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大師又是深深嘆了口氣,道:「何況張小凡早十年前就已經叛出正道,噬血入魔,就是現在……我剛剛也說了,你就算如何勸解,他也如此執迷不悟,而且,你現在也應該都知道他這十年來的所作所為,簡直為人不齒啊!哎……到了現在,我實話對你說吧,你與他之間的事情,也包括十年前的事情,如今早就傳的滿城風雨了,難道這是好事麼?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吧!那是這些長輩看你資質聰慧,而且……他們也清楚你的心事,本著理解你的心態,所以不予計較,這才給你一番機會,所以……琪兒啊,你就不要執迷不悟了……」說到最後,水月大師的話音漸漸轉急,聲音也漸漸嚴厲起來。
可不知為何,陸雪琪的面色雖然越發蒼白,但身子卻安靜下來,沒有在像剛才那樣輕輕顫抖。
水月大師的面色漸漸柔和下來,轉過身子,深深望著陸雪琪跪在地上的嬌柔身子,扶起她,口中柔聲道:「琪兒啊,你是我最為心愛、疼愛的弟子,同門之中,甚至在整個青雲門七脈包括天音寺和焚香谷在內,也就是整個正道的年輕一代弟子之中,論道法修行的天賦,你也是最高的,未來的前途真的是不可限量啊,我對你的期望一直很高,不論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你心裡明白麼?「
陸雪琪沒有抬首,只是口中默默道:「是,師父,弟子明白!」
水月大師望著她,緩緩道:「你明白就好,而且……以你的資質和能力,以後這小竹峰掌門首座的位置,到時候也就是你的了,而且到時候你受萬眾敬仰,靜心參透天道,如此,不是你早前所夢想的麼?」
陸雪琪沉默不語,只是微微低首,口中並沒有說些什麼,而那張美麗的絕世容顏上,除了蒼白的神色外,便是她明亮如水的眼眸中慢慢變化成無數光彩,那裡,不知從何時起,朦朧的淚霧早已消失不見。
水月大師望著她靜默的模樣,又是低聲嘆了口氣,道:「哎……罷了,你還是回去後好好想想吧!」
陸雪琪靜靜的站在原地,聽了這一番話後,卻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默默抬首,望著眼前這位將她撫養長大的恩師,就那樣默默凝望。
水月大師看著她那靜默的神色,口中詫異道:」琪兒,你這是怎麼了?在想什麼?」
「師父……」
陸雪琪低聲叫了一句,道:「師父……不論十年前還是十年後,無論怎樣,都是弟子……都是弟子對不起您!」
晶瑩的淚光閃現,原來,她是如此悲傷哭泣。水月大師搖頭嘆了口氣,看著她蒼白的容顏,道:「琪兒啊,你這是說的什麼傻話啊?」
可是,陸雪琪的神色卻似乎有些不對勁,一向冷漠的面容上呈現出一絲激動的神色,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水月大師很快發現了她的異樣神色,皺了皺眉頭,道:「琪兒,你到底怎麼了?」
陸雪琪的內心深處似乎翻起了驚天巨浪,而她的臉上也如同風雲變幻一般,但終於,她還是慢慢對著水月大師,低聲道:「師父,你說的對,不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都是我做錯了事,都是我糊塗了,我與張小凡之間,我知道、我清楚,本來就是一段沒有可能的孽緣……」說著,她更是低聲悄然道:「畢竟,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她。」
水月大師聽得她深沉的話語,雖然最後一句話並沒有聽清,但自是她心中明白一切,眼中掠過一絲痛惜之色,口中柔聲道:「琪兒啊,你聰明伶俐,這些事情你也都明白、都清楚,哎……所謂回頭是岸,只要你斬斷情絲,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至少,你還有師父,還有這些愛你的師姐師妹,還有小竹峰,還有青雲門,這就是你的家啊!」
陸雪琪猛然抬首,就在那一刻,她那堅定的目光中,充滿著異樣感覺,那種感覺讓人吃驚,那種感覺沒有人能說的清楚,原來情,如此難化成風,愛,更是如此難捨難解,愛恨情仇,誰主崢嶸?
一時間,萬種柔情卻成空,恨世庸,天作弄,紅塵幾見,情得終?
一時間,她那美麗天顏竟是滿帶悽楚痛苦之色,更是夢仙緣,青雲山,居然如何也忘懷不了,看落花飛散水月旁,隻身徘徊迷途上,回頭望,情也成殤!
水月大師看著她的神色,口中再一次黯然道:「琪兒,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陸雪琪就那樣默默望著水月大師鄙夷的目光,口中微微顫抖,就連聲音也帶著一絲絲的悄然感覺,道:「師父……只是……只是什麼事情我都能做到……可這情……我如何……如何也斷不了!」
水月大師面色驚愕,更是深深的望著陸雪琪,一時間,各種滋味湧現心頭,忽然手起掌落,一聲深沉的聲音清晰傳來,陸雪琪自是重重的捱了一記耳光,更是她沒有躲避,沒有逃避,也沒有後退,而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就那樣緊緊抿著沒有血色的嘴唇,身子也在隱約顫抖!
「你……你剛剛說什麼?你在重複一遍?你給我在重複一遍?」水月大師的聲音聽上去似咆哮、似氣憤,更是說話間都帶著無限怒意,又一次大聲道:「你……你真是想氣死為師……十年前、十年後……你這個逆徒……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剛剛在說什麼?真是混賬話……」
陸雪琪那副雪白的早已不帶一絲血色的面容上,輕輕顯出兩道淚痕,但見她迎合著水月大師憤怒的目光,彷彿早已下了一番重大決心,口中決然道:「師父,我知道,你從小養我、教育我,只是,這樣的恩澤,我實在無以為報,更是這樣的恩澤,情重於山,恩重於海,只是……雪琪不孝,令恩師傷心難過,實在罪無可贖……」
她白衣楚楚,又一次跪在了水月大師的腳下,道:「雪琪寧可死,也不會背叛恩師,也不會背離正道,來日若是與張小凡和那魔教妖女相見,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以天琊之力取了他二人的性命,若不成,我便死在他手上……」
此刻,水月大師滿目怒容,但聽到陸雪琪說到不會背離正道,要與張小凡等人一決生死的時候,臉色慢慢緩和下來,但接下來的話,同樣是她沒有想到的,而她的神色也再度大變。
陸雪琪就那樣,默默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口中重重呼吸了一下,目光漸漸收了回來,望著自己面前的冰冷地面,似乎同時也深深凝望著自己的內心,這一刻,她的那雙空靈若水的眼眸中,再一次浮現出曾經那個平凡少年的身影,口中緩緩道:「但無論怎樣,這一縷罪孽情緣,卻是弟子如何也忘不了、斬不清,斷不了的……」
冰雪乾脆的聲音久久迴盪在寂靜的房屋中,片刻……周圍再一次深深陷入一片死寂氣氛之中,甚至連呼吸聲都頓時停止下來。片刻後,水月大師氣憤又嚴厲的喝罵聲,從那個簡樸無華的小屋中傳了出來,久久飄蕩不散:
「你……你這個逆徒……簡直……大逆不道……你……你是想氣死我……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我不想在看見你……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