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高飛」
「高總指揮高總指揮」
一聲聲急切的呼喚在臺兒莊內響起。
零星的槍炮聲依舊傳來,但勝利已經到來。
士兵們在那焦急的呼喚著、尋找著。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到」
隨著這一聲聲音,所有官兵一起挺直了身子,「叭」的一個立正。
在警衛的護衛下,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出現在了臺兒莊內,沒有任何的客氣,直截了當地問道:「高飛呢?找到高飛沒有?」
在他的身後,跟著白崇禧、第31師師長池峰城。
「報告,總指揮好像在小北門那裡。」一個士兵大聲說道。
李宗仁一句話也沒有說,拔腿就向小北門方向而去。
「高飛高飛」
呼喚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池峰城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忙大叫一聲:「馬德弼」
「師座」馬德弼一個立正:「總司令,師座」
「高飛呢?看到高飛沒有?」
馬德弼茫然搖了搖頭:「最後一次看到總指揮,日軍最後一搏,全部衝了進來,我們都在各自為戰,總指揮和老黑、鎖柱他們,據守一處據點,之後就沒有訊息了.......」
.........
小北門,民國27年下午17點。
三名國軍官兵從一個臨時的地堡裡走了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槍,上著刺刀的步槍,子彈已經打空,但依舊還被他們牢牢的攥在手裡。
槍,就是士兵的生命。
接著,兩個同樣穿著國軍制服的姑娘也從地堡裡走了出來,手裡握著的是手槍。子彈一樣也早就打空了,但即使當現在日本人衝到面前,她們也一樣會揮著槍朝日本人狠狠的砸上去
「飛哥,我們,我們還沒死嗎?」鎖柱大口大口喘息著,好像不相信自己到了現在居然還活著。
「你個龜兒子的,難道希望老子們死了?」老黑大是不滿,罵了一句。
高飛一笑,什麼話也沒有說,朝後面看了一下,發現荊戀雨和符小甘也正在看著自己。
結束了,臺兒莊之戰結束了
槍炮聲已經不在臺兒莊內響起,高飛知道,自己真的成功了。
那最後一刻,彈盡糧絕,高飛真的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殉國,但奇蹟,卻總是眷顧最勇敢的人
「飛哥,你看」
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大群人正在朝這邊走來,漸漸的走進了,高飛看清了,最前面的是李宗仁,跟在他後面的,是白崇禧,是池峰城,是外國軍事觀察團的成員,是大批的中外記者.........
李宗仁也終於看到了高飛。高飛沒有死,真的沒有死這個人還活著
高飛帶著弟兄們一步步走了上去,走到李宗仁面前,立住,然後緩緩地抬起手敬禮:
「報告,國民革命軍陸軍第26師第76旅副旅長,151團團長,臺兒莊守城總指揮高飛完成任務」
「好,高飛,好,高飛」李宗仁顯得異常興奮:「我就知道你不會死的........」
可是話才說到一半,已經說不下去了。
面前的高飛,哪裡還像是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大小夥子?衣衫襤褸,渾身上下都是血跡。身上綁著傷口的繃帶,早已被血跡和泥土染的分不出了本來的顏色。
在他的身後,無論是老黑、鎖柱,還是荊戀雨、符小甘,一樣都和高飛如此
「高飛,好高飛,好高飛」李宗仁翻來覆去的,已經只會說這兩句話了。他完全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來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勝利了,真的勝利了,可在這樣的勝利背後,高飛和他所指揮的弟兄們,卻又在承受著怎樣的沉重代價
從3月27日臺兒莊會戰正式打響,到4月7日國軍大舉反攻,一舉擊潰日軍,整整十二天
高飛帶著微薄的兵力,整整在臺兒莊堅守了十二天
不光日軍無法相信,就連李宗仁、白崇禧、池峰城這些國軍高階將領也都無法相信,一個驚天的奇蹟真的就這麼誕生在了高飛的手裡
可是,在臺兒莊堅守了十二天的國軍官兵們,許許多多的人,已經長眠在了這片土地上,從此後再也不會醒來........
這,是一場用無數忠勇的國軍官兵鮮血和生命凝聚而成的勝利
但無論是活著的人,還是死了的人,他們之中,沒有一個後悔的
鎂光燈在那不斷閃動著,忠實地記錄下了記者們所看到的一切。
英雄,在他們面前的,是中華民族頂天立地的英雄
「高總指揮,我是‘中央日報’的記者.......」
但記者的話才一齣口,就已經被高飛所打斷:「對不起,我現在真的無法接受採訪,我,我想睡覺........」
所有的人都怔在了那裡。
這個帶領著部下取得了如此輝煌勝利的年輕總指揮,在勝利到來之後,所提出的要求,竟然僅僅是睡覺
路被讓人出來,帶著鎖柱、老黑,帶著荊戀雨、符小甘,高飛一步步的從將軍們、從記者們的身邊走了過去。
睡覺,現在的高飛,只想美美的睡上一覺,甚至再也不會醒來也無怨無悔
在他們的身後,李宗仁舉起了自己的手,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白崇禧舉起了自己的手,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所有的軍官,都舉起了自己的手,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致敬,英雄
..........
「民國二十七年四月七日。
高總指揮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震驚了。我們並沒有經歷過臺兒莊血戰,但從高總指揮的身上,我們已經知道,在臺兒莊內曾經發生過什麼。
高總指揮衣衫襤褸,面色憔悴,鬍子拉雜,渾身浴血,幾乎比他的實際歲數整整大了十歲。
十二天,我看到那些英國或者美國的觀察團成員們在那不斷的喃喃交談著,他們也不相信憑藉著這樣微薄的力量,在有限的炮火和空軍支援下,這支部隊竟然頂住了數倍於己,擁有著絕對優勢火力的日軍十二天的進攻
那一刻,我幾乎流淚。
十二天來,高總指揮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戰場上。哪裡的戰況最激烈,高總指揮就會出現在哪裡。十二天來,這位年輕的總指揮幾乎沒有得到任何的休息。
當勝利到來的那一刻,我們看到,他如釋重負,如果允許的話,就在染滿了鮮血的地上,他也可以香甜的睡去......」
這是次日發表在《中央日報》上的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