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冠南
急道:「你聽我話,快走!若是我今日逃得性命,再和姑娘相
見。」蕭中慧道:「不成啊……」話未說完,卓天雄已揮鐵棒
搶上。袁冠南刷的一刀砍去。蕭中慧見他這一刀左肩露出空
隙,不待卓天雄對攻,搶著揮刀護住他的肩頭。兩人事先並
未練習,只因適才一個要對方先走,另一個卻又定要留下相
伴,雙方動了俠義之心,臨敵時自然而然的互相迴護。林玉
龍看得分明,叫道:「好,‘女貌郎才珠萬斛’,這夫妻刀法的
第一招,用得妙極!」
袁蕭二人臉上都是一紅,沒想到情急之下,各人順手使
出一招新學的刀法,竟然配合得天衣無縫。卓天雄橫過鐵棒,
正要砸打,任飛燕叫道:「第二招,‘天教豔質為眷屬’!」蕭
中慧依言搶攻,袁冠南橫刀守禦。卓天雄勢在不能以攻為守,
只得退了一步。林玉龍叫道:「第三招,‘清風引下瑤臺’!」
袁蕭二人雙刀齊飛,颯颯生風。任飛燕道:「‘明月照妝成金
屋’!」袁蕭二人相視一笑,刀光如月,照映嬌臉。卓天雄被
逼得又退了一步。
只聽林任二人不住口的吆喝招數。一個道:「刀光掩映孔
雀屏。」一個道:「喜結絲蘿在喬木。」一個道:「英雄無雙風
流婿。」一個道:「卻扇洞房燃花燭。」一個道:「碧簫聲裡雙
鳴鳳。」一個道:「今朝有女顏如玉。」林玉龍叫道:「千金一
刻慶良宵。」任飛燕叫道:「占斷人間天上福。」
喝到這裡,那夫妻刀法的十二招已然使完,餘下尚有六
十招,袁蕭二人卻未學過。袁冠南叫道:「從頭再來!」一刀
砍出,又是第一招「女貌郎才珠萬斛」。二人初使那十二招時,
搭配未熟,但卓天雄已是手忙腳亂,招架為難。這時從頭再
使,二人靈犀暗通,想起這路夫妻刀法每一招都有個風光旖
旎的名字,不自禁的又驚又喜,鴛鴦雙刀的配合,更加緊了,
使到第九招「碧蕭聲裡雙鳴鳳」時,雙刀便如鳳舞鸞翔,靈
動翻飛,卓天雄哪裡招架得住?「啊」的一聲,肩頭中刀,鮮
血迸流。他自知難敵,再打下去定要將這條老命送在尼庵之
中,鐵棒急封,縱身出牆而逃。
袁蕭二人脈脈相對,情愫暗生,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忽
聽得林玉龍大聲叫道:「妙極,妙極!女貌郎才珠萬斛!」
他其實是在稱讚自己那套夫妻刀法,蕭中慧卻羞得滿臉
通紅,低頭奔出尼庵,遠遠的去了。
袁冠南追出庵門,但見蕭中慧的背影在一排柳樹邊一晃,
隨即消失。忽聽得身後有人叫道:「相公!」袁冠南迴過頭來,
只見小書童笑嘻嘻的站著,開啟了的書籃中睡著一個嬰兒,正
是林任夫婦的兒子,籃中書籍上溼了一大片,自不免「書中
自有孩兒尿」了。
三月初十,這一天是晉陽大俠蕭半和的五十壽誕。
蕭府中賀客盈門,群英濟濟。蕭半和長袍馬褂,在大廳
上接待來賀的各路英雄,白道上的俠士、黑道上的豪客、前
輩名宿、少年新進……還有許多和蕭半和本不相識、卻是慕
名來致景仰之意的生客。
在後堂,袁夫人、楊夫人、蕭中慧也都喜氣洋洋,穿戴
一新。兩位夫人在收拾外面不斷送進來的各式各樣壽禮。蕭
中慧正對著鏡子簪花,突然之間,鏡中的臉上滿是紅暈,她
低聲念道:「清風引下瑤臺,明月照妝成金屋。」
袁夫人和楊夫人對望了一眼,均想:「這小妮子自從搶了
那把鴛鴦刀回家,一忽兒喜,一忽兒愁,滿懷心事。她今年
十八歲啦,定是在外邊遇上了一個合她心意的少年郎君。」楊
夫人見她簪花老不如意,忽然又發覺她頭上少了一件物事,問
道:「慧兒,大媽給你的那支金釵呢?」中慧格格一笑,道:
「我給了人啦。」袁夫人和楊夫人又對望一眼,心想:「果然不
出所料,這小妮子連定情之物也給了人家。」楊夫人問道:
「給了誰啦?」中慧笑得猶似花枝亂顫,說道:「他……他麼?
今兒多半會來跟爹拜壽,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人物,非同小可。」
楊夫人還待再問,只見傭婦張媽捧了一隻錦緞盒子進來,
說道:「這份壽禮當真奇怪,怎地送一支金釵給老爺?」袁楊
二夫人一齊走近,只見盒中所盛之物珠光燦爛,赫然是中慧
的那支金釵。楊夫人一轉頭,見女兒喜容滿臉,笑得甚歡,忙
問:「送禮來的人呢?」張媽道:「正在廳上陪老爺說話呢。」
袁楊二夫人心急著要瞧瞧到底是怎麼樣的一位人物,居
然能令女兒如此神魂顛倒,相互一頷首,一同走到大廳的屏
風背後,只聽得一人結結巴巴的道:「小人名叫蓋一鳴,外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