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為這樣,她對一切都較不留意。
驀聞一聲驚呼,唐晚詞霍然回首,刷地拔刀,刀光比月色更冷。
只見一道薄霧輕紗般輕顫的綠色微芒,飛旋而沒入林中。
銀劍拔出小劍,一面忿然不甘的樣子。
唐晚詞問:「什麼事?」無情慨嘆道:「也罷,這女娃子命不該絕,且望她能痛改前非,好自為之。」
原來泡泡倒在地上,額上著了無情一片飛梭,暈了一陣,卻未斃命,主要是因為無情雙手無力,運力不暢,而見泡泡是個女孩子,也不忍心猛下殺手,所以未盡全力。
銀劍正要過來擒住泡泡封其穴道的時候,泡泡卻醒了過來。
她入雖醒,額角還流著血,神志卻亂成一團。
無情的暗器,使她腦門受到極大的震湯,一下子變成連一點記憶也沒有了。
她本能的覺得驚惶,飛身而起,一拍命門,全身化成一道「碧毯」,往林內掠去;其實碧芒只是障眼法,她的人是藉著詭奇的光芒護身而遁走。
銀劍未曾見識過九幽門下「身幻光影」的奇技,一怔之下,只覺好玩,而唐晚詞又心不在焉,終給泡泡逃跑。
這一逃,日後江湖上便多了一個失去記憶、額上有一道豔疤、手段很辣、武功怪異、臉目甜美的小女孩子,人稱「無夢女」,幹出了不少驚人的大事,這是題外,在此不提。
無情本來也無殺她之心,但見她太過狠毒,不能放過,但泡泡這一逃,無情要追也有心無力,這對泡泡而言,反而等於重新以另一個面目,再活了一次。
唐晚詞覺得自己一時不察,以致跑掉了一個勁敵,有點不好意思,只說:「沒想到這小娃兒流了一臉的血,行動還如此迅捷。」
無情不答她,卻轉向銀劍道:「銀兒,你去把道上的竹子全削斷拔去吧,免傷了路人。」
於是便授銀劍拔竹之法,唐晚詞在旁聽了,也訕訕然地幫銀劍削竹清道。
不久,連那兩匹馬,都牽了出來。
唐晚詞看見馬,又想到人。
——雷卷啊雷卷,這一路上,我跟你共歷患難,你都沒有喪命,決不可一個人的時候,而遇到不幸……任何人都有幸與不幸。
劉獨峰身上有嚴重的內傷,是他的不幸,所以他明知「陰陽三才奪」裡有殺著,也躲不開去。
九幽神君被「順逆神針」射中,同樣是不幸,因為他強瞥住一口氣跟劉獨峰動手,不意三枚針中其中一枚,已逆走入腦,一枚順刺人心,只有一枚,仍逼在尾指甲問。
九幽神君的痛楚,自不堪言。
其實,九幽神君和劉獨峰對上了,是彼此的不幸。
劉獨峰中了白芒,倒下之後,再也沒有起來。
任何人跌倒,都得爬起來。
也有人認為,在那裡跌倒,就必須在那裡爬起來。
甚至有人說,跌倒就是為了再爬起來,而且永遠不跌倒兩次。
劉獨峰卻不能再起來。
他已失去了再起來的能力。
九幽神君見劉獨峰倒下,「三才奪」哧的一聲,又射出一道黃霧似的東西,釘中了張五。
張五怪叫一聲,全身慢慢融化,表情痛苦至極!九幽神君的三才奪一沉,往地上的劉獨峰當頭砸下!這時候,青光疾遞,戚少商已挺劍攻來!九幽神君回奪一架,兩人走了幾招,進退幾步,戚少商攻不進九幽神君的防守,九幽神君也逼不退戚少商!——只要逼退戚長商,他矢志要先殺了劉獨峰、親眼看見他斷氣才甘心。
戚少商之所以能拔劍再戰,完全是因為劉獨峰在他背門踢了一腳。
那一腳是端在氣海俞穴上,劉獨峰藉著這一腳,把內力傳到戚少商的身上,他踢了這一腳之後,更加神竭力衰,加速敗亡。
戚少商卻貯聚那一踢之力,默運玄功,經過一陣衝激,終於衝破被制之穴道,抄起青龍劍,立即趕援,但劉獨峰已倒了下去。
戚少商連忙護在劉獨峰身前,一味搶攻,但他穴道被制剛才解除,運氣仍有阻塞,要不是九幽神君心痛頭疼,只怕早就被「陰陽三才奪」分了屍!戚少商咬牙苦戰,但只能進,或苦苦撐持,堅持不退,九幽神君神亂志昏,但他手上的三才奪,機關精密,自動卡地扣住了青龍劍!戚少商發力一拉,不曾把劍扯得過來,九幽神君負痛發蠻,大力回扯,戚少商聚力相抗,「拍」的一聲,劍鍔突然鬆脫,掉下一張織帛來!錦帛在月下一照,血漬斑斑的遍寫了字,九幽神君喜道:「在這裡了!」他要逼戚少商道出的秘密,顯然在這布帛上!九幽神君飛快地彎身俯拾。
戚少商單手搶入三才奪裡。
九幽神君回奪一絞,立意要把戚少商的手臂絞斷。
戚少商的用意,卻不是要搶三才奪。
他的手指極迅急的在三才奪柄上一個絕難看得出來的活釦上一按,「啼」的一聲,一股淡而迅疾的黃霧,反射在九幽神君黑袍內的頭部!九幽神君半聲慘呼,頓住。
戚少商急縮手,袖子被扯裂,他一抄手拖起劉獨峰,急略三丈,才敢回身。
只見在冷月下,那黑袍篩糠般的抖動。
白煙自黑袍裡冒出,裡面的事物,似越縮越小,越來越癟,到後來,白煙越來越濃,連黑袍都逐漸腐蝕。
「三才奪」噗地落在地上。
剛才射在九幽神君臉上的,正是他用來射殺張五的。
‘大化酞醪」,那是一種厲害無比的毒液,稍加沾醮,立即要化成一灘屍水。
戚少商曾在山神廟附近,得劉獨峰指點過,他記性好、悟心高,已記住三才奪機括的運作法,在剛才危急關頭,要決心一搏,按下一個機括,果然使九幽神君作法自斃。
九幽神君終於變成了一灘屍水。
不過,還是誰都沒有看過他的真面目。
戚少商怔怔出神半晌,突然間,有兩條人影,向他飛撲而至!他手上還抱著奄奄一息的劉獨峰,這兩人攸地出現,寒光照面,一根三尖刃齊眉棍,已向他當頭打到,那女的卻疾掠向地上的織帛!同一剎那,忽聽一人沉聲叱道:「看打!」在這兩人攻擊未及戚少商前,雙手的拇指,已按在兩人的背上!那女子背上「兵」的一聲,像有什麼碎裂了的聲音,那男子往前一衝,嘩地吐了一口鮮血!兩人不敢戀戰,只沒命的往前就跑。
那後面的人也不迫趕,身子像沒四兩的棉花,輕飄飄的落下地來,但身上穿著極厚的毛裘,月亮照出他一張瘦削深沉的臉。
這人當然就是雷卷。
他趕到的時候,英綠荷與龍涉虛正向戚少商暗算,他不動聲色,先發制人,又彈破了英綠荷背上的一面晶鏡,而龍涉虛仗著,「金鐘罩」護體,居然傷而不死,但兩人發現既被人「黃雀在後」,師父九幽神君又己慘死,那敢戀戰,當下不要命似的飛逃。
雷卷一到,知道織錦裡必有重要秘密,當下看也不看,就把織錦塞回青龍劍劍鑼內,把劍愕重新旋上,交回給戚少商。
戚少商正全神貫注,在劉獨峰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