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母親早已跳樓身亡。」勖存姿在我身後出現,抓緊我雙肩,「你無處可去。」
我直叫,「你殺死她,你令我無家可歸,你——」
他一個巴掌掃在我臉上。我並不覺得疼,可是住了嘴,眼淚簌簌地落下來,卻不傷心。
我進了療養院。
功課逼得停下來。
功課是我唯一的寄託,我不能停學。
與勖存姿商量,他同意我回家住,但是要我看心理醫生。我只好低頭。
然後他回蘇黎世,留我一個人在劍橋。我往往在圖書館工作到八點,直到學校關門才回家。辛普森為我準備好各式各樣完美的菜式等我放學,我胃口很壞。
他已經買通了每一個人,醫生、管家、傭人。現在我知道我處在什麼位置。
奇怪,曾經一度,我們試過很接近,因為那個時候,我還不太認識勖存姿,他不過是個普通有幾個錢的小商人,可以替我交學費的,就是那樣。到後來發覺他的財雄勢大,已到這種地步,後悔也來不及,同時又不似真正的後悔,像他所說,如果我可以鼓起勇氣,還是可以離開他的。
我要求與他見面。
我簡單直接地說:「我要離開你。因為你不再是那個在園子裡與我談天的人,也不再是那個與我通訊的人。」
「你能夠離開我嗎?」勖存姿反問。
「我會得嘗試」我答。
「不」他搖搖頭,「現在我又不想放開你了。」
我早料到他有這麼一招,他花在我身上的時間、心血、投資,都非同小可,哪裡有這麼輕易放我走的道理。
我的臉色變得慘白。
「難道你沒有愛過我?」他問。
「曾經有一個短時期。」我說。
「有嗎?抑或因為我是你的老闆?」他也黯淡地問。
「我不知道。」我說,「你呢?你可有愛過我?」
「你將你的靈魂賣給魔鬼,換取你所要的東西,你已經達到了願望,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知道你是魔鬼。」我悽然說。
「你以為我是瘟生?」
我點點頭。
「我不是唐人街小子。」他笑笑。
「為什麼選中我?」我問。
「因為你的倔強,我喜歡生命力強的人。」
「我是你,我不會這麼想,我已近崩潰。」
「主要是為了漢斯·馮艾森貝克。」他若無其事地吐出這個名字,「你念念不忘於他。」
「你謀殺他。」
「他咎由自取。」
「他罪不致死。」我說。
「一場戰爭,成千上萬的人死掉。地震、饑荒、瘟疫,誰又罪致於死?」
「但是他死在你的槍下。」
「如果你的正義感這樣濃厚,你是目擊證人,為什麼不去檢控我?我認為肯定我起碼會得一個無期徒刑。」
我看著窗外。「你已經說過,我已經把靈魂出賣於你。」
「那麼忘記整件事,你仍是我麾下的人。」勖存姿說。
「曾經一度,我關心過你,你的心臟病……在醫院中……」我說。
「我打算放一個長假,陪你到蘇格蘭去。」
我怔怔地看著窗外。
「振作起來。」他說,「我認識的姜喜寶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牽動嘴角。
「快放復活節假了,是不是?」他說,「自蘇格蘭回來,我替你搬一間屋子。」
「我不想再讀書了。我要休一個長假。一年、兩年、三年,直到永遠,參加聰慧的行列。」
「別賭氣。」
「不,我很累。」
「我不怪你,但是你的功課一直好……這不是你唯一的志願嗎?」他露出惋惜的神情。
真奇怪,我與他尚能娓娓而談。
我答:「是的,曾經一度,我發誓要畢業,現在不一樣了。對不起。」
「對不起?你只對不起你自己,跟你自己道歉吧。你已經完成了一半的學業,借我的能力,我能使你成為最年輕的大律師,我甚至可以設法使你進入國會。」
「我不懷疑你的力量。」我說,「但是現在我不想上學。」
「反正假期近了,過完這個假期再說。」他說,「我們一起去看看麥都考堡,你會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