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後來,盛江北幾乎要左手打中右手,左右手幾乎都要被引到往自己身上打去,盛江北狂怒莫已,怪叱一聲,招法又變。
這一下還是「八卦掌」,但卻是「武當八卦掌」,掌至自剛,倒走陰陽,塌、扣、提、頂、裹、松、垂、縮,起躥落翻分明,一時間,漫天都是盛江北的掌影。
「梁大俠「哦」了一聲,微笑依然,卻打出同樣是「武當八卦掌」的精要拳法「八段錦」。
「八段錦」前部乃源自少林金剛拳,堅韌力勁,後半部則走佛家拳的路,兼有精神氣,可剛可柔;盛江北的「武當八卦掌」,頓時成了無用武之地。
盛江北這下可漲紅了臉,虎吼連連,但他畢竟是拳術名家,盛怒之下,心裡情知剛猛拳路,佔不了梁大俠分毫便宜,拳法倏變,竟打出「形意門」的「雜式捶」!雜式捶本乃統一拳,是總合「形意拳」各路之特長,熔為一爐者,其中包括了十二型,從三才一式至三式,主要基於鷹熊二式,剛柔併合,盛江北一時又搶得優勢。
梁大俠卻絲毫不慌亂,招式一變,正宗少林拳法,「左穿花手」、「右穿花手」,時而「黃鶯落架」,時而「懷中抱月」,左「中天炮」,右「頂心時」,才七八招,盛江北便已大汗淋頭!打了半晌,盛江北汗透衣衫,突一個筋步倒退出戰局,臉紅似關公,嘶聲道:「你……你拳法比我還雜!」盛江北本以拳法揚名立萬,他精通拳法四十一種,略通的拳法也有十六種,但剛才一輪下來,梁大俠只是採取守勢,但所用的拳怯,無一不比自己所學的龐雜,而且精妙,盛江北久攻不下,知道打下去也沒意思,心中更是驚駭無已!梁大俠卻欠身笑道:「旁門雜技,比不上盛老師的意深形簡,承讓,承讓!」盛江北心裡暗叫慚愧,在一旁的左常生卻皮笑肉不笑地長揖到地道。
「聞說梁鬥梁大俠見識廣博,武學淵源,而今一見,所說無訛。」
……梁鬥!……這人果然就是「氣吞丹霞」,梁鬥梁大俠!蕭秋水心中驚疑不定,卻突見左常生一躬身,流星般向梁鬥梁大俠彈了過去!蕭秋水想出聲警告,但又苦於有話說不出。
左常生身形何等之快,己到了梁鬥身前,雙手一張,亮出一對利用尖堅的銅欽,一上一下,直戮了出去!這一下,可說迅速無倫,梁鬥既不及退,也無法上躍或蹲低,而左常生右鈸割脖,左拔切腿,招式十分狠毒!而就在此時,梁斗的雙手突然伸了出去1左常生上下夾攻,但胸腹在那瞬間卻是空門大開!梁鬥後發而先至,那輕描淡寫的一推,竟比利銳的雙鈸還要先到!可是蕭秋水卻駭得張口欲呼:他知道梁鬥是在左常生雙鈸擊中他之前把他推走,但是左常生這個空門必定是故意露出來的,因為左常生沒有肚子!這「一洞神魔」左常生是沒有小腹的!梁鬥卻不知道。
這下連在旁的鐘無離、柳有孔都不禁泛起了惡毒的冷笑。
梁鬥雙子一推,果然推了一個空!梁鬥心裡一涼,雙鈸已沾及青衫!蕭秋水現在才知道梁鬥出手有多快:只見他如閃電般易掌為爪,雙手一合,已拿住左常生的腰背,一楂一丟,竟把左常生甩了出去!在左常生雙鈸劃破他衣衫之後、割破他肌膚之前甩了出去!左常生「砰」地落地,還不知道對方是怎樣變招的。
他雖然腸胃全潰,但腰脊還是存在的。
他只覺被一股大力拋了出去,連手裡的鈸都不知飛往何處,而且摔得一口一臉是泥濘。
他做夢都難以相信這平凡的文士,出手有那麼快,有這等駭人的力氣。
只聽見梁鬥掀起自己被割破的青衫,笑道:「好險,好險,左兄好快的出手。」
蕭秋水頓時放下心來——他現在才知道,此人武功,不單在唐朋之上,而且更絕不在屈寒山之下。
盛江北心中也是震驚不已:要是梁鬥用剛才的閃電般手法攻擊自己,自己焉有命在?左常生在地上掙扎起來,心裡轉念:自己的絕招,已給梁鬥知道,非要殺他滅口不可,但自己絕非其敵,除非用盛江北、鍾無離、柳有孔四人聯手……就在這時,突聽一個從容有力、響遏雲霄的聲音笑道:「果然是氣吞丹霞!果然是大俠梁鬥!我這才踏人廣東,梁兄已大顯身手!」蕭秋水一聽這個聲音,才真正的絕瞭望。
這人不是誰,卻正是「威震陽朔」屈寒山:屈寒山三絡長鬚,仙風道骨,態度雍容,梁鬥跟他比起來,就平凡多了。
但這平凡的人,卻不知怎的,在氣質上、氣勢上,都不輸於屈寒山分毫。
屈寒山身後跟了個人。
這是蕭秋水最不想見的人。
「觀日神劍」康出漁!康出漁身後也跟了個人。
蕭秋水最痛恨的人。
康劫生。
又是康劫生:又是康出漁!!又是屈寒山!!蕭秋水想大聲撥出:——屈寒山就是權力幫的「劍王」!但是他叫不出。
屈寒山卻說話了——三絡長鬚飄起,手中一柄劍都沒有,卻瞄了蕭秋水一眼,繼續說話:「哎呀這不是蕭家老二嗎?!怎地在這裡?!」梁鬥謙恭抱拳道:「原來是屈兄,暖,還有康先生光臨廣東,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說著去拉屈寒山的手,顯然十分親呢:「怎麼先前未通知我一聲,我和廣東五虎去接你!」屈寒山苦笑道:「這次臨行匆匆,未及通知,實感慚愧。
據悉廣西五友也來廣東了,不知……」梁鬥撫掌笑道:「此事確然,他們廣州十虎,每年一聚,這次會面地點就在高要。
只不知連勞山康先生也大駕光臨……」康出漁長揖,帶康劫生向梁鬥引見:「這是小兒劫生,拜見梁大俠,他原是這位蕭少俠的知友,我們此番來廣,亦為救這蕭少俠而來的。」
——蕭秋水心中暗暗罵道:老狐狸!你們是救我而來的?你們害得我浣花蕭家家破人亡還不算……梁鬥「哦」了一聲,沉吟道:「原來這位便是蕭少俠,我與他大哥有一面之緣,與他卻未曾謀面,但見他為人所制,仍氣字不凡,想權力幫作惡多端,實難容他們公開胡作非為,才插手此事,卻不知……不知康先生乃為此事而來的!康先生德高望重,仍為武林後輩之事如此操心,實是武林之幸。」
——見鬼!見鬼!蕭秋水心裡罵道。
——聽梁斗的口氣,絕不似是屈寒山等人一夥的,顯然他也並不清楚康出漁等也是權力幫中人。
屈寒山,康出漁等在武林中一向聲名甚好。
蕭秋水也到現在才知道,偽君了何等可惡。
屈寒山也笑道:「大俠客氣!多年來為百姓仗義抱不平的,還不就是梁大俠仍孜孜不倦!」梁鬥苦笑道:、「只不過卻越幫越忙,傷了無辜旁人。」
屈寒山卻臉色一變道:「誰傷了人?!」康出漁左手向盛江北一指,道:「就是這人,打掉了一名觀看者的四顆門牙!」盛江北給康出漁一指,倒是唬了一跳,瞪住康出漁,正想反吼了回去,屈寒山突然身形一掠,沒有人看清他是怎樣出手,盛江北臉上已「劈啪啪」「劈啪啪」中了四個巴掌!一個巴掌一顆牙齒。
四個巴掌四顆!盛江北怒道:「你……」下面的字,卻成了吐出來的門牙,就在這一剎那間,屈寒山又點中了他的穴道,盛江北仰天就倒。
左常生的頭垂得更低了,鍾無離柳有孔也不敢抬頭。
屈寒山大笑道:「梁大俠,有你我在,權力幫豈能橫行!」康出漁也展顏笑道:「這人打脫別人四顆牙齒,而今也給人打脫了四顆,真是報應不爽。」
梁鬥嘆道:「屈兄好快的身手,武當山一別後,這次又叫我好生開了眼界!」——蕭秋水心中卻又急又怒:屈寒山、康出漁做盡好人,使梁鬥不會疑到他們兩人身上來。
——梁大俠危險!——蕭秋水恨不得馬上叫出來:屈寒山是騙子,屈寒山就是劍王!屈寒山忽道:「這裡的事,就交給兄弟好了,梁大俠最好還是跟康先生走一趟。」
梁鬥不明所以,道:「什麼事?」屈寒山正色道:「古深禪師來了。」
梁鬥奇道:「嵩山古深?」屈寒山微笑道:「正是古深。」
梁鬥動容道:「他怎麼來了廣東?」屈寒山微笑道:「他先到廣西,我已接待他幾天了;而今他到了廣東,論地主之誼,我看梁大俠還是去一趟的好。」
梁鬥沉吟道:「他來了,我自然該去。
只是,這裡事情……」屈寒山撫髯笑道:「這裡我可代梁大俠料理。」
梁鬥撫掌謝道:「有屈兄在此,我就放心了。」
轉向康出漁道:「古深禪師現在何處?」康出漁指引道:「就在七星阿坡巖附近。」
梁鬥略思索了一下,道:「好,我這就去。」
又轉向蕭秋水,笑了一笑,向屈寒山道:「這人的穴道要先解除,他憋久了。」
屈寒山大笑道:「這個自然,蕭家老三,本是老友之子,我不幫他幫誰?!而且有我屈寒山,又有誰敢動他一根汗毛!何況還有梁大俠說過的金言!」——老狐狸!蕭秋水心都涼了,不管古深禪師有沒有來,但屈寒山有意把梁鬥引開。
——大俠梁鬥這一走開,恐怕永遠見不到自己了。
蕭秋水卻認得古深禪師,《劍氣長江》中,蕭秋水於「謫仙樓」上大戰「兇手」,便曾用古深禪師有名的「一指取七十二技」的「仙人指」力戰英劍波的少林虎爪。
古深禪師正是蕭西樓的好友。
——古深有沒有來雖不知道,但屈寒山立意把自己殺以滅口倒是肯定的。
——屈寒山就是「權力幫」之「劍王」!蕭秋水卻叫不出聲。
大俠梁鬥終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