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鳩平猛然記起息大娘原先吩咐過的,忙揮舞長矛,狂風大作,整個廳堂杯翻簾掀,赫連春水看了一眼,再看一眼,退了一步,再退一步,仰勃子提壺灌了數口酒,道:「好,好漢子!原來是戚少商手下大將‘陣前風’,受傷如此,這般有神威,果爾不凡!」說罷,大笑三聲,走了出去。
息大娘嘆了一聲,道:「他走了,你可以停下來了。」
穆鳩平雖然把長矛舞得虎虎生風,但息大娘清晰的語音,一樣清清楚楚地傳人他耳裡。
穆鳩平停止揮矛,不明所以地道:「為什麼……?」息大娘美目流盼:「像他這樣子的英雄,衝著你也在場,說過的話,一定算數——」忽然語調一變,道:「走了。」
穆鳩平更加不明白。
息大娘道:「其實他沒走出去,聽了我剛才最後跟你說的那兩句話,他才離開廳堂門口的……赫連這人聰敏機智,武功也高,就壞在大過聰明,心術不正,又感情用事,不擇手段……他對我,倒是真的……」說到這裡,息大娘幽幽地嘆了一聲,才展顏道:「他這個人,決不在情敵面前認栽,他剛才情懷激盪,答應了我的要求,難保不反口不認,但有你在場,他知道少商難免也會知曉,就不會出乎爾反乎爾了。」
忽想起什麼似的,道:「我找高雞血。
尤知味、赫連春水後援一事,你可要答應我,不要告訴你的戚大哥。」
穆鳩平忍不住問:「為什麼?」息大娘眼珠一轉,反問:「你想不想你的大哥能脫離魔掌,恢復元氣,重整連雲寨,手刃強仇呢?」穆鳩平不住地點頭。
息大娘柔聲道:「要是戚寨主知道我這樣求人來幫他,他一定不肯接受這些援助,劉獨峰、顧惜朝這些人都非同小可,要是戚寨主不接受別人幫忙,怎能再中興大業?不能再振連雲寨聲威,又如何得報大仇呢?所以,只要你不說出來,一切不就得了!」穆鳩平總算聽懂了一些,忍辱負重似的道:「好,我不說。」
息大娘美麗地笑了起來:「這才是了。」
忽聽外面喊殺震天,息大娘也不震訝,道:「他們蹩不住,攻城了。」
穆鳩平揮矛道:「我去把他們殺退!」息大娘自袖裡伸出白生生的手,在端詳水蔥般的手指,說道:「他們攻不進的。」
只聽外面傳來一個威儀的聲音,一字一頓的道:「毀諾城裡的人聽著:交出戚少商。
雷卷、沈邊兒、穆鳩平,可饒不治罪。」
息大娘笑道:「黃金鱗這老狗官中氣倒也充沛。」
心裡揣思:他們是怎麼肯定戚少商等就躲在城中呢?」穆鳩平心裡卻想:***,怎麼自己一直是緊緊排在戚少商之後的通緝犯,怎麼這一下子變成了第四號人物了!…忽聽外面傳來一個溫和儒雅的語音:「息大娘,你們在這兒安居樂樂,不幹朝政,不是無憂無慮嗎?何必為了戚少商,落得個全城覆滅的下場!」息大娘哼道:「顧惜朝這壞小子!就會煽風撥火,播弄是非!」穆鳩平一聽他的聲音,就紅了雙眼:「這王八蛋——!」又聽一個聲音說道,「戚少商,你出來,我只抓你,不抓旁人。」
這聲音也無特別之處,只是平和有力,似打自耳畔響起。
息大娘乍聽,微吃一驚,道:「他來了,這麼快!」同樣在「沉香閣」裡運氣調息的戚少商乍聽,站了起來,說道:「他來得這麼快!」沈邊兒趨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劉獨峰?」戚少商道:「不知是文張還是劉獨峰,我也沒聽過他們說話,顧惜朝和黃金鱗他們沒有那麼圓融深厚的內力,這人的武功高,身份也比黃金鱗高,如果不是莫測高深的文張,便是高不可測的劉獨峰了。」
這時,一個女了一閃而進,眾人只覺眼前一亮,那女子向戚少商道:「只怕是劉獨峰。」
秦晚晴匆匆走入,發上的藍中飄曳著,幾絡烏髮散在額上,一見那女子,即道:「大娘,第一趟攻勢,全給咱們擋回去了。」
息大娘臉有憂色的說:「劉獨峰已經來了,只怕不好應付。」
這時又走進一名猛漢,正是穆鳩平,見一眾連雲寨的人盡皆目瞪口呆,奇道:「你們做什麼呀?點了穴道哪!」連雲寨的弟兄及沈邊兒全看著息大娘,幾忘卻了呼吸,戚少商上前一一步,握住息大娘的手,渾然忘我地道:「大娘,你,還是這麼美……」息大娘嬌羞地笑了起來,呻道:「大敵當前,眾目睽睽,也不害臊。」
眾人都沒想到‘毀諾城’的城主息大娘,竟出落得如斯秀美,更沒料到剛才那老態龍鍾的老太婆,竟然是眼前這位嬌美可人兒。
息大娘轉首望向秦晚晴,問:「晚詞呢?」沈邊兒道:「卷哥暈倒了,唐……唐姐姐正在救他。」
息大娘道:「她醫術最精,晚晴,好好去,全力守城。」
沈邊兒道:「我們去助一臂。」
連雲寨的兄弟都站起來說好,他們大都受傷不輕,但已作過短暫的休息,已有了援助,抖擻精神,鬥志仍然旺盛。
息大娘搖首道:「不,毀諾城的機關,你們不熟悉,人多反而礙事,要是攻了進來,你們想置身事外,當然也不可能,何不留著氣力,待會兒殺敵殺個痛快。」
沈邊兒道:「你是說……他們能攻得進來?」息大娘道:「要是沒有捕神在,可很難說,一月半句,總是守得住。」
沈邊兒道:「剛才大娘所提到的那三個人……」息大娘道:「那只是為日後鋪的路,現刻,還用不上。」
沈邊兒憂憤的道:「卷哥受了傷,戚寨主又傷重……難道這兒就沒人制得了劉獨峰!」戚少商嘆了一聲,又嘆了一聲,欲言又止。
息大娘瞧在眼裡,道:「你說出來。」
戚少商仰天長嘆,道:「我在想鐵手……鐵二爺要是在這裡,就好了……可是他……而今……」他也不知道鐵手如今生死如何,只覺得自己連累了不少人,只怕連這毀諾城,都要毀於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