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已沒有服待的人。
劉獨峰忽然震了一震,從側面望去,他白花花的鬍子也微微顫動著。
戚少商很想過去挽扶他。
劉獨峰馬上就感覺出來了。
他突然強了起來。
整個人就像是無堅不摧、無敵不克的一種堅強。
上已填平,他用雙掌平壓了幾次,然後說:「九幽老怪不可能就此放過我們,這一路上,難免多事。」
戚少商垂下頭來,好半晌,才澀聲道:「我覺得……大人——」劉獨峰微笑打斷道:「叫我劉獨峰。」
戚少商頓了一頓,道:「劉前輩。」
劉獨峰堅持道:「如蒙不棄,我們就交了這個朋友。
我叫劉獨峰。」
戚少商道:「不行。」
劉獨峰訝然道:「哦?」戚少商道:「這個時候不行。」
劉獨峰問:「為什麼?」戚少商道:「這個時候,你是在扣押我,假如我是你的朋友,你還方便押解我嗎?」劉獨峰道:「不對。
朋友是朋友,押解是押解。
你縱然是我的朋友,只要犯了法,我還是要拿你。」
戚少商道:「不是的。
我只要跟誰交上了朋友,我就維護他,他做錯了事,我也會袒護他,除非他泯不悔改,我才下手製裁。」
劉獨峰道:「所以你遇劫難時,也有很多人為你泯不畏死。」
戚少商點頭道:「我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劉獨峰道:「那只是個性上不同而已。
人與人之間,不一定要個性相同才能成為好朋友,只要志趣相投,便可以成為知交。」
戚少商道:「如果我當你是朋友,縱然應付了九幽老鬼之後,我有機會逃脫,但也不能逃脫了,因為這樣會對不起朋友的。
我一生不是沒有做過對不起朋友的事,而是儘可能不做對不起朋友的事,但只要有機會,我是一定要逃的,因為我要為我的朋友報仇,我還是叫你劉捕神好了。」
劉獨峰嘆道:「你執意如此,我也不能勉強。
但我心裡,還是當你為朋友。」
兩人靜默了半晌。
劉獨峰才道:「你剛才想說什麼?」戚少商道:「我覺得九幽老怪志在殺我,你大可不必插手。
我要是能在他手下逃脫,那是我的造化,你不必為我擋這個災煞!」「這點你估計錯了。」
劉獨峰道,「九幽老怪要是隻想把我引出廟外,不殺廖六,我或許也能相信他目的只在取你之命。
他既然下令把廖六也殺死,便無懼於與我結下深仇。
想來,傅宗書所下的指令裡,不但要拿你的命,也要我的人頭。
這也罷,我跟他的新仇舊恨、多年對峙,總該找個時候算算總帳!」他撫髯又道:「現在我跟你,是在同一條道上並肩作戰,你不必再擔心連累我的事,等擊退了強敵,你再設法你的脫逃,我再進行我的押解。」
戚少商長嘆道:「也罷。」
忽道,「看!」劉獨峰循指望去,只見來處漆黑一片,但凝視一會之後,隱隱覺得黑幕天邊,似乎有一股濛濛黃光,微微幌動。
劉獨峰詫道:「火光?」戚少商畢竟長年累日在「連雲寨」上主持大局,對風火所示方面探測極有把握:「我們走時,廟裡的火是否已經滅了?」他們走時確把柴火完全踏熄,生怕山火無情肆虐。
劉獨峰會意地道:「是在廟裡的火?」戚少商望定天邊,臨風岸立,薄唇抿得緊緊道:「廟裡有人。」
廟裡有人。
是敵?是友?劉獨峰和戚少商都沒有避開。
如果是敵,避也避不開。
如果是友,又何必要避?所以他們一齊往火光處掠去。
火暈漸漸旺熾。
除了兩人已漸漸接近火光之處,這火也正好被撥生起來。
——生火的人似有恃無恐!劉獨峰、戚少商接近廟門之際,摹地兩人一分,戚少商一鶴沖天,掠上廟簷,倒掛金鉤,揉身而下,捷逾猿猴,輕似四兩棉花。
劉獨峰一按劍,一捋髯,吐氣揚聲,提足踢開半掩的廟門!突見火光一盛,一支火把焰子,迎面撲來!劉獨峰一閃身,猱身而上,青芒一閃,火把已斬成兩半,火頭掉落地上,的了那白鼻人的腳一下。
那入痛得大叫一聲,還喊了一個字:「爺——」話止,聲絕。
戚少商的劍已架在那人頭側。
他的也無聲無息地落在那人背後。
劉獨峰乍聽語言,叱了一聲:「慢著!」這時三人才彼此看清楚了對方的面目,都喊了一聲:「是你!」這人正是張五。
張五的鼻子白了一塊。
那是一塊包紮著他傷口的白布。
張五沒有死。
他還一隻手拿著昊天鏡,另一隻手去掏春秋筆,準備跟來敵拼個死活。
可是他這時已被制止。
同時也清楚了來人。
來人正是他惦念著的主子!張五仍然活著。
可是連他都以為自己死定了。
那一片事物,撞開了鐵蔟藜,落到地上,原來是一枚銅錢。
張五全身都軟了。
而鼻尖的麻癢更厲害了。
他仰身倒下時,只見狐震碑揚手發出了煙花,金燦奪目!他還看見那枚被倒撞回去的鐵蔟藜,竟倒射向「鐵蔟藜」!「鐵蒺藜」本來勝券在握,乍逢急變,一時慌了手腳。
他也聽見另一個女音叫道:「正點子來了。」
隨後他就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