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晴呻吟著,閉上了眼,舌尖伸入了沈邊兒的咀裡,兩條舌頭在交纏著;她的手伸進了沈邊兒的胯裡。
沈邊兒忽然激動了起來。
火光。
美麗而深戀的人兒。
沈邊兒迅速把自己變成了赤精著身子,緊緊的擁住了秦晚晴。
秦晚晴仰首,雙手撫著沈邊兒的後發,她微仰的下頷在火光映照下出奇的柔美,膚上都密佈著細汗,沈邊兒埋首在她胸脯問。
他們已渾忘了置身火海之中。
火勢猛烈,焚燬一切,也足以融化一切。
——仍是沒有人出來。
難道真的寧願燒死,都不肯出來?!顧惜朝、文張、黃金麟等人都不明白:怎麼真有寧死不屈這回事!文張開始懷疑起來了:「難道他們不在裡面?」這時火舌已吞噬了茅屋,整間茅屋變成了一條搖搖欲墜的火龍。
黃金麟道:「不可能的,剛才他們還在裡面動手。」
顧惜朝喃喃地道:「說不定他們就巴不得我們燒死他們。」
黃金麟笑道:「也罷,這次教他們如願以償——其實,不落在我們手裡,算他們聰明。」
文張望著火海,道:「硬骨頭——」這時一陣烈風吹來,幾乎燒著了眾人,這一干人不由得往後撤退了數十丈。
再烈的火,也會燒完。
很快的,稻田和茅屋,成了殘餘的灰燼。
文張。
顧惜朝和黃金麟過去仔細察看,果然見一男一女的骸體,相擁在一起,活活地被燒死。
另外還有七具男屍,顯然是放火前被派入茅屋試探的七名手下。
顧惜朝摸摸他己裂開的鼻子,向燒成炭灰屍首狠狠的踢了一腳,道:「你倒死得轟烈!」眾人見到屍首,心中放下大石,便不疑還有地窖。
黃金麟吁了一口氣道:「總算是死了……臨死前還殺掉我們七個人,也真夠狠——」其實他卻不知道,還有另外一人也陪了葬;那就是被活埋地上的孟有威,他是被那一場大火活活燒死的。
文張道:「卻不知那沈邊兒與秦晚晴逃到哪裡去了?留著終是禍患。」
顧惜朝道:「現在當前之急,還是合力把鐵手和戚少商、息紅淚除掉——劉捕神抓拿戚少商,自是穩操勝券,我只怕他要押姓戚的回京,夜長夢多,還是不如就地正法,永除後患的好。
……我總是有些懷疑,鐵手、沈邊兒和秦晚晴,是劉捕神放的人!」文張臉色陰暗不定,忽扯開話題,道:「你看你,殺自己的兄弟,倒真比我們還急。」
顧惜朝冷哼道:「那是因為戚少商恨我,尤甚於你們。」
黃金麟也附和地道:「這麼說,鐵手恨我,也遠超於他人。」
文張道:「不過,有劉獨峰追緝他們,自是萬無一失……鐵手走脫,倒是不能小覷,‘福慧雙修’和‘連雲三亂多,萬一抓不了他回來,讓他潛到了京城,跟諸葛先生這一說,這仇結大了,倒是事小,萬一傅丞相不悅……」大家都不禁有些憂慮起來,這時急聽舒自繡走報道:「連雲寨九當家遊天龍有事急報!」顧惜朝疾道:「傳。」
只見遊天龍飛奔過來,「噗」地跪下,磕首如搗蒜泥道:「稟大當家,屬下該死——」顧惜朝冷峻地道:「叫你去捉拿穆鳩平,但給逃脫了是不具川」遊天龍心裡一寒:他素知顧惜朝心狠手辣,喜怒不形於色,他奉命與高風亮追殺穆鳩平,但終究於心不忍,故意放他一條生路,佯稱給他逃脫,卻沒想到聽顧惜朝的語氣,像早已透悉一切,心中正十五吊桶,七上八下之際,只聽顧惜朝接著道:「要不是姓穆的早已給舒捕頭在途中殺掉,你這個過可不小哇!」遊天龍這才知道,原來穆鳩平還是難逃一死,心裡難免有些兔死狐悲,咀裡卻道,「幸好有舒捕頭仗義出手,誅此惡寇,否則我真萬死不足以贖其辜了。」
文張淡淡的道:「那也不是如此嚴重。」
顧惜朝道:「我們還是去接應劉捕神吧。」
黃金麟笑道:「看來公子對戚少商真是念念不忘。」
顧惜朝也笑道:「這就五十步笑一百步了,黃大人對鐵手何嘗不也耿耿。」
文張道:「好罷,我們這就會合劉捕神去。」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去。
過了好久,地窖上的雜物忽然移動起來。
越動越厲害,灰燼不斷的揚起,終於蓬的一聲,地窖的蓋子開啟,堆積在上面的殘燼全都震開一旁。
一人緩緩冒了上來。
雷卷。
他吃力地爬了上來,往地窖入口垂下了手:一雙玉手伸了出來,雷卷用力一拉,唐晚詞也上了來。
兩人臉上,給殘灰焦物弄得一團黑,但兩人全不在意,很快的,便找到了沈邊兒與秦晚晴的屍首。
兩人都跪了下來,沒有說話。
眼淚在唐晚詞臉頰上流出兩行清溝。
良久後,她問雷卷:「為什麼?」雷卷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唐晚詞再問的語調開始激動:「為什麼你不讓我上來,殺掉那幹惡賊?!為什麼你任由三妹和邊兒死?!為什麼你對穆鳩平見死不救?!你……!」雷卷仍是沒有答。
唐晚詞一掌摑了過去。
雷卷沒有閃躲。
他的唇角現出奪目的殷紅。
唐晚詞放聲大哭了起來。
雷捲心裡在狂喊:他們再醒的時候,火已燒過去了,沈邊兒與秦晚晴已經燒死了,要使他們死得有價值,便是自己和唐晚詞決不要出來!連聲音也不能讓人聽到。
這樣,才有希望的一天,能報答沈邊兒。
秦晚晴。
穆鳩平為他們而死。
——那就是要殺死他們的人死。
唐晚詞猝然立起,哭道:「我要去通知大娘——」雷卷一把拉住她。
唐晚詞失去常性,用力扯開,但雷卷仍不鬆手,唐晚詞力掙不脫,反手一掌,雷卷本就傷重,被打得一個跟斗,跌了出去,扒在焦炭上,唐晚詞自知出手太重,吃了一驚,忙趨過去,關懷地問道:「你……」雷卷舐了舐唇上的血,艱辛地一個字一個字他說:「你不要走。
我們要對得起為我們死去的人,就得回到地窖裡先把我們身上的傷治好,我們不可以去送死。」
唐晚詞含淚點頭。
雷卷緩緩閉上眼睛。
這片刻間,他真想殺死自己一千次。
作為一個男子,他從未想過如此孬種,託庇於自己的屬下,要自己的兄弟犧牲性命,來維護他,而他卻縮頭烏龜一般,不敢反抗,不敢吭聲。
他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沉得住氣。
如果他身邊不是有一位心愛的女子——他寧可自己身亡,也不願她受到傷害——依他的脾氣,就算再沉著,只怕也不能眼見至好的兄弟們一個個慘死,有的危在旦夕,他卻只躲起來顧著自己。
這不是一個英雄可以乾的事。
也不是一條漢子的作為。
——但卻是一位復仇者必行之路。
不管旁人能不能瞭解,會不會了解。
不過,他知道,就算世上任何人都不瞭解,有一個人一定會了解的。
——戚少商。
戚少商身負的血海深仇,只比他重,決不比他輕,戚少商忍辱偷生只為報仇雪恨,他全然同感。
——只不知戚少商現在是否仍在活著?能否逃得過劉獨峰的追捕?——如果戚少商死了,那麼報仇的責任,全在他的肩上了。
——戚少商,你一定要活著,你,一定要逃出去。
能活下去,才能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