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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古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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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死」樓大恐。

「笑殺」彭七勒。王命君、張窮、秦獨、樓大恐、彭七勒等人原本在跟隨聶千愁之時,都有極好的名聲,但在他們賣友求榮、率性妄為之後,江湖上的聲譽,自然也就一落千丈。所以這五個人,才投靠官府,希望能藉官家的威望,來提高自己的聲勢,可是冷血在

「骷髏畫」一案裡,粉碎了他們的上司魯問張、靠山李鱷淚,致使這五個頓失所恃的惡棍,只好亡命天涯。他們被追得實在太急了,衣衫給汗水溼透,又飢又渴,但飢寒的不敢去打劫,好色的不敢去採花,他們只怕留下一點點的破綻,就給四大名捕逮著;這段日子雖不是很長的時間,但要這五人不敢率意**樂,不斷逃亡,狼狽一至於斯,在他們而言,已經難受透頂了。他們聚在山林裡,燃著篝火,不禁互相埋怨起來:秦獨說「我都說了,聶大哥我們是不該殺的,殺了他,冷血不會放過我們的。」王命君說「冷血不放過我們,那麼,四大名捕都不會放過我們的。」秦獨道「都是彭七勒,一定要殺聶大哥,這次可糟了!」彭七勒冷哼道「你以為我們不殺聶大哥,四大名捕就會放過咱們麼?」張窮道「殺了聶大哥,咱們至少還有三寶葫蘆!」王命君道「得了三寶葫蘆又有什麼用,以咱們的功力,使來可不夠火候!」張窮道「那總好過沒有。」王命君道「只是為了三寶葫蘆,咱們值得嗎——?」樓大恐道「王師爺足智多謀,多計的人總是膽小,這句話一點也不錯。」王命君苦笑道「錯與不錯,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這樣逃,也不是辦法!」突然樹林子裡撲撲幾聲輕響,樓大恐和張窮一個出掌一個撈起一把沙子,撲火了火焰。王命君身子一伏,縮在黯影裡。彭七勒飛掠上樹。秦獨抓著十六枚暗器,隨時準備發射。彭七勒跳到地面上,眾人都舒了一口氣。

「不是辦法」,張窮懊惱地道,

「這樣子的確不是辦法!」秦獨道「不是辦法又怎樣?難道我們能去把他幹掉不成?」

「為什麼不可以?」樓大恐道,

「他一個人,咱們五個人。」只聽

「呱呱」地叫了兩聲,一隻不知是什麼的大鳥,撲動大翅,越過樹梢,飛空而去。張窮興致勃勃地問「怎麼下手?」大家望身蹲在黑暗裡沉思的王命君。古道上。鐵手大步踏著,胸吸迎面的烈風,頂上烈陽猛照,這兩種烈在一起,變成人像浮著似的,既不覺日烈,也不覺風大。萬山蒼翠。道上塵埃微揚。山拗道上,有一對夫婦,正扶持走來。男的蒼樸老實,女的已腹大便便,走動時撫腹有痛楚之色。鐵手忽覺得古道上一對相伴相依的走過,是一件非常

「箇中有真意,欲變已忘言」的事。鐵手想起自己到如今仍是孓然一身,又念及小珍,心頭上如飲醇酒,不覺嘴角微微笑了開來。那對夫婦見四周無人,以為是向他們招呼,便也向他微笑一下。鐵手推了推頭上的馬連坡大草帽,笑道「熱呵?」那男的正待要應,忽聽那女的撫腹呻吟了起來,滿臉痛苦之色。那男的慌忙扶持,既焦急又倉皇,關切地問「怎麼了?你……?」女的只是呻吟作不得聲。鐵手忙趨前俯視道「要臨盆了罷?」男的跺足急煞「糟啦,這地方離市鎮還遠,倒回去也來不及了,怎麼偏選上……真是!」鐵手笑道「這事怎估計得著?讓我揹她下山找產婆再說。」男的感激地道「這位大哥,真是好心……」鐵手道「別說這些了,」一面背起那女人,另外那手牽住男的臂膀,道「咱們這就趕去吧。」那女人騎在鐵手的背上,突然之間,做了一件甚是奇特的事。她用手往自己腹上一掀,衣裙掀起,露出來的不是肚皮,而是一隻類似筲箕的鐵篩。筲箕彈開,裡面有上百個小孔。在同一剎間,至少射出八百件小型暗器。如果這些暗器全打在鐵手的背上,鐵手的背部必定成了

「刺蝟」。同時間,那男的騰出一隻空手,掌裡已多了一柄藍光閃閃的利刃,往鐵手肋下就刺。這兩個變化都十分突兀,鐵手根本沒有辦法避躲。可是鐵手就在這生死一發間做了一件事。他突然身子一長。他這身子一長也沒什麼,只是像一個本來躬著背的人忽然站直了身子而已。但他這個動作,使得他背上的女人,鉗騎不穩,蓬地摔跌下地,那些暗器,登時打了個空,有如射上半天空,再急墜下來;有的發射時受了震盪,倒射回筲箕裡去。鐵手在身形一長之際,順便把手一提,這一提即是把那男子一拋,往後面拋去。這時,鐵手的背後全是射空的暗器。那男子慘嚎一聲,跌下去時剛好壓在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跌地時,裙子剛好蓋住了臉孔,以致對有些墜落下來的暗器、撲下來的男子,都無法閃避,更不用說裝在肚子上筲箕裡的暗器回射了。那男子的一刀,在趴落地面時正好在她手臂戳了一下。那女子宛似未覺。這一刀之毒,連痛的感覺都失去了。而那男子此時也被射成了

「刺猖」。男的立即斃命,女的卻未馬上死去。她掙扎、呻吟道「鐵手……你……怎知……?」鐵手搖首道「你們大小心了,也太大意了。普通人家見著陌生人,就算微笑招呼,男的雖有可能,女的還在腹痛,怎麼可以跟外人隨便攀談呢?另外,我要揹你下山,秦獨居然完全放心,任由他的妻子給陌生人來背,而又不問我腳程快慢,分明是把我當作有武功的人……」那女的眼睛已開始轉藍,就跟剛才

「百變」秦獨所握的匕首一般的藍。鐵手嘆道「張窮,我本來只想把你們逮捕,不想殺死你們,無奈你們下手太毒了,結果自己殺死自己……你別看那兩個疏忽並不重要,但只要有疏失,就會叫人生疑,一旦生疑,就會加以防範注意,這一來,你們的出手,盡在我眼中,我便可以輕易地制敵機先了。」張窮慘笑,笑容難分哭笑,然後臉上的肌肉也完全僵化了,她吃力地道「你別……得意……我們的……人……」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鐵手望著她,沉重的道「我知道還有王命君,樓大恐和彭七勒,不過,他們既然只遣你們兩人來送死,根本就不會有為你們報仇的意思。可是,那三人,逃不了的。」說到這裡,張窮的眼睛已完全變藍,連眼白、唇色也完全呈現一片藍色,人也失去了生命。鐵手哺哺自語道「王命君派兩個人來送死,分薄了自己的實力,卻是為何呢?難道:……」他一笑道「要是追命在,只要他用鼻子一嗅,什麼疑難都不解自開了。」他埋掉了兩人的屍體走下山來,一路上密林間閃爍著隱約的燈火,已經開始暮晚了。鐵手下到平地的時候,天色已晚,遠處蒼宏的塔影,映著幾隻歸鳥盤旋,天邊殘霞亂紅,很有一種淒涼的況味。他心裡浮現了幾句前人的詩詞,心中更加有一種悽落的感覺,想起從前自少年的時候,總愛寫詩填詞,日落西山的時候上荒漠的山頭,殘月曉風之時到舟上聽鍾,那時候簡直是一種享受,就算連傷感也是佯作或強作出來的。而今,人僅中年,卻已怕見殘景。只有念著清美秀麗的小珍,才能驅除心裡那種來自風景凋零的悲哀。鐵手搖首自嘲地道「老了麼?……?」驀地,樹叢裡,霍地一響。接著下去,是數下連響,響得很輕,但很快,一下子,已沿著石塔的方向去了。鐵手心中暗忖:來了,而且這次不只一人。他冷然拔開灌木叢,以一座山似的氣概,向前移動。跟著他聽到有一些蟲豸的叫聲,以及蛙鳴,鐵手江湖經驗極為豐足,他馬上判別出來,那是道上的人聯絡的訊號。看來,來的人還不少呢!鐵手剛想及此點,倏地,背後一聲春雷般的怒吼,

「王八羔子,看大爺收拾你!」鐵手霍然回身,一看,只看見那人的胸膛!其實鐵手身形已算高大,但跟這暗裡的人一比,簡直如同枝幹之別,這人是高逾七尺。黑暗中,只見他黑頭黑臉,黑盔黑甲,下頷一大蓬黑草似的東西,大概是黑髭,這雷霆般的一喝後,手中持一枝丈八長矛,已當頭砸落!換作常人,這一矛早已將對手打得腦漿迸濺,命喪當堂,但鐵手臨危不亂,雙手一合,已抓住長矛,只覺腳下一沉,雙足已陷地三寸,心中驚然一驚:那來一個天生神力的漢子!忽覺眼前這一幕非熟悉,不知何時曾經發生過,心中不禁閃過一陣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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