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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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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看漢斯的臉,那臉就像一尊瓷像,他死了。

我想轉身走開,但是腳不管使用,我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個罕見的晴天,鳥語花香,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辛普森大太坐在我跟前,她看見我睜開眼睛,噓出一口氣。

「好了,」她說,「真把我們嚇壞了呢,宋先生與勖小姐明天結婚,若你不能去參加他們的婚禮,那可失望呢。」

「他們結婚了?」我問著撐起床來。

「姜小姐,我早勸你別服食過量的鎮靜劑與安眠藥,現在可不是造成藥物反應了?你昏迷了一日一夜,把我們嚇得——我去叫護士進來。」

我怔怔地躺在床上。

一個人被謀殺了,這家人若無其事地辦起喜事來。

勖存姿與護士同時進來,護士替我打針,量血壓,拆除我手腕上的鹽水針。

勖存姿用平靜的聲音說:「我們很擔心你的健康——」

「漢斯呢?」

「下葬了。」勖存姿還是那種聲調,很平靜,「真是不幸,打獵最弊處便是有這種危險。警方很同情我們,案子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我發誓以後再不會碰獵槍。」

我問:「你會不會做惡夢?」聲音也同樣的淡漠。

「不一定會。」他答。

護士餵我服藥。

我問護士:「我是否瘦很多?」

護士微笑,「一下子就養回來了,別擔心,只有好,該瘦的地方全不見掉肉。以後別服安眠藥了。」

我問:「真的是藥物反應?」

「自然,」她詫異,「醫生的診斷。」她拍拍我的手背,離開房間。

我說:「你收買了每一個人。」

「我可沒買下猶大伊斯加略。」他改用蒼涼的聲音。

我完結了,這一生人再也逃不出他的掌握。

我想起問:「你為什麼不殺掉丹尼斯阮?為什麼不殺掉宋家明?還有令郎勖聰恕?」

他揹著我說:「他們不礙事。你不曾愛上他們。」

「我也沒有愛上馮艾森貝克。」

「是的,你有,你已經愛上了他,你只是不自覺而已。我認識你遠比你認識自己為多。我必須要除掉他,不是他就是我。」

「你錯了。」

「我沒有錯。你親手烤蘇芙喱給他吃的時候,我知道我沒有錯。」他說。

我不置信地問:「你竟為我殺人?」我顫抖。

「我會為你做任何事。」他說。

「為什麼?」

「你己是我的女人,喜寶,你必須記住這一點,你可以永久地離開我,但是隻要你仍是我名下的人,你最好不要妄動。」他的聲音像鐵一般。

我想到漢斯的頭顱,他的血與腦漿,我嘔吐起來。

勖存姿把護士叫進來。

第二天勖聰慧嫁宋家明,我還是去了。坐在聖保羅大教堂,像個木偶,臉上妝著粉,身上穿著白色緞子小禮服,帽子上有面網、有羽毛。辛普森一直站在我身邊。她待我倒由假心變得真心。

聰慧美得不能置信,純白緞子的長裙,低胸,細腰,頭髮高高束起,上面一頂小鑽石冠,像童話中的小公主。我沉默地看著她。

一個人被謀殺了,倒在泥濘裡,他們卻若無其事地辦喜事。甚至一家都來了,只除卻聰恕。勖存姿完全公開了我與他的關係,把我介紹給他的妻。

歐陽秀麗女士還是那麼富泰雍容,一張臉油光水滑,她一切的動作都比這世界慢半拍,她把我從頭看到腳,從腳看上頭,緩緩地點點頭,不知是什麼意思。

我叫一聲「勖太太」。

她說:「大冷天,穿得這麼單薄,不怕冷?」

我慘淡地笑一笑,根本不知如何回答。辛普森倒搶先替我說了:「姜小姐有長明克披風在這裡,我替她備下的。」

勖聰憩眼皮都沒抬一下,與她兩個小女孩子在說話,佯裝沒看見我。方家凱不好意思,尷尬而侷促地向我點點頭,眼睛卻瞄著聰憩,怕她怪罪。

歐陽秀麗似笑非笑地坐在我旁邊,兩隻手搭在胖胖的膝上,她說:「聰憩有孕了,希望她生個兒子,好償心願。」也不曉得是否說給我聽的。

(有人被謀殺,血與腦漿,而兇手的一家卻坐著閒話家常。)

我低聲向辛普森說:「給我一粒鎮靜劑。」

她從手袋的小瓶子裡取出來給我手中。我取來含在嘴裡,覺得好過一點兒。

沒有人再提到馮艾森貝克這個名字。憑我的法律知識,不足以瞭解他們上過幾次堂,疏通過幾個人。反正勖存姿已經達到目的:沒有什麼事他要做尚做不到的,殺個人又何妨,他罩得住。宋家明,他的女婿為他奔走出入法庭,他還是逍遙自在地做他的商人,賺他的錢。他不會虧待宋家明,勖存姿不會虧待任何人。

但是漢斯……

我嘔吐起來,辛普森把我扶出教堂。

當時勖存姿正把聰慧的手放到宋家明的手上。我沒有看到他們交換戒指。

我吸進一口新鮮空氣。「辛普森太大,我想回去休息。」

「姜小姐,你得支撐一下,禮快成了。」她替我披上斗篷。

我抓緊斗篷,顫抖著說:「讓我回去,讓我回去,我媽媽在等我,我媽媽在等我。」

「姜小姐,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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