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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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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小蟲的**卻壓制住了他體內的衝動,這些小蟲豈非就是邵流淚特來丹霞苦尋未獲的「草蟲」麼?蕭秋水精神大振,忽聽有人「噗嗤」一笑:「你傻愕愕作什麼?」說話的人是宋明珠,她仍白哲如雪,朱唇更紅,但臉頰上的兩道嫣紅已然隱去。

蕭秋水呆呆道,「你不是……」宋明珠臉紅了紅,以齒咬了咬唇嘴,唇片呈現令人心動的白:「草蟲堆里長有一株‘鐵心蘭’,我採它花心吃了;草蟲是至涼至陰的,鐵心蘭花卻是至烈至剛的,我功力比你好,摔下來沒暈倒,就擷來嚼食,鎮住了‘陰極先丹’的藥力。」

蕭秋水「哦」了一聲,終於明白。

宋明珠咬了咬口唇又道:「你還發什麼呆!我看你人很好,那種時候也不會做出……我……我很感激你……」蕭秋水一時也不知如何說是好,宋明珠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跺足嘟腮道:「你還不快多吸吮草蟲之汁,不然那藥力克不住又發作,那就……那就不好了。」

蕭秋水如大夢初醒,忙道:「哦,哦……」隨手抓起幾條粗肥、透明、而不算太難看的草蟲,閉著眼睛一口咬下去……唐朋一開始就決定要走。

不過他在走的時候,有幾件事要做。

他想抱走唐猛的屍身,也想把唐方同時救走。

可是他立時發現絕望了。

唐猛碩大的屍身已佈滿了毒蛇,唐方已不見了。

唐朋立時決定走,而且立即決定如何走。

他往毒蛇最多的地方走去。

蛇多的地方連權力幫的人也不敢去。

「蛇王」之毒,連「火王」也不敢經惹的。

但唐朋卻知道,他寧可惹毒蛇也不去與權力幫的人拼命。

在群蛇之中,反而變得最安全,而老人和少女不知跟什麼人纏住了,也分不出人手來對付他。

他的暗器不斷地發出去,終於殺出一條「蛇路」。

唐朋親歷過不少大風大浪,但點蒼山之役的慘烈,乃是唐朋畢生僅見。

這對唐朋來說,簡直如一場噩夢,他沒有見過比權力幫更毒辣殘酷的對手,也沒有見過比浣花子弟更勇敢無懼的漢子,更沒有見過比這慘厲的一戰。

連膽色過人如唐朋者,一開始居然也只有:逃!逃!這是唐朋的奇恥大辱,所以唐朋又回來了。

在天色微明的時候,他再回到點蒼石塔。

這一戰之慘,連唐朋也不願再說起,也不忍再目睹,但在屍體堆積如山的石塔前,他居然見到一個人。

唐方!唐朋的心幾乎跳出了口腔。

唐方、唐方、唐方……——唐方未死!唐門清規極嚴,而唐方與唐朋只是表姊弟,唐朋一直都很喜歡這美麗、清秀而冰雪聰明的表姐。

他回來,其實心裡最主要的是為了唐方。

唐方真的未死。

他真想歡呼大叫起來。

他看到唐方的同時,唐方也看見了他。

兩人的手同時都按到在鏢囊上,但都立即認出了對方;唐家的人總需要用暗器來辨識的!兩人都欣喜無盡,唐方奔向,攬住唐朋的手臂,唐朋也興奮到說不出話來,然後唐方就說出一句話來,這話帶著微微的興奮說的,是唐方唐朋表姐弟劫後重逢的首句話:「蕭秋水可能還未死,他還活著……」唐朋的心冷了下去,笑容僵化在唇邊。

蕭秋水也不知吃了幾條小蟲,宋明珠又笑了起來:「你也不能光吃呀,要是已壓制了下去……就可以停吃了……」說到這裡,宋明珠也不禁臉紅了紅。

宋明珠自小浪蕩江湖,什麼陣仗都見過,卻不曾對一個男子如此怦然心動過。

「已壓制下去……」壓制些什麼?宋明珠想到這裡,臉頰有些微兒發燒起來。

她雖大方利落,但自從獻身給柳隨風后,卻從來沒有對別的男孩動過心,而今……莫非為了今天的事:蕭秋水居然沒有趁人之危……蕭秋水那邊也停止再吮吸草蟲的液汁,提氣一試,果覺體內那一股熱氣已不存在,蕭秋水吸食蟲液,早覺嫌惡,而今慌忙坐起。

這一下挺身而起,用力太大,居然躍起九尺多高,蕭秋水眼看就要翻落山崖,此事非同小可,忙提氣凝身,又飄然落了下來,身法控制之自如穩定,連蕭秋水自己都吃了一大驚:怎麼自己的功力竟進步三倍有餘?!他又隨即明白,這都是拜賜一枚先丹之力,服食草蟲之後,已將先丹內功,盡為所用,注入丹田、轉入百穴,使蕭秋水足足增進了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一甲子功力!蕭秋水一時又驚又喜,宋明珠忍不住「撲嗤」笑道。

「愣子,你想點辦法呀?」蕭秋水奇道:「想什麼辦法?」宋明珠忍俊指指天空,又指指懸崖,笑道:「現在我們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只是山崖的中間一塊小小的拗地上不上不下,你總要想個辦法上去,或想個法子下去呀。」

蕭秋水這才想起,抬頭一望,只見盡是懸崖峭壁,高聳人云,岩石尖巨,滑不留手,下望則仍是雲霧茫茫,深不見底。

蕭秋水這才明白邵流淚為何人到丹霞,而依然我不到草蟲,若不是向這山崖一躍,是絕不會落在此地,若不到此地,亦得不到「草蟲」和「鐵心蘭」,這真是一個奇遇啊。

但奇遇歸奇遇,在這滑不留手的大峭壁中,既上不去,也下不來,老死在這裡,再好的功力也是沒有用的。

鐵星月和邱南顧居然沒有死。

不過他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爬出來的時候,滿天星斗,兩人見著對方,都以為是一個死人。

後來知道未死,又發現對方是一個血人。

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兩人身上的血,大部分是別人的血,濺到他們的身上、臉上、衣上、手上。

也有小部分是自己的血:鐵星月鼻子被打扁了,眼睛給打腫了,嘴巴卻給捶得像大白鯊,牙齒都齜了出來。

邱南顧也不好過,門牙少了兩顆,眼睛被打得一圈又一圈,筋骨斷了一根,屁股都燒焦了。

燒焦他屁股的是「火工」祖金殿。

要不是他立刻殺人,用敵人的鮮血來淋熄他臀部的火,他早都被燒死了。

他們倆都想不到對方還活著,更想不到自己也還活著,所以見到對方時,都嚇了一跳。

然後兩人彼此指著對方把腹狂笑起來,高興到連痛楚也忘記了,興奮到手足舞蹈:「老鐵,你還沒死呀?!」「媽的兔崽子,你還想咒死我啊!」兩人興興奮奮地指著對方的肩膀,又握著對方的手,直到彼此都痛不可忍,才鬆開了手,靜了半晌,又急切地問起來:「有沒有看見左丘?」「沒有!馬生根呢?」「也沒有,他老婆……」「唐方呢?」「……」「我們對不起……」「對不起老大……」然後月亮升起,月眉兒彎彎,然而鐵星月、邱南顧都垂下了頭,緘默,沒有說話。

良久,鐵星月抬頭,眸於在黑夜中發亮:「不管如何,我們還是要去浣花溪……縱然螳臂,也要擋車!」邱南顧也毅然道:「老大不在,我們更捨命也要去一趟。」

天色又黯下來了,一彎眉月,高高掛天上,顯現出蒼穹之高遠…蕭秋水和宋明珠卻在山坳的所在。

這上不接天、下不著地的地方,蕭、宋等武功再好,也攀登不上去。

宋明珠說話了,在夭色微明間,蕭秋水抬頭,只覺煙霧瀰漫,這山間的露氣很濃,宋明珠明如秋水的雙眸望定著他,悠悠道:「你是浣花劍派的人?」她發現自己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孩子,有許多的不瞭解。

「我是。」

宋明珠笑笑:「蕭易人跟你怎樣稱呼?」蕭秋水道:「他是我哥哥。」

宋明珠「哦」了一聲,不禁又「嘻」地一笑:「你哥哥在武林中很有名氣,卻不料他弟弟竟那麼傻呆。」

蕭秋水臉紅了一紅,忽然想到唐方,長吸一口氣,又想起生死不知的家人和兄弟,心頭不禁凝重起來。

宋明珠也發覺了蕭秋水臉上的異色,道:「怎麼了?」蕭秋水忽然沉聲道:「宋姑娘。」

宋明珠雙眸如夢:「嗯?」蕭秋水輕咳了一聲:「我是浣花蕭家的人,而浣花劍派之所以有今天的急難,全系貴幫一手所賜……」蕭秋水說到這裡,字字如劍鋒:「何況你殺勞九且傷吳財,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今天的事,在下是很對你不起,但到底沒有毀了姑娘的名節……此後的事,咱們恩怨兩分,姑娘若殺得了在下,盡殺無妨,我也沒有怨懟可言……」宋明珠聽得臉色漸沉,霧氣漸漸擴張,瀰漫了夭地,蕭秋水也看不清楚她。

「憑你的功力,也敢對我這樣說話。

我要殺你,易如反掌……」隔了一會,只聽宋明珠悠悠他說:「這十餘年來,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敢對我這樣說話……」宋明珠是懼敬柳五的,但柳隨風卻從來不會跟女孩子冷言冷色過,要是必須,他寧願殺了那女孩子,而下改變他的溫柔瀟灑。

至於李沉舟,是宋明珠的「幫主」,似父亦似兄,根本不似對蕭秋水的那種感覺。

宋明珠本來在霧色中已緩緩自發譬取出了金釵,……終於又慢慢把金釵插入了烏髮裡去。

她不殺蕭秋水,自己也不知為了什麼。

她還忽然講了一句連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話:「要是柳五公子看見你和我共處在這裡,你這一生休想有好活的了。」

柳隨風心狠手辣,名通武林,知道權力幫的,無不知道權力幫中有這一號辣手人物,既是智囊,也是殺手,更是組織人材。

江湖上沒有人不怕他的。

蕭秋水卻回了一句連宋明珠都不敢說的話:「我要有一天叫柳五知道,這縱然是個事實,但他只好認了!」宋明珠臉色煞白,竟有三分酷似唐方憤怒時的樣子:「誰說的!?」蕭秋水定定他說:「我,蕭秋水說的。」

一剎那,蕭秋水又回到了烏江殺敵的雄風與氣概,宋明珠揉揉眼睛,才不過一瞬間,蕭秋水臉色發出一種正氣之光,竟如霧氣氤氳一般,跟適才那呆呆的形象,竟完全不同了。

宋明珠彷彿不認得這個人起來。

就在這時,「籟」地一響,一條長索垂了下來。

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居然還有人放下長索,難道是天放下來的?蕭、宋抬頭望去,只見長索垂蕩,高不見頂,真的好似系天庭上吊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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