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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埋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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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皺眉道:「‘泡泡’?」劉獨峰道:「泡泡是九幽老妖的得意弟子,學了他不少本領。

剛才一戰,開始潛化為那件‘綠芒’的九幽老怪,後來則由泡泡撐持,他化作灰袍罩住你。

你失去抵抗之力,便是著了泡泡‘尸居餘氣無心香’之故。

他以為我已遠去,不及趕回,故現身出手,因此為我‘風雷一劍’所傷。」

他說到這裡,把廖六抱到地勢較高、泥土較鬆軟一邊,用地上那一對銀鉤,一下一下往地上掘落。

戚少商明白他的意思。

劉獨峰要把廖六埋好。

戚少商也有這個意思。

他總是覺得,劉獨峰帶來的六個人,有五個人都可以說是他間接害死的。

他沒有任何法子去償還這些人的命債,但心裡決不忍廖六就此橫屍荒山。

所以他也收劍回鞘,在地上拾起那把被削得像是根鋼椎禿棒的兵器,用力往地上掘。

劉獨峰忽道:「你手上的棒子,是九幽老怪的趁手兵器之一,叫做‘陰陽三才奪’,看來,狐震碑已經來了,這地上還有幾枚鐵蒺藜,‘鐵蒺藜’也肯定到過這裡。

你交手的時候可要留意,九幽老怪手上還有一支陰奪,能使九招,發七種機關,務需小心。」

戚少商看看自己手上的「禿棒」,不禁趁著涵照的月色細細把玩了一番,道:「我看他沒什麼。

一把利器,被削成這般怪樣,看來也不大濟事。」

劉獨峰冷哼道:「那是因為它碰著兵器的剋星:春秋筆!」戚少商抬頭望了一眼,凜然道:「筆則筆,削則削,春秋之筆,嚴如斧越。」

劉獨峰頷首道:「‘春秋筆’就在張五手裡。」

戚少商道:「那麼說,張五也來過這裡了?」劉獨峰微喟道:「廖六遇難,張五怎麼不過來?我這六名部屬,只有臨危赴義之輩,沒有貪生怕死的人!」戚少商怕他又觸景傷情,忙找個比較轉憂為喜的話題:「看來,張五得以身免,卻不知到那裡去了?」劉獨峰用鉤子指指地上,下頷微揚,道:「你看。」

那對鉤子被他大力掘地,早已碰損撞崩,刃口倒卷,劉獨峰恨它為殺廖六兇器之一,掘土時全不護惜。

戚少商只見身前地上,有兩行輪印,雖被亂石枯巖切斷,但在有泥土不遠之處亦可續接。

這輪痕在輾過石上綠苔時,尤為深刻分明。

戚少商恍然道:「來人乘坐木輪轎子?」劉獨峰眉心打了一個結,道:「我就是奇怪這一點。

九幽老怪風癱多年,乘輿而出,原無足奇;但九幽老怪既在破廟偷襲,又怎麼能分身來此襲擊廖六,這倒是奇。」

戚少商道:「在破廟的確是九幽老鬼?」劉獨峰微哼道:「要不是九幽親至,就有這等功力,那豈容我們兩人活到現在?」戚少商知道劉獨峰年紀雖大,德高望重,但爭強好勝之心,仍然熱切,不過他說的話也確有道理,便道:「在破廟裡那塊灰布——九幽老妖中了你一劍,明明已化作一道青煙,被你兜截住了,怎會——?」劉獨峰道:「你被‘尸居餘氣’所迷,看去的有一半模糊不清,一半是幻像,要是別人,早已倒下了,你的內力畢竟不弱,幾經折騰,還可以保住元氣。

不錯,九幽老怪是著了我一劍,我錯以為他潛化為‘綠紗’,再轉為青煙溜走,正欲乘勝追擊,不料那一道青煙,只是他徒弟‘泡泡’的傑作,他則潛入帳幔之中,趁我乍然受他另一位徒弟龍涉虛化作山神像攻襲時,也傷了我一記。」

他苦笑一下,接道:「要不是我傷他也相當不輕,加上那一道示警的煙火,九幽老怪才不會與龍涉虛、泡泡急急退走。」

戚少商道:「煙花?示警?」劉獨峰道:「九幽老怪一定還有別的門徒在外把風,第一道煙花,顯然是向他暗示,我已趕到這裡,意促九幽老怪動手。

第二道煙花,應該是示警,但還有什麼含意,我就不知道了。

他臨撤走前,仍不死心,全力反撲,彼此對了一掌,嘿,嘿,誰也討不了好。」

戚少商微一沉思,道:「不過,那第一道煙花所傳遞的訊息,未免失誤,你壓根兒沒離開過廟裡。」

劉獨峰手下不停,一面道,「是呀,我也覺得奇怪。」

突然彎腰撫腹,悶哼一聲。

戚少商知他傷得不輕,忙問:「你怎樣了?」劉獨峰立即挺身,截然道:「我沒事。」

雙眉閃電般迅快一整,長吸一口氣,反問道:「你呢?」戚少商知他好強,便道:「還有些渾渾噩噩,要不是捕神來得快,我迷醉得被人大卸八塊也渾然不知呢!」劉獨峰拍拍戚少商肩膀,笑道:「你豈會這般不濟事!我當年也著過迷香,全憑一口真氣,制住了七巨寇,才倒下去,昏迷了個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那七個窩囊卻仍未衝開穴道,能奈我何?哈哈……」這笑得幾聲,不知是因笑震痛了傷處,還是忽又想到傷心處,撫胸變臉,卻成了幾聲乾咳。

戚少商岔開話題,道:「看來,九幽老妖這一傷,非要一段時間不能復原。」

劉獨峰臉色越來越差,戚少商迎著月色一望,只見他頭上的白氣越來越濃,仔細看去,隱隱晦黑,不禁嚇了一跳。

劉獨峰大力掘了幾下,又大聲喘了幾口氣,忽然道:「你在擔心我的傷勢?」戚少商卻說:「天快亮了,張五他不知道會不會退回廟裡找我們?不如廖六的葬地就由我來挖土,劉大人先回廟裡歇歇。」

劉獨峰道:「你看我只是在掘土,其實,我是用大力掘地的挫力來療傷回氣。

我傷在腰腎,五行中水屬黑,我頭上冒黑氣,便是要把腎臟的瘀傷散發出來而已,我正要借掘土時所冒升之氣,來運導體內的水流往正途,你要我回廟療傷,反而是我捨近求遠了。」

戚少商這才恍悟,劉獨峰正是要借土力生化,催養調和,恢復傷患。

只聽劉獨峰又道:「張五如果能回到廟裡,也必會來此處找我們,只怕他——」戚少商忙道:「張五哥機警過人,而且,他手上又有你親傳的‘春秋筆’,只要不是九幽老怪親出,要為難他談何容易!」劉獨峰道:「我知道,這是你安慰我。

廖六死了,他本來也有‘軒轅昊天鏡’,而今不也一樣不翼而飛!難道,除了九幽老怪之處,又來了些什麼強敵?」戚少商心中一動,道:「江湖傳聞說你給六位部屬親信六件寶物,件件都是犀利霸道的武器,不知可有此事?」劉獨峰微微笑道:「你可知道那六件武器的名堂?」戚少商道:「倒是聽人說過。」

劉獨峰道:「你說來聽聽。」

戚少商道:「‘滅魔彈月彎’、‘后羿射陽箭’、‘秋魚刀’、‘春秋筆’、‘一九神泥’和‘軒轅吳天鏡’。」

劉獨峰點點頭,道:「不錯。

他們六人,武功不高,我原先之意,是把這六件寶貝傳予他們,配合運用,來的就算是高手,也不易應付。」

戚少商道:「張五哥生死未卜,廖六哥的‘軒轅昊天鏡’恐怕已然落入敵手,剩下的三件不知道是否還在劉大人處。」

劉獨峰眼睛忽發出異采,道:「‘一丸神泥’,已給週四用去。

‘秋魚刀’、‘后羿射陽箭’在藍三、李二死時,廖六已收回交我,現仍在我這兒。」

他頓一頓,沉聲問,「你為何不說四件,而說三件?」戚少商道:「這便是我問的真正用意。

當日,週四的‘一丸神泥’,便施放在我和息大娘一役中。

是役大娘順手拿去‘滅魔彈月彎’,這件事,我覺得應該向你交代一聲。」

劉獨峰頹然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有也罷,無也罷,再見這六寶,無非增添睹物思人。

我生平慣用六把劍,即是‘黃雲’、‘紅花’、‘碧苔’、‘藍玉’、‘黑山’、‘白水’六劍,而今,黑山、白水、藍玉三劍已毀,僅存黃、青、紅三劍,其實,世上有那一事那一物能永存?縱連寶劍古鞘,也不過是一時之利器罷了。」

這時上坑已掘得相當深寬,劉獨峰替廖六拔掉背上的鐵叉,血汙汩汩流出,沾染了他的雙手,劉獨峰平靜地道:「廖六,我知道,殺你的人是狐震碑和鐵蒺藜,這些都是他們的獨門暗器。

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你放心安息罷。」

說著,把廖六放入坑裡,開始撥泥入坑。

戚少商在旁協力撥土。

劉獨峰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雙手和鞋子,全沾滿了泥土。

冷月下,戚少商突然覺得這位一向榮貴逸尊。

錦衣玉食的老人,很是孤獨無依,淒涼可憐。

劉獨峰在奮力填土,渾似已忘了身上的泥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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