公子……」
水月的聲音並不是很大，但對陸雪琪來說，這一字字、一句句如同炸響在她身旁的一聲聲驚雷，更是使得她心中萬般滋味沸騰湧現，但見她猛然抬首，面色慘白的望著水月大師那一雙明亮有神的雙眼，眼中的目光更如同一把利劍，就那樣一眼望到她的心底，使她無法呼吸一般，靜靜佇立在那裡，是不是破碎的心，又一次跌落在地，再一次破碎成無數碎片，如同晶瑩的水杯，發出一聲清脆響聲後，便又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此刻，水月大師一直靜靜的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的答案，但見陸雪琪雪白的嘴唇微張又閉合，緊緊的抿著，卻一個字都沒有說。
原來，世間最難懂的，便是人。
怨，摧人心痛！
路，卻似相同！
看，一路征程！
聽，鐘鼓之聲！
是不是，真的沒有人懂她的心緒？
是不是，真的無人感到她那悲傷的心情？
心痛的滋味，到底誰能懂啊？
心傷的滋味，到底誰能明白啊？
一時間，她的眼中突然晶瑩閃閃，原來，她的臉上又是傳來陣陣溼溼的感覺，是否，她又一次哭泣，只是，無人可懂？只是，無人安慰？
沉默，無盡的沉默又一次降臨在這個簡單無華的小屋中……久久迴盪。也不知時間又一次過了多久，水月大師的面色慢慢鬆弛了下來，她望著陸雪琪那一張美麗雪白的容顏，深深嘆息了一口氣，漸漸的，面色中自是多了幾許心疼愛憐痛惜的神色。
「琪兒啊……」
默默的，水月大師就那樣深深凝望著陸雪琪美麗如雪的絕世容顏，慢慢說道:「你還想繼續騙為師麼？十年前，你所做的一切，包括十年後所做的一切，不論是誰，都深深看在眼中，難道……難道你還打算繼續騙下去麼？這種無謂的謊言有意義麼？」
陸雪琪的手緊緊的握著，白皙的肌膚上因為用力過度而滲出絲絲鮮紅的血跡，骨骼之中也發出陣陣「咯吱咯吱」的響聲，顯然此時此刻，她的心中自是激動萬分，更是萬千話語在心間，如何能說出？又怎樣說出？但見她就那樣默默望著這個將自己撫養成人的恩師，眼中漸漸泛起絲絲朦朧水霧，不，那是朦朧的淚霧，在她的眼中，溼溼的來回打轉，但終究她還是忍住了，緊緊咬著牙關，慢慢的跪了下來，跪在她最愛的恩師面前。
她的眼中似水柔情，可此刻卻變成淚光點點，但見她就那樣，口中小聲道:「是弟子的錯，不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都是弟子犯的錯誤，辜負了師父的一番教誨。」她那嬌弱的背景彷彿在這一瞬間，不停的輕輕顫抖！
水月大師又是深深的長嘆一聲，眼中竟是滄桑的神色，彷彿從這個弟子的身上，她好似又回想起了什麼，此刻，就連她自己的神色目光中也多有幾分傷心之感，但見她慢慢站起身子，走到古舊的窗戶旁，望著窗外一片青翠的淚竹，那些淚竹啊！在清冷的風中搖擺漂浮，只是不知道當年的人，可還會記得這一切麼？可還會記得這優美的景象麼？可還會知曉她的心意麼？
水月大師並沒有回頭望向她那嬌弱的背景，是不想麼？還是不捨？還是難過？
但見她就那樣久久佇立，片刻，口中緩緩而不帶一絲溫度，道:「你先起來吧！」
身後一片死寂無聲，顯然陸雪琪並沒有站起身，而是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水月大師也不曾回頭，口中淡然道:「琪兒啊，看你的樣子總是……總是讓為師回想到以前的事情，你的樣子與當年的一個人太像了……」說著，又是深深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你一向冰雪聰明，有些事情，我原本不打算多說什麼，但是……我相信，你的心裡也一定會明白的！」
陸雪琪跪在她的身後，一動不動，蒼白的容顏中流露出絲絲痛楚情懷，此刻，水月大師又繼續說道:「你與那個張小凡，十年前就糾纏不清，而且十年前，你居然為他……為他甘願犧牲你的生命，你知道……你知道這十年間，為師是怎麼過來的麼？你有沒有想過為師的心情？不過，張小凡既然把你救活過來，我也自是安慰高興，但是，到了現在，他如此執迷不悟，只是十年後的現在，就在前幾日，你居然……哎，你為何要跟他走那一遭？原來，不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你們依舊是糾纏不清，而且，他的身旁還有一個魔教妖女，只是……哎，琪兒啊！你知道麼？這段情感對你來說，就是一段孽緣啊！你當真知不知道？」
一句話說出，陸雪琪似乎又看到了當初佇立在她身旁的那個平凡的少年，原來再回首，早已往事茫茫，人世滄桑了。默默的，陸雪琪低低的回應了一聲，更是她的聲音幾乎到了難以聽見的地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