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暴現。
一條胳臂,在半空騰起,再飛落地上,手指還搐動了一下。
這條胳臂已掙脫了把手上的鋼箍,但同時也脫離了他主人的身體!顧惜朝怔住。
他完全不能相信這竟是事實。
——自己竟斷了一條手臂!——斷了的手臂竟是自己的!——他只剩下一條胳臂!顧惜朝完全愕住,甚至忘了痛楚。
背後出劍的人是息大娘。
息大娘粉臉煞白,臉露殺機:「你可記得,當日是怎樣暗算戚少商的嗎!?」顧惜朝心頭恨極。
他最恨的不是戚少商,不是息大娘,而是黃金鱗!若不是黃金鱗的暗算,他又怎會失去了功力、被箍在椅子上、丟了一隻臂膀!顧惜朝撕心裂肺地咆哮:「黃金鱗,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黃金鱗怪無奈的道:「那也沒有辦法。
大娘、戚少商都答應我,只要我為殺你而盡力,他們和我便不記前嫌。」
黃金鱗趕忙接道,「你要知道,他們已得皇上聖諭,要殺你我,易如反掌,我那有這天大的膽子,敢抗命行事?顧公子,你這可怨不得我。」
顧惜朝只覺劇痛攻心,痛不欲生,冷汗直冒,慘笑道:「好,好,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幾乎痛暈了過去,但他自知這一暈,便一生都完了,所以強自掙扎。
息大娘笑道:「這一劍,是我代戚少商砍的,此外,我已曉得尤知味的‘滋味粥’秘方,現在放一點在酒裡,變成了‘滋味酒’,怎麼?滋味如何?」顧惜朝猛地跳起來,吼道:「你殺了我罷!」忽聽一聲大喝道:「慢!」這一聲大叱,竟是三人同聲喊出來的。
馮亂虎、宋亂水、霍亂步都到了。
宋亂水的金瓜錘攻向息大娘。
馮亂虎的鐵劍攻向黃金鱗。
霍亂步一掌震碎大椅,扯起鋼箍,揹著顧惜朝就跑。
顧惜朝喘息道:「跑不了了……」霍亂步不理,只揹著顧惜朝亡命似的逃。
他們才衝出大門,忽見一個人,穿著厚厚的毛裘,冷冷的立在月光下。
顧惜朝一見,心裡暗喊:我命休矣。
那人正是雷卷。
霍亂步再勇猛,也決非雷卷之敵。
顧惜朝知道自己這次是死定了。
不過除了命運,沒有人可以確定自己是成、是敗、是勝、是負、是生、是死。
這時候忽聽屋瓦上有人大喝:「顧公子別怕,我來救你!」一人飛身而下,仗劍和雷卷戰在一起,卻正是「血監」候失劍。
另外三騎,卷蹄而至,只有中間那匹馬上有一大漢,大漢大呼道:「顧公子,我們來了,快上馬。」
正是申子淺。
霍亂步飛身而上,把顧惜朝馱在背上,他另跨上一騎,人叱馬嘶,放蹄疾馳,顧惜朝知道自己得這些人之助,或能逃得一死,心下一放鬆,臂上劇痛,心中悲憤,終於暈了過去。
他能逃得了嗎?能。
不但他能,就連宋亂水、馮亂虎、霍亂步和申子淺、候失劍全都逃得出去。
也許因為息大娘和雷卷他們要對付的,只是顧惜朝,顧惜朝一逃之後,他們既無心傷人,也無意戀戰。
「連雲三亂」等趁機逃去?黃金鱗一見顧惜朝逃走,跺足嘆道:「怎能讓他逃去?不能放虎歸山!」發足要追,息大娘作勢一攔,道:「算了。」
「算了!?」黃金鱗可比在場這些人都要急,因為他知道除非顧惜朝不復原,只要一旦活得下來,一定會找自己報仇的。
——顧惜朝恨自己,絕對要在恨息大娘之上。
黃金鱗可不想輕易放過顧惜朝,也不敢輕易放過他,他不想再來一場「戚少商事件」重演。
息大娘卻展顏一笑道:「他已斷了一臂,受了傷,何必要急著殺他?」黃金鱗急道:「可是,如果他不死,遲早必會找我們報復的啊!」息大娘點點頭,道:「對,就像戚少商一樣。」
黃金鱗覺得有些不對勁,當下強笑道:「不,戚大俠大人不記小人過,海涵闊量;大娘也是得饒人處且饒人,不會深記人過。」
息大娘秀眉一挑,道:「哦?我倒一向小氣慣了,銖輜必較,睚眥必報,你不知道嗎?」黃金鱗強笑道:「不過,大娘和戚寨主已答應過在下,只要在下助各位誅殺顧惜朝,決不計較過去的誤會,各位一向言而有信,想必會饒在下這一趟。」
息大娘一笑道:「言而有信?我果真言而有信,也不必建毀諾城了。」
黃金鱗臉色大變道:「你……武林中人,怎能出乎爾反乎爾的!」息大娘淡淡地道:「你不但是武林前輩,而且還是手握大權的高官,當日答應過鐵手什麼話來?結果,在他束手就擒之後,不一樣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黃金鱗已明白了是怎樣一回事:他讓顧惜朝踩進了陷階裡。
而他自己也墜入了彀中。
「我是奸惡小人,」黃金鱗腆顏說道,他決定要不惜任何代價的活下去,對自己的「面子」更不顧惜,「你們是英雄俠女,怎能跟我這種陰險小人一般見識呢?」「好。」
息大娘道,「我縱不守約,也尊重戚大哥向來都是千金一諾的。」
她寒著臉,一字一句的道,「你幫我傷了顧惜朝,我不殺你。」
黃金鱗登時放下心頭大石,正要圓說幾句,忽聽另外一個聲音森然的接下去道:「她不殺,我殺。」
說話的人當然就是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