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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螞蟻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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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覺這些螞蟻正抬著一隻死去的壁虎,往蟻洞裡爬去,十分有規律、守秩序。

有一隻蟑螂,一隻爪子被一隻螞蟻噬住,它抖不掉,第二隻螞蟻又纏上了它,它抖動再三,還是甩不開。

這就註定了它的噩運。

螞蟻群擁而至,終於把它噬伏。

蟑螂身上都鋪滿了螞蟻,然後小螞蟻又同心協力,拉須的拉須,抬腿的抬腿,把偌大蟑螂的身子推動,拖回蟻穴裡去。

無情忽然覺得很佩服。

這些小生命的戰鬥力頑強勇猛,而且團結合作,遠超乎人類。

他心中除了感嘆之外,還有一些什麼,但卻不怎麼為意。

他隱約聽到遠處傳來金劍和銀劍傳來嬉戲的聲音,覺得很安慰。

他遣金銀雙劍去溪邊玩耍,便是不想這些孩子太過沉悶,這該是他們嬉鬧玩樂的時候,然而,他卻教了他們狠辣的劍法、武功,以及對付成年人奸詐之心。

應變之法,這實在都使孩童的心理負擔過重了。

他自幼失雙親,身患殘傷,任何在別人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自己卻要花十倍八倍的苦功才能達到;他為報答諸葛先生,很早就少年志成,為諸葛先生分憂解勞,所以未曾享受過多少兒時的樂趣,他當然不欲四劍僮步入他的後塵。

四劍僮本是遭人擄劫拐帶的孩童,無情因偵破一案,把他們救出後,收養教誨,才學得一身本領。

無情因內息走岔,雙腿已廢,既精習暗器,可在遠距離防身,便無法兼通劍術,他把劍法盡皆傳授給四劍憧。

他跟四劍僮已經不只是主僕的關係,而且有一種至深的真情,他自己已深知吃公門飯的,就算是六扇門中的第一把好手,生活也並不安定,常在刀口敵血的日子裡過活,隨時都有生命的危險,所以他希望俟四僮長大後,退出江湖,出仕或從商,總而言之,有安穩的生活才是至為重要的。

而他自己呢?他是個殘廢的人,天生就不幸與寂寞。

可是他偏偏害怕寂寞,怕不快樂。

他回想三個同門師兄弟,本來也是在江湖涉險裡過活,熱鬧但又寂寞,多變卻也恆常,不過,近來卻有了變化。

冷血跟習玫紅是一對歡喜冤家。

鐵手跟小珍一剛一柔,正是一對令人羨煞的愛侶。

追命與離離的苦戀,更似酒入愁腸愁更愁。

只有自己……無情無奈地苦笑一下:他難動真情,一旦動情,則永難磨滅。

他跟姬瑤花一場由愛轉恨的感情,已使他飽受創傷。

人總是要有一個安棲之所的,他希望日後四劍僮都比他幸運。

想到這裡,心頭忽又是一動。

人的思想有時候是很奇怪的,偶然會有剎那的靈感,但又不易捕捉,輕易溜走,不容易回想得起來。

無情也在奇怪:那是什麼事情?已經是第二次浮現了,通常,那是極重要的發現,才會有這種情形,可是,究竟那是個什麼樣的意念呢,他憶起剛才思索的事情,儘可能聯想起一些相關的東西;通常,一個人要喚起自己的記憶,這是一個較為有效的法子。

「……人總是要有個安棲之處的——」他剛才曾想到這一句話,那念頭就一閃而過,難道,那意念跟這句話有什麼關係不成?他突然明白了。

——螞蟻!他的腰脊立即挺直起來。

通常,他遇上大敵、或處理要務時,都有這種繃緊的反應。

他剛才思索的時候,眼睛不自覺的凝視螞蟻的行列,想到這句話。

——「人總是要有個安棲之所的」,螞蟻,也正往它們的「安棲之所」行去。

本來,這並無特異之處,可是,一處剛經過大火燒得一乾二淨的所在,又怎會有蟻穴呢?——螞蟻怎麼會選在火神肆掠過的地方建穴?——螞蟻的巢穴,總是離可以覓食物的地方不遠,何況,這祝融肆威之處,居然還有壁虎和蟑螂!——本來,這些爬蟲集處的地方,應該是食物貯藏之地才是!——可是,這兒在幾天之前,被一把大火燒得什麼都不剩!——這是什麼道理呢?無情循著螞蟻的路向跟去,只見一處廢墟,倒著幾根燒焦了梁木,顯然在大火之前,有一間小屋便是建在這裡。

屋子早在大火裡燒得個什麼也不留。

螞蟻的行列卻鑽入黑土裡。

——難道下面是另外一個世界?無情立即採取行動。

他推斷出從前這兒,是一大片稻田,屋子建在這裡,多半會怎麼一個位置,再從殘餘的梁木中推算出這屋子原來的方位與陳設,然後,很快地找到一重心。

無情在四大名捕中,原就精通奇門遁甲。

五行佈陣,所以,很快便能判斷出:假使要在此處闢一地道,而又要能隔斷火焰,水源自給的話,會設在何處。

他已找到了那個地方。

然後用了三種手法,五種手段,終於把一大堆雜物清除,掀開了一塊已被烤燒但仍緊合的鐵片揭起。

他才掀開鐵皮,一道刀光,迎面飛到!無情精於暗器。

無情善於應變。

他在揭這塊鐵皮時,也暗自警戒。

他的輕功奇佳,一有異動,立時就翻退而去。

可是,這一道刀光之快、之奇、之銳,令他完全不及應變,不及招架,不及退避!他的手仍扣著鐵皮,突然往下一壓!這剎那間鐵皮遽沉,加上機括本身的彈力,驟然而及時地蓋下!「崩」!刀破鐵皮而出,露出尺長的一截刀尖!這鐵皮足有近半寸厚,雖經大火燒過,但鐵質無損,地底下那人的一刀,竟有如斯威力!刀夾在鐵皮破洞裡,刀尖離他鼻尖不及一寸!無情知道自己無疑是在閻羅殿裡打了一個轉回來。

他畢生歷經無數戰役,但這一刀之險,委實向所未遇!要不是自己雙手仍扣著鐵皮,這一刀,就斷斷避不過去!他長吸一口氣,道:「好功力!」他卻不讚暗器快、刀法好!如果那人擅刀法,精於暗器,此刻,他己永遠沒有辦法再說出任何一句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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