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三勝接道:「家師每年都來拒馬溝拜會青天寨,與伍老寨主聚舊,可是,這兩年來,伍老寨主已然過世,家師不想觸景傷情,故遣在下與師妹來拜會殷少寨主,專程討教。」
殷乘風道:「謝兄客氣了,你來了敝寨,給予我們不少指點,使青天寨得益匪淺。」
謝三勝謙道:「殷寨主言重,在下叨擾多日,不勝慚愧。」
高雞血道:「剛才謝兄所提的意見,甚有見地,不過,一口氣派出八十餘人,不是個少數目,這樣對南寨,恐怕不大好……」殷乘風道:「這是義所當為的事。
這幾年來青天寨雖欲振乏力,但派出近百人手,卻還只是稀鬆平常。」
盛朝光沉吟道:「不過,寨中的兄弟,要是裝扮成鐵二爺等的模樣,萬一給黃金麟等人逮著,難保不招出實情,豈不是弄巧反拙?」薛丈一不耐煩地道:「老盛,你以為咱們青天寨的兄弟,是貪生怕死、吃裡扒外之輩?你放心,他們忠心一片,決不致連累大夥兒的!」盛朝光心裡有氣,道:「要真給那幹官兵拿著,嚴刑迫供,你敢保證他們不說?就算他們不說,這些兄弟們,有的家眷是在寨中,有的卻住在寨外,只要給官府鎖了起來,要挾利誘,你能擔保沒有人供出一言半句?!」薛丈一一時反駁不出,只冷笑道:「老盛,你顧慮恁多!就算那些狗官們知道是咱們青天寨乾的,又能怎樣?咱們南寨好久沒大幹一番了,正好拿他們祭刀!你這幾年沒動傢伙,可膽小手軟了麼?」盛朝光這回抑不住怒火了,忿然道:「薛老大,我這番思慮,純粹是為了南寨。
南寨跟官府直接起衝突,兵禍連延,對誰會有好處?息大娘、鐵二爺等駕臨咱們青天寨,咱們就得處處保他們平安,咱們若明著跟官兵對壘,這算什麼?!真要拿兵器流血拼命,你一哥跑第一位,我老盛決不站第二位,你這番話,以為我姓盛的是怕事之徒麼?!薛老二,原老弟去了,青天寨就仗寨主和咱幾人撐著,要是逞個人之勇,我老盛早就快意恩仇去了,用不著你來嘮叨!」薛丈一給盛朝光一輪數落,一時說不出話來。
鐵手忙道:「盛兄所言甚是。」
姚小受忽道:「其實那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要貴寨兄弟引開官兵一段路程,然後暫到市集或城裡卸去化裝,回覆本來形貌,化整為零,黃金麟等再怎麼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寨中兄弟也不必冒被捕之險了。」
高雞血拊掌笑道:「是也!此計甚妙!」息大娘向姚小受看去,只見她鵝蛋臉兒,纖瘦清秀,便笑著握她的手道:「好妹妹,如果毀諾城還在,真要請你多來談心哩。」
忽覺她的手甚是冰涼。
殷乘風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便立即召八十餘名寨中兄弟進來,分別按照眾人形貌化裝,相偕出寨,依計行事。
待此事料理妥當之後,殷乘風囑寨中大夫,為受傷眾人療傷,略作休息,共用晚膳,並暫將尤知味扣押起來,次日傍晚,忽聞頭目來報:「四大名捕之成崖餘的兩名劍僮求見寨主。」
殷乘風道:「快請。」
鐵手等乍聞無情的四名近身劍僮中兩名折返,卻不見無情,自是十分擔心。
兩劍僮來到「朝霞堂」上,分別向諸人見禮之後,鐵手便問:「情形如何?」鐵劍僮子道:「公子把那一干惡人蒙面趕跑,那些官兵亂放暗器,傷了八、九人,逃了一段路,連雲寨的遊天龍、神威鏢局的勇成等率眾伏擊,一輪衝鋒又殺了七、八人,才弄清楚是那三個大搗亂和姓李的那對活寶,真是笑死人了。」
銅劍僮子道:「是啊,笑死人了。
黃金麟、顧惜朝等人追到,跟「連雲三亂」、「福慧雙修」等一朝相,哈,那個模樣兒,知道是自己人殺自己人,更氣了個吹鬍子直瞪眼!」唐肯知道:「馮亂虎、霍亂步、宋亂水、李氏兄弟,這五人沒死,也算他們命大!」鐵手卻問:「金劍和銀劍到哪兒去了?你們公子呢?」鐵劍僮子道:「公子要我們先回南寨,稟報情況,以免諸位擔心。」
息大娘皺眉道:「他自己卻去哪兒了?」銅劍僮子道:「公子交待我們向大娘您交代一聲:他要和金劍、銀劍去追劉獨峰要人。」
息大娘一震,道:「什麼!」鐵手長嘆一聲,道:「我就知道大師兄對此事耿耿於懷,決不會袖手旁觀的。」
謝三勝問:「那麼,你們公子會不會回來這兒?」鐵劍、銅劍相顧一眼,眼中都有委屈、懸念的神色,先後道:「公子說過,救不回戚寨主,他便無臉目以對諸位英雄,誓與劉捕神周旋到底。」
「如果人救得了,自然迴轉;我們本也要跟金劍、銀劍師兄去,公子就是不準,命我們回來這裡,向諸位稟報實情……二爺,我們該怎麼辦呀?」這未了的一句,是向鐵手問的。
鐵手伸出一雙大手,輕輕在二劍僮肩上拍了拍道:「你們的公子,要辦一件事的時候,無論多大的困難,無論多少阻擾,他都會去克服完成的;以前,有很多不可能解決的事,都給他解決了,現在,事情雖然很棘手,但他也一定能夠解決的,你們不用擔心。」
兩名劍僮兩對清靈的眼睛眨動一下,聽話的點了點頭。
然而在鐵手的心裡,卻十分的迷惘:劉獨峰是六扇門的第一把好手,當年捕快群中的名宿,無情則是四大名捕裡的大師兄,當今青年高手中的傑出人物;而今要無情在劉獨峰的掌握中救人,那會是個怎麼樣的局面?——誰勝?誰輸?鐵手心裡也不怎麼明白:無情為何如此參與這件事?以無情一向冷靜得接近冷酷的作風,應該不會只為了自己促成戚少商被捕,而要跟劉獨峰為敵;何況,皇上的確曾下密旨,要劉獨峰拿人,無情這等做法,豈不是違抗聖旨?而在息大娘的心中,又是另外一個想法。
她本來恨死了無情,恨透了四大名捕,因為她覺得,戚少商也是給什麼捕神抓去的,而無情也曾出手,阻攔了自己那麼一下子,以致自己不及搶救戚少商。
她對一切的官兵、捕衙,全都心惡痛絕。
她就是一個這樣的女子,敵友分明,愛恨分明;她可以為她所愛的人不惜死,也可以不惜一切的對她所憎恨的人報復。
可是她沒有想到,那個在月光下,殘廢、冷傲、清俊的白衣青年,突然真的履行他的諾言,去營救戚少商!她不禁深深的回憶了一下,那白衣青年的樣貌神情,然後這樣想:——要是他真的能救回戚少商,我願意犧牲一切來報答他。
只要戚少商真的能無恙回來。
戚少商真的能無恙回來,與息大娘共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