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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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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以前的朋友。」

我明白了一半。

「他家人不在此。」辛普森說。

「他的秘書呢?管家呢?」那女孩子尚不肯放棄。

「我就是管家。」

「我可否進來坐一會兒?我想喝杯水。」

辛普森說:「我們都不認識你。」

我說:「讓她進來。」

辛普森猶疑一下,終於開啟門讓她進來。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我知道她是什麼人,她也知道我是什麼人。

「請坐。」我說,「我可以為你做什麼?」

「我肚子餓,沒有錢。」她說,「給我錢,我馬上走。」

「你先吃一頓再說。」我說,「錢一會兒給你。」

「謝謝。」她低聲說。

女傭端上食物,她狼吞虎嚥地吃下去,喝紅酒像喝水一般。等她飽了,臉色也比較好看。她年紀並不大,頂多比我長三兩年。

我問:「他給你的錢花到哪裡去了?」

「賭。」她答。

「賭掉那麼多?」我問。

「一半。輸起來是很容易的。」她說,「不信試試看。」

「還有一半呢?」

「被男人騙了。」她說。

「可是勖存姿對女人一向闊綽。」我不置信。

「我知道,」她苦笑,「以前,在英國,我有邦街的地契。」

「你都輸光了?」

「是。」她若無其事地說。

「為什麼?」

「我很寂寞,沒有可以做的事,唯一的工作便是等他回來。」她說,「閒了便開始賭。」

「你是什麼地方人?」

「奧國。我母親還有點貴族血統,後來家道中落,可是也還過得不錯。」

「你認識勖存姿的時候,你在做什麼?」我問道。

「我是巴黎大學美術系學生。」

我的臉色轉為蒼白。她是我的前身,我在照時間的鏡子。

「你見過他的家人?」我問。

「沒有。」她搖搖頭,「一個也沒有。」

「後來……你輟了學?」

「是。我有那麼多錢,當時想,唸書有什麼用?」她並不見得悔恨,聲調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勖先生對我很好。」

「你為什麼離開他?」我說。

「他離開我。有一日他說‘你去吧,我不能再來見你,可是你如果有困難,不妨來找我。’我在蘇蓮士拍賣行裡知道他住在這裡。」

「你需要多少錢?」我問。

「五十鎊?」她試探地問。

我真是為她落淚。我進書房,開啟抽屜,取了一疊鈔票出來,塞在她手裡。

「謝謝,謝謝。」

她喜不自禁。

我溫和他說:「去洗個頭,買件新衣裳。」

「是是,我現在就去,」她說,「謝謝你。」

「如果我還在此地,你儘管來找我。」

「謝謝。」

我送她出去。她那灰綠色的眼睛裡閃著媚態,她是一個美女,雖然憔悴了,看得出以前的盛姿,骨架子小,身上多肉的洋妞是很少的。

我關上門。

辛普森太太看著我,我攤攤手。

「真是墮落。」她批評。

我問:「如果我不賭不嫖,乖乖地過日子,你想咱們兩人能否過一輩子?」

辛普森笑說:「我與你?十輩子也花不完這些錢,免得你擔心,勖先生不知道有多少股票寫了給你,你還不知道,而且只准你收利息,不准你賣出手去脫手,你想他替你想得多周到。」

是的,這麼多女人當中,他最喜歡我,我是「同型別」中最得寵的。

勖存姿回來,我的工作也就是等勖存姿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坐在輪椅上。

我問:「為什麼坐輪椅?」聲音裡帶著恐懼。

「因為我不想走路。」他說。

我鬆下一口氣。

「家明呢?」我問。

「他走了。」勖存姿沒有轉過臉。

「走了?」我反問,「走到什麼地方去?」

「他離開了勖家。」

「什麼?」我追問,「離開勖家,到什麼地方去發展?」家明向我提過這件事,我以為他早忘卻了。

勖存姿抬起頭,他很困惑他說:「家明,他進了神學院,他要當神父。」

我手中正捧著一隻花瓶,聞言一驚,花瓶摔在地上碎了,我說:「什麼?做和尚?」

勖存姿問:「為什麼?我跟他說:‘家明,聰慧走失。不是你的錯,上天入地,我總得把她找回來。’但是他說:‘不,勖先生,你永遠也找不到她,她尋到快樂,她不會回來。’我以為他悲傷過度,少年夫妻一旦失散,心中難過,也是有的,誰知他下足決心要去,可不肯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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