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和尚雙掌是挾住其中一名使「斷門劍法」老者的劍尖,但其餘四位老者的攻勢,卻更為凌厲。
大肚和尚雙掌制住一名老者的劍,看來是妙著,但大肚和尚武功本就還在蕭秋水之上,至少可以纏住兩名老者的攻勢,但而今雙掌一合,與那名老者,兩人都僵住了。
然而蕭秋水又如何是那四名老者合擊之敵?就在這時,只聞一聲急嘯,起自山頂,再響起時己在山腰,轉眼到了蕭秋水背後,蕭秋水只覺眼前人影一花:青衣、白襪、黑布鞋!梁鬥!梁鬥一到,抬手已搶下一把劍。
五人齊叱,三柄劍已刺向梁鬥。
梁鬥出刀。
刀光一閃。
隱沒不見。
五人一陣怒喝,閃人追了七八步,差點相互擠落山崖。
惟有那名手中長劍被挾的老者,脫不得身,變成在丹霞關口,只有他和大肚和尚、蕭秋水。
以及大俠梁鬥對峙。
梁鬥目中殺氣一閃,倏聽背後有人道:「住手!」那五名老者,如聞律令般,立刻住了手,那與大肚和尚搶劍的者者,竟也放棄奪劍,五人齊立,拱手當胸,右手中指豎起,左手尾指彎曲,恭聲喊道。
「水上龍工,天上人王;」只見來的人是雍學士,他也直立誦了兩句:「上天人地,唯我是王。」
旁觀人一見,顯然雍學士的身份地位甚高,五名老者神態十分恭謹。
梁鬥忽然笑道:「你果然是。」
雍學士冷笑一聲:「你猜得不錯。」
梁鬥目光閃動:「那這五位就是長江岸上著名的‘五劍’神叟了?」蕭秋水失聲道:「‘五劍神叟’,是朱大天王的‘三英四棍,五劍六掌,雙神君’中的‘五劍’?!」那五人冷哼一聲,愛理不理。
粱鬥笑道:「正是他們。
至於這位正是大名鼎鼎的‘雙神君’中之‘柔水神君’,他與‘烈火神君’,是朱大天王最得力的高手,長江一帶,雍先生真可是大大有名。」
柔水神君雍學士冷笑道:「據說你和幾名手下在秭歸殺了‘長江三英’,而且又在高要與‘長江四棍,起衝突……」蕭秋水卻突然打斷道:「不是手下,而是兄弟。」
柔水神君臉色一變,他橫行江湖,誰人敢對他如此不敬,何況蕭秋水對他來說,只是晚輩中的晚輩,居然敢這樣對他說話!柔水神君正待發作,梁鬥卻道:「只不知權力幫為何把雍神君也列為殲滅物件?」柔水神君沉著臉道:「權力幫向來把朱大天王的人,視作肉中的毒刺。」
梁鬥笑道:「朱大天王豈是李沉舟的一根毒刺而已!」柔水神君臉色登時柔緩起來:「我說的毒刺,是致命的,致權力幫的性命!」梁鬥道:「那麼,在別傳寺中,權力幫‘八大天上’中的‘火王’本是來伏擊你的?」柔水神君沉聲道:「起先我也以為兩廣十虎等亦是權力幫派來的人。
我們之所以聚合一起,可以說完全是巧合。」
梁鬥道:「不過這也使‘劍王’和‘火王’相會一道。」
大肚和尚冷笑道:「怕什麼,我們就跟他們拼了!」梁鬥笑道:「現在‘五劍’都來了,以五位老前輩的武功,自然是大增我們的實力。
奇怪的是權力幫怎會讓你們衝上山來?」「蝴蝶劍」的老史道:「我們一路上山,也沒遇到阻敵。」
「鴛鴦劍」的老史也道:「這點我也覺得很奇怪。」
梁鬥望望天色,山中早暮。
霧漸濃。
別傳寺在濃霧中,似有似無。
山壁氣勢之凝重,猶如劈面壓來。
怎麼權力幫一點動靜也沒有?既沒有發動,更沒有搶攻。
他們究竟已闖入了別傳寺周圍,還是隻在山腰展開包圍?山靜,連鳥聲也沒有,山中霧暮四合。
下午·笛子、二胡、琴權力幫究竟在哪裡?他們在做著些什麼?蕭秋水看著濃霧慢慢地湧上來,籠罩住海山門:這濃霧之中,究竟有幾個敵人?但蕭秋水看著濃霧,一直幻化著唐方的形象。
——唐方,唐方,唐方。
「颼」突然霧中精光一閃,直向蕭秋水打來。
——莫非是唐方來了?蕭秋水一呆之下,竟忘了閃躲,突然人影一閃,青衫、白襪、黑布鞋,一揚手,捉住暗器,一甩千,暗器反打入霧中,霧裡傳來一聲慘叫。
慘叫聲發出的同時,霧瀰漫中,有不斷的奇特的扭曲的唿哨之聲,只見不住有人影高低竄伏,身法異迅,也不知道來敵多少。
蕭秋水只覺毛骨悚然。
他握劍的手一緊,就在這時,梁鬥反手把他一帶,閃電般拖出了五六丈遠,只見他原來站立的海山關口,「轟」地冒起一團火舌!火勢很盛,但燻煙極濃,加上霧氣氛氫,根本不知來敵動靜、火蔓延得極快,一下子,東南方一齊起火,迅速地擴張開來,而且因山中溼氣,火中帶濃煙,更看不清楚火中的攻勢。
就在這時,忽然下雨了。
其實不是下雨,而是山泉。
山泉自天而降,紛紛灑落。
火勢經雨勢一挫,火扇大降,只見山崗原來大肚和尚的位於上,灑落一道瀑布,梁鬥喜道:「柔水神君把山泉從河渠導引到這裡來了!」火勢受挫,火光中,忽然閃出一人,這人好像穿著一團火一般,全身閃閃火光,連頭也光得發亮。
這人一閃,火光就是一熾,再閃,火勢就更猛了。
突然間,崖上落下一個人,國字口臉,儒生打扮,他一下來,就似潑了一盆水,跟那火中人半空交替而過,只不過一剎那間,那火一般閃亮的人,忽然間暗淡了;而這儒生打扮的柔水神君,變成了火團,怪叫著衝上山巔!他們兩人,一水一火,一交手問,都受了傷。
「火王」一退。
火勢立滅,但聞一陣輕亦快急的步履,大霧濃煙中,三人已搶登海山門!梁斗大喝一聲,蕭秋水衝出,劍光幻化秋水,封住三人,那三人用三種不同的兵器,回攻過來,一陣兵刃相交之聲,蕭秋水大顯神威,竟使出杜月山的劍法,一下子把三人都退了下去。
三人一退,又上二人,蕭秋水絲毫不退,藉著有利地勢,與權力幫的人力爭要塞。
那兩人與蕭秋水交手七招,又遭蕭秋水以梁鬥所援的借力打力之勢,逼了下去,這時又一先一後,撲上二人。
蕭秋水劍光一閃,「天際長江」,攔住為首那人,那人被截了下來,掣刀一翻,一刀析落,蕭秋水回劍一張,就是「浣花劍派」中的「滿天花雨」,那人慘叫一聲,中劍落下山崖。
蕭秋水出劍得利,心中得意。
另一人衝上巖來,蕭秋水一齣劍,正欲展招,突然霧中劍光一閃,蕭秋水劍折為二;劍光再閃,蕭秋水不及招架,劍勢之快,無可匹比,正在此時,刀光一閃,刀劍交擊,各自發出一聲冷哼。
這時來人己搶上山海門,神色陰冷,殺氣大盛,背向山崖,正是「劍工」屈寒山。
出刀的正是大俠梁鬥,他正與屈寒山對峙著。
蕭秋水驚魂甫定,又有三人搶登上山。
蕭秋水正汀起精神,憑一雙肉掌攔截,忽聞一聲清笛,繼而琴韻,二胡憂傷,蕭秋水不禁呆了一呆,三人已搶入丹霞門。
蕭秋水喃喃道:「是你們……」「呼」地平空飛來一劍,蕭秋水一手接住,只聽一人沉聲道:「正是我們,雖是舊識,今日相見,卻為死拼,你不必相讓。」
蕭秋水橫劍當胸,長嘆一聲道:「是,三位請進招吧。」
這三人不是誰,正是昔日蕭秋水衝出成都浣花劍廬時,在桂湖所遇的「二胡、笛子。
琴」三才劍客!登雕樑、江秀音、溫豔陽。
霧意霧色皆濃,蕭秋水竭力要看清楚,卻看不清楚。
白霧中那女子划動玉笛,她的手勢並不十分快,但苗孔卻發出了「嘯、嘯」笛音,比劍風還震人心魄。
另外那登雕樑也從二胡中抽出長劍,溫豔陽亦從琴下拖出寶劍,劍出鞘時,一片清亮的絃琴之音。
就在這時,江秀音的笛劍突然加快,破霧刺出,蕭秋水低頭一閃,疾快回了四劍,但他的四劍立時被架開,登雕樑、溫豔陽的劍鋒同時攻到!。
此時的蕭秋水,一回江湖歷練大增,一因武功得梁鬥指點,又自潛修杜月山的劍法,決非衝出四川蕭家時的武功所能比。
他以一敵之,居然越戰越勇,他前雖曾敗於三才劍客合攻之下,此時卻能打個旗鼓相當。
不致落敗之理。
但他反擊之下,才知道琴、胡,笛三劍,武功之進境也不可以道里計,心中更是吃驚;劍起天韻,蕭秋水施出「浣花劍派」的渾身解數,揉古杜月山的「雙分劍法」,盡力敵住三人,不讓琴,笛、胡三人搶登危崖。
但這一來,蕭秋水已無法抽身阻敵。
一陣唿哨,又有兩人搶登入關,正是獅容虎臉的「獅公虎婆」。
猛聽一聲大吼,一人猶自天而降,江頭凸肚,正是大肚和尚,纏住了獅公、虎婆。
這時咆哨之聲此起彼落,山崖四周,響聲起伏,但搶登山崖,卻只有此途。
眨眼間有六七批人又要搶登,但都在鐵梯上、山腰間、關門外。
山崖邊被別傳寺中衝出來的高手:李黑、胡福、阿水、瘋女等截殺起來。
這時丹霞關前打得一片燦爛;此關若守不住,就退無可退,只有被圍在別傳寺中,四圍受敵了。
大家都知道,這寸土失不得,是故拼命死守。
這座別傳寺山門,似天梯鐵鎖;眾人的死守,也是鐵箍一般,但來敵愈來愈多,攻勢愈來愈強,打得紅土籟籟而落。
蕭秋水苦戰三才劍客,開始是對方三柄劍猶如九天神龍,繼而覺得對方連琴、胡、笛也是武器,亦是另三把劍。
再戰下去,劍鋒所帶起的風聲,樂器所引起的音韻,又是另六柄劍,劍劍眩目迷聽!——不能再戰下去!那悽迷的琴韻,那楚愴的笛音,那悠遠的胡弦,交替成一幕憂傷的畫:唐方,那次在桂湖,唐方、左丘、玉函的來援!——兄弟們,你們在哪裡?蕭秋水漸漸受劍光所迷亂,樂聲所炫惑,劍法己漸漸慢下來,猛一聲清叱,胡,笛齊壓住蕭秋水右手劍,琴擋架蕭秋水左手掌,三劍直追蕭秋水之咽喉!三柄尖刊的劍陡然一起頓住,在蕭秋水的咽喉不到一分處。
蕭秋水咽喉的皮膚亦感受到劍光的寒意,而起雞皮疙瘩,蕭秋水長嘆了一聲,如同上次「杭秋橋」之役一般,緩緩閉上了雙目。
——技不如人,夫復何言?但三人並沒有刺下去。
三人都說了話,說得急而快,聲音卻很低。
江秀音道:「上次在‘聆香閣’,我們敗於你朋友之手,你也沒殺我們。」
溫豔陽道:「所以我們也不殺你。
況且若以一敵一,我們尚非你之敵。」
登雕樑道:「我們是奉命搶關,不得不打,我們找上你,是不希望你死人手,無論如何,你算是我們的知音。」
——蕭秋水若非他們知音,就不會兩次被樂韻所迷,一敗塗地了。
蕭秋水心裡感激,但他有話要問:他們究竟知不知道「三絕劍魔」孔揚秦已死在他們手裡?孔揚秦正是三才劍客的掌門!他正想開口要問:突然山崖響起了一聲清嘯!這嘯聲一響,三才劍客相顧一眼,三柄抵在蕭秋水咽喉上的劍,便突然都不見了。
只剩下二胡、笛於。
琴。
一下子,連二胡、笛子、琴都不見了只剩下三個人。
一下子,連三個人都不見了,不單止於這三個人,連攻山的所有人,都一下子消失了,撤退了,隱在霧中了;一剎那間,只剩下守崖的高手,緊張的防禦,一步步倒退,同到丹霞關、別傳寺山門田大家緊守在別傳寺山門之後:權力幫的兇猛攻擊,猶如虎豹豺狼,在死守中幸無折損人手,但電傷了數人,令人膽戰心驚。
大家退至別傳寺山門,霧色更濃,居然微帶山暉彩夕,原來是黃昏已至。
黃昏·撤退山映斜陽,片刻即暮。
暮落就要一片深沉。
大家仍望著濃霧深處,猶有餘悸,不知幾時又一聲長嘯,再湧現一批殺手。
大俠梁鬥忽然沉聲道,「要撤退了。」
勞九啞聲道:「撤退?」——這辛苦戰役爭來之地!梁鬥神色悠然,淡淡地道:「是的。」
胡福忍不住問道,「何解?」梁鬥目光悠遠,似停在暮色漸合的丹霞山形上:「到了晚上,什麼都看不見,這裡就守不住了,而且反而成了攻擊重點,不如退回寺中。」
忽聽一人接道:「正是。
別傳寺中,我們在一起,至少還比在這山崖上分散受人攻擊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