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諾城中還沒有這樣的高手。
線在一個人手上。
人在滑竿上。
滑竿在四個人的肩膊上。
另外兩個人在縱控著紙鴦下的兩條維持平衡的粗線,把他們自半空平穩地降落下來。
那竿上的人,神態威儀,神情威儀連坐姿也十分威儀,尾指如姆指,都留有長長的指甲,正在把玩著一雙鼻菸壺。
戚少商卻沒見過這個人。
息大娘一見那人身旁的六個人,臉色就倏然變了。
兩人飄然落地,戚少商正想說話,卻發現他握住息大娘的手忽然變得冰涼。
他暗自吃了一驚,一字一句地道:「劉獨峰?」那滑竿上的人道:「是我。」
戚少商道:「為什麼要救我?」劉獨峰道:「因為我要抓你。」
戚少商只覺一波未停一波又起,惡魔永無完結:「你何不讓他們殺了我?」劉獨峰搖首道:「我只要活捉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見黃金麟和顧惜朝他們折磨你。」
息大娘忽然問:「毀諾城可是你叫人攻破的?!」劉獨峰道:「我這六位小兄弟,就有這本領。」
息大娘手中的繩鏢呼地舞了一個圈,叱道:「劉獨峰,我與你仇不共戴天!」劉獨峰搖首道:「息大娘,我也佩服你是位女中丈夫,我不想抓你,你去吧。」
息大娘氣白了臉,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派幾個人,毀了人家的城堡,可知道有多少人就這樣給你毀掉?!你以為任由你要放的就放,要抓的就抓麼!」劉獨峰摸摸鬍子,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頓了一頓,長嘆道:「戚少商,你也是聰明人,放棄作無謂的反抗罷,我應承你不為難息紅淚便是。」
雲大接道:「對了,為了息大娘,你就投降吧。」
李二道:「劉爺把你們救出來,他只要押你一人回京。」
藍三道:「回到京師,劉爺說不定能力你開解,洗脫罪名。」
週四道:「你也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你們是逃不掉的。」
張五道:「你也該想一想,與其落入顧惜朝、黃金麟這等人手裡,不如還是跟劉爺回去好多了。」
廖六道:「戚寨主,請。」
這六人跟隨劉獨峰數十年,自然懂得該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廖六最後那一句‘請’,是要戚少商束手就擒的意思。
戚少商和息大娘深深地互望一眼。
兩人都瞭然了對方的眼神。
戚少商眼裡的意思是:希望他自己留下來而換得息大娘離去。
息大娘的眼神是:執意不肯,寧可共生同死。
戚少商瞭然。
他的眼神不再堅持。
息大娘的眼色又化作春水般柔和:彷彿跟愛郎在一起,縱死也心甜。
兩人相望一眼,眼裡的話語,兩人都心知,勝過千言萬語。
然後戚少商拱手道:「請。」
他的「請」字,是「請動手吧」的意思。
六人轉首望向劉獨峰。
劉獨峰長嘆道:「戚寨主,我這也是逼不得已,要是你能在我手下逃得三次,我便不抓你如何?」戚少商肅答道:「坦白說,能在劉捕神手下逃脫一次的,已屬天下奇聞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劉獨峰也笑道:「好,但願你是例外,不過,我下手可不留情。」
雲大道:爺,這兒地髒,不如就把這兩人交給我們罷,爺就歇息歇息……」劉獨峰道:「不。
論奇門遁甲,五行機關,你們六人,當然難逢敵手;但要論武功,戚寨主和息城主都比你們高出許多,他們苦戰在前,受傷在先,總不能讓你們打輸了之後,我才出手,這豈不是成了車輪戰?……戚寨主,息大娘,你們已體力大損,功力大耗,兩人一起上罷,不必客氣。」
戚少商與息大娘再深深的對視一眼,戚少商拔劍道:「那我們就得罪了。」
劉獨峰舒然坐在滑竿上,臉帶微笑,一點都不像準備格鬥的樣子。
戚少商本來單手提劍,劍尖平舉及眉,雙目凝視劉獨峰,那逼人的眼神,連那六名錦衣人也為之懾住,各退了一步。
戚少商苦戰數日,浴血負傷,體力耗損,而且打擊接踵而來,還斷一臂,居然仍有這樣銳厲的眼神,使得劉獨峰也暗自讚一聲:好!戚少商蓄勢待發。
卻忽然收劍。
只聽他道:「劉捕神,你既不願交手,何不放我們一條生路?」劉獨峰笑道:「你可知道剛才一劍待發,又突然收劍,‘水分’。
‘溜溜’。
右‘肩隅’三處,曾有破綻?」戚少商一聽,驀然一驚,他在收劍的剎那間,因一臂已斷,動作時不免有些極小的破綻。
然而那都只是殺那問的空隙,卻沒想到還是給看來漫不經心的劉獨峰瞧破。
劉獨峰撫須道:「如果,剛才我把握息間的時機,去攻你的那三個穴位,你會怎樣?」戚少商額上滲出汗珠,緩緩抬起了劍尖,遙指劉獨峰。
劉獨峰倏然道:「這才對了,不要看我毫不在意的樣子,就輕敵或不忍心攻我,否則,後悔莫及的是你自己!」戚少商大聲的說:「是!」突然間,息大娘肩膊一動!她纏在腕上的繩縹,閃電般射了出去!不是射向劉獨峰!而是射向在替劉獨峰抬滑竿的張五!——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繩鏢飛射張五!張五、藍三、週四、廖六四人在抬著滑竿,雲大和李二則在護法!息大娘的繩鏢一射出去,李二怪叫一聲,搶身一攔,亮出一面銀牌往繩鏢截去!卻不料繩鏢一閃,忽改變了方向,自李二**疾穿了過去,仍直射張五右膝!雲大大喝一聲,從旁搶至,已抓住繩鏢!他空手抓住繩鏢,卻不料繩鏢忽打幾個旋轉,繩子在他指掌間打了幾個圈,飛鏢仍徑自射向張五!這一連兩次的攔阻,這繩鏢竟似有生命的一般,乍生變化,但射向目標依然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