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乘風把三百多名殘兵重新編整,高雞血建議要化整為零,使官兵顧應不及。
鐵手卻不贊同:「若無婦孺老弱,此計可行,但如今寨中眷屬安全為要,一定要集中兵力,全力護眷突圍,強渡易水,如果軍力分散,更易被敵人逐個擊破,應救無及。」
赫連春水是將門之子,行軍打仗,自有腹旬:「鐵二爺所說甚是。
敵眾我寡,此時兵力只宜集中,以銳鋒破重困,不能各覓生路、各自為政。」
高雞血身為綠林中人,對布軍對陣之事並不甚詳,相比之下,赫連春水是將門虎子,對調軍進退,反而甚為幹練。
高雞血自然聽從赫連春水的意見。
殷乘風本也捨不得跟手下弟兄、寨中老弱分散,於是遣兵調將,自與鐵手、唐肯、範忠作先鋒開道,以赫連春水的部屬十一郎、十二妹及「虎頭刀」龔翠環押左翼,南寨弟於玉冠珊和喜來錦那一組捕役衙差押右翼,赫連春水、高雞血及其什八名部屬,負責斷後,各率殘兵,殺出拒馬溝,直奔繞影山,意圖自繞影壁翻落,再渡易水,逸向八仙台。
官兵的主力不在拒馬溝,反而等候青天寨的人翻越繞影山時,才在山腰團團包圍,想一股將之殲滅。
青天寨集中主力突圍,向後山三度衝殺,官兵人多勢眾,幾也抵不住一衝再衝。
黃金鱗原率部在前山攻打,全山包圍,接到急報,忙命顧惜朝率一千精兵,增授後山的文張部隊。
殷乘風心亂神清,在第四輪突圍時,忽轉向埡口,盤旋而下,顧惜朝增援,反把兵力堵在後山,青天寨卻自山陰棧道強闖而下。
但山**上亦有官兵把守。
李福、李慧還有遊天龍,都是扼守山陰棧道的重將,他們帶有五百兵力,伏彎佈陣,棧道狹隘,殷乘風一眾本是決渡不過去的。
「陷陣」範忠提著斬馬刀,幾度衝殺,第一次眼看要衝過去了,但被箭雨射退回來。
第二次他是衝過去了,可是大隊跟不上來。
第三次再衝,中了數箭,眼看就要被伏兵所殺,鐵手搶上棧道,把他救了下來。
殷乘風看得義憤填膺,拔劍上陣,咬牙道:「讓我來。」
鐵手攔住了他:「你是主帥。
寨中兄弟,以你為寄;寨中父老,以你為託。
你出事不得,讓我去。」
殷乘風急道:「你是官面上的人,這一露面,可就難以翻身了。」
鐵手說道:「就是因為我算是身負官職,此時若不為正義出頭,那才是愧負皇恩。」
他不理殷乘風攔阻,搶上棧道,一時箭如蝗雨,鐵手深呼一口氣,往道上猛衝。
他的內力,己恢復了七、八成。
在他聚氣全力衝刺之時,帶起一道強厲的急風,所有的箭矢,全在他身前震飛跌落。
他衝上棧道口。
官兵一擁而上,包圍著他。
鐵手雙手拔起崖邊一棵枯樹,橫掃狂舞,當者披靡。
李福喝道:「快把此人拿下,這是要犯!」李福不叫還好,他這樣一叫,官兵本來就悉聞「四大名捕」中的鐵手和無情也在叛軍之中,列入追緝名單裡,大家都深自惶惑,有的是出自於敬慕之情,有的是心生懼畏之意,最怕便是遇上這兩大名捕;一來不知手上要不要留情的好,二來也自知決非他們之敵。
鐵手這一上陣,氣勢非凡,已傷了十六、七人,還有七、八人被震落崖下,箭矢都射他不著,正驚疑間,李福這一著緊,人人都知道來的是鐵手,反而讓出了一條路。
鐵手奮身力敵,一面招呼殷乘風等率軍搶渡棧道。
李慧叱道:「姓鐵的,虧你也是御封名捕,居然糾盜殺官,還不受死?!」鐵手怒笑不答,赤手空拳,追擊李福、李慧。
李氏兄弟明知決非鐵手之敵,當日又曾乘鐵手傷重,盡情凌辱過他,更怕鐵手報復,一見鐵手衝了上來,立刻急退。
他們一退,官兵自然心無戰志,殷乘風等一眾人已有小半搶登棧道,反守住棧口,讓後人跟上。
其實鐵手之意,也旨在嚇唬李氏兄弟,他們一退,官兵必減戰意,趁此使青天寨的人能渡此天險。
——棧道下面是百丈深淵,棧道狹隘,最多可容二人,按照情理,青天寨扶弱攜老,決無可能從此間突圍。
鐵手、殷乘風、赫連春水等人商量的結果:便是故意聲東擊西,讓敵人集中火力攻前寨,而撥兵增援後山,他們卻調頭過來渡天然棧道,為的是攻其不備,而敵方認定青天寨不會捨近求遠、不顧安全取此險道,因而屯軍要據,此地只派兵略守。
只要能奪取棧口,就不怕埋伏了。
鐵手已佔據棧口,但青天寨數百人之眾,要全安然渡過棧道,少說也要個把時辰的工夫,爭取時間,拖延敵軍是最吃緊的關鍵。
鐵手與已渡過棧道的殷乘風、唐肯等人,奮身守住棧口;息大娘則在棧道上,促眷隊疾行。
這一來,埋伏的官兵便向搶過棧道的青天寨高手發動攻擊。
青天寨的人只守不退、只進不退。
——一退,棧道上便被切斷,便過不去。
加上前後一旦合擊,便死無葬身之地了。
這回是實戰,無法再作游擊,也不能取巧。
官兵飛報主隊,文張和黃金鱗驚疑不定,慮是疑兵,一面將兵力佈防,唯恐又遭南寨聲東擊西之計,一面派軍援急,又放出旗火,召令近於埡口的部隊,迅速搶援。
高風亮的支隊伍,正在「將相臺」附近,見訊調兵堵住埡口,與鐵手等人正好碰上了照面!李福、李慧早已繞在後頭,力促部下搶登棧口,扼殺南寨的退路。
遊天龍領連雲寨眾,一攻三退,未盡全力,這才使鐵手等人能勉強守住。
時間一久,南寨搶過棧道上來的弟子愈來愈多,但官兵也愈來愈眾,戰鬥也愈來愈慘烈。
唐肯幾度衝殺,卻被高風亮一柄大刀留住,不管他人閃到那裡,高風亮的刀就攔到那裡。
唐肯見範忠已被掀翻在地,被李福一劍刺死,一股怒憤衝入腦門,怒道:「老鏢頭!」高風亮的樣子本來甚為俊偉,其實並不見老,只是他這段日子來,反而整個人顯得蒼老了下來。
唐肯這一喊,在喊殺沖天裡,他驀然一怔,這時,身上、手上、衫上,都有「敵人」的血跡。
唐肯提刀大聲道:「你平日教我們要持正衛道,行俠仗義,不可凌辱了‘神威鏢局’的門風,而今你助紂為虐,殘害忠良,這算什麼?!」高風亮怒道:「你胡說八道!」唐肯挺胸道:「我有那一點胡說?你說!」高風亮喘氣道:「你去幫這一群盜匪叛亂,害得官家以這一點相威脅,要查封鏢局,強徵平匪,這都是你一人闖出來的禍!」唐肯痛心地道:「老局主,高鏢頭,我知道你苦心要儲存‘神威鏢局’,咬牙挺過這許多折辱,可是,鏢局這樣子狐假虎威的胡混下去,還有什麼神威可言?苟活不如痛快死,當年你單刀救丁姊,獨鬥聶千愁,何等英雄氣概川何必為一個虛名,受人指喚,成了窩囊廢!」高風亮掀鬍子氣得發抖:「你,你這叛賊!我,我就算我能任意行事,扣在衙裡的一家大小又該怎麼辦?要不是你加入賊黨,我還可以推說我們是平民,叛匪與我等無關,偏你又……」唐肯一驚,道:「夫人和小心都被收押了?!」高風亮悲憤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