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大喜道:「你們也來了。」
他雖高興,但語氣低得就似泥沼裡冒了一個空氣的泡。
週四板著臉孔,看看遠處正在生火的戚少商:「怎麼,還沒得手?」李二冷冷地道:「不是還沒得手,而是還沒有動手。」
週四道:「為什麼?」李二道:老大思前想後的,盡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雲大分辯道:「我想,爺沒有下令我們動手,只要我們把人逼出沼澤來,這樣冒然下重手,只怕不大妥當。」
週四擰頭看著,戚少商已飛劍刺中一隻夜宿於枝上的禿鳥,與息大娘正興高采烈的,拔除鳥羽,準備大嚼一番。
「你看,他們哪裡是準備要出去?」週四道,「我們可以耗,可是在外面的爺怎麼辦?你難道要勞動他老人家進來這髒地抓人麼?」雲大垂下了頭。
李二道:爺待我們恩重如山,縱是不敵,我們也得試試。」
週四道:「怎會不敵,咱們四個人,還對付不了兩個身負重傷的人嗎!」藍三道:「這個兩可惡的人,傷了老五,我們也該為五弟報仇。」
李二道:「說得是!」藍三道:「要是老大顧慮太多,不如盡是坐著,我們動手好了,萬一有個差池,你先回去報爺,這也是萬全之策。」
雲大聽到熱血賁騰,道:「說什麼萬全之策,咱們一起動手,生死勝敗,都在一起便是了!」李二、藍三齊聲道:「好!」雲大道:「不過,我聽說這兩人也是江湖上的好漢和奇女子,我們能抓就抓,最好不要殺人。」
藍三決然道:「好。」
李二、週四交換了一個眼色。
戚少商和息大娘也交換了一個眼色。
他們的眼神卻是溫馨的、甜蜜的。
他們正在吃肉。
烤鳥肉。
月亮的清輝圈亮頭上。
火光熾熱的在腳邊。
兩人的臉色,也有清淡詳和,也有豔烈不安。
「好吃。」
息大娘說:「原來沼澤中的鳥肉,這麼好味道。」
「其實這種鳥是骨多肉少,皮太老,並不太好味道。」
戚少商說。
「我知道了,你一定跟鳥爭功,說是你烤得好吃。」
息大娘在舐舐唇上的肉屑,笑嘻嘻的道:「其實只要人餓了,吃什麼東西都好味道。」
「不是,我是說,你的香料和鹽,調味得恰到好處。」
戚少商悠然道:「我真服了你,怎麼在逃難的還帶著調味香料?」息大娘笑道:「逃難的人不用吃飯嗎?」戚少商馬上搖頭。
「相反的,逃亡的人,特別希望吃頓好飯;」息大娘道:「所以我們就應該準備點好味的東西來逃難。」
戚少商奇道:「你是什麼時候已有了準備的?」息大娘道:「我一知道連雲寨被攻破的時候,香料都準備好了。」
戚少商忍不住感動,喀的一聲,咬碎了鳥肋的骨頭。
息大娘一旦得知他連雲寨覆沒,即料定他會來毀諾城求助,明知毀諾城亦將受連累,定被攻破,但仍挺身相護,半生心血於是被毀,戚少商心中更是難過不安。
他這樣惴然的時候,不覺把目光轉移向火焰。
由於柴薪多是溼溼,而且柴枝不多,所以生起火來並不旺盛,只是幽幽藍藍的一團火,在沼澤之地更有一種英雄解馬的古意。
然而,突然間,火焰大盛。
小勢往息紅淚掠去。
火焰裡有人影。
戚少商大吃一驚,還未來得及叫出聲,便已出劍。
但軟泥裡伸出一雙手。
雙手閃電般抓住了他雙足足踝。
戚少商顧不得這許多,劍破空飛出。
火焰裡的兩人,本來一左一右,撲向息大娘,然而長劍劃至,兩人身形稍頓,去勢稍挫,息大娘手中的烤肉飛出,右手一掣,一柄小劍,已刺入火焰之中。
火勢大盛。
火光中的人影已奇蹟般消失。
息大娘伯給火勢的及顏面,遮而急退!她身形甫退,背後的那半株「朽木」,突然「動」了起來。
那原是週四的計策。
——只要先擒住息大娘,戚少商定必投降。
所以他們主力是先拿下息大娘。
息大娘一退,那「棵樹」的雙手便已箍住息大娘。
但息大娘的短劍也自時下疾刺出去。
那人怪叫一聲,鬆手,急退。
火光中的兩人,便是週四和雲大,見李二受傷,兩人身法急閃,已抓住息大娘雙肩。
息大娘的雙腳,躍空雙飛,分成一字,急踢而出,鞋尖上的利刃,已到了兩人額角!這時候,突然有一聲大叫。
一個人破土而出,滿身泥沼,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原來藍三緊扣戚少商雙踝,戚少商情知已然受制,難以掙脫,手中長劍又以綻出,急中生智,不掙反沉,雙腳直沒入泥中。
藍三正用力把戚少商拉住,以為他要往上力衝,不料對方借力踏下,藍三雙肩同時被踏中,格格兩聲,藍三知道自己負傷非輕,怪叫一聲,連忙鬆手,破土掠出!戚少商雖然傷了藍三,但半身也陷於泥沼之中。
這時息大娘那兩腳踢出,明明踢到了兩人的臉門,但突然間,腳上的力道擊空,雲大和週四的頭,像平空消失似的。
在這剎那間,雙人四手,己扣住息大娘雙腿,而兩人的頭,又神奇地在衣襖裡「彈」了出來。
息大娘情知不妙,而李二也立刻急攻而至。
她以短劍急劃,逼退李二要封她穴道的企圖。
週四見她頑抗,知道時機稍縱即逝,叱道:「殺了!」李二的攻勢更加猛烈起來!就在這時,只聽一聲長嘯!李二知道戚少商已經趕到!他向息大娘的攻勢更加狠毒!他知道自己若攻不下息大娘,制住息大娘雙腿的兩位兄弟處境必定危殆。
所以他忘了對方是個女子,只顧全力發動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