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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完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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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帝王真正下決心要整治某一個人時,大抵這人很難再有翻身的可能。

玉兒聽大兒子講述把多年監視八阿哥府收集到的證據提交給皇帝后,皇帝在眾兄弟面前把如今的廉親王罵得狗血淋頭羞愧莫名得只能跪在地上連連叩首的模樣時,便忍不住有些走神,思索起皇權的威勢來。

弘普對於自家額娘微張著嘴發呆的模樣看得很可樂,制止了四個兄弟提醒額孃的舉止,含笑等著額娘回神。

不知道被自己兒子看了笑話的玉兒還在神遊太虛,太閒散的日子真的會讓人沒有一點兒緊張感以至某人不自覺的便暴露了本性,不復多年前時時準備應付危機狀況而保持的鬥志昂揚模樣。

幾兄弟因為大哥腹黑的行徑都在心裡狠狠翻了一個白眼兒,額娘也真是的,明明大哥性情惡劣得很,偏她認定了大哥是個純良的,什麼都信大哥,任憑他們拿出多少證據也不相信他們幾兄弟被大哥欺壓的事實,讓人氣得抓狂,看吧,現如今,大哥大膽得連額孃的笑話也敢看了。

看著大哥悄無聲息走到額娘跟前,拿起一邊的小點心遞到額娘嘴邊,而走神的額娘居然就這樣呆呆地張開嘴,任由著大哥餵食而不自知,弘芝四兄弟都低頭捂住了眼睛,大哥,那是額娘,不是你家那個嗷嗷待哺的小子,你這行徑,太惡劣了吧。

玉兒在喝了幾口茶後回過神來,看著大兒子站在身前,手上還端著茶盞,玉兒眨了眨眼:什麼情況?

弘普平素沒什麼表情的臉此時顯得很溫情:「額娘,吃點心時要喝點兒茶。」

「哦。」

玉兒乖乖地就著兒子的手又喝了兩口茶,弘普不著痕跡地回頭給了四個兄弟一個警告的眼神後,若無其事坐回自己的椅子:「額娘,郭絡羅氏已被休回家了。」

玉兒嘆口氣:「你們八堂叔沒幫著求求情?畢竟也是他相伴二十幾年的結髮之妻。」若八阿哥真要留下郭絡羅氏,應該是可以辦到的吧。

弘芝唇畔漫上一絲道不清意味的笑容:「郭絡羅氏身畔的婢女去找八堂叔,請他為郭絡羅氏在皇帝面前求求情,八堂叔說‘我乃大丈夫,豈可為一女子而低頭’。」

玉兒聽著這話,皺了皺眉:「這個女子與他結髮,費盡心機替他謀劃,為他聯絡親貴,做了許多女子都做不到的事,二十幾載榮辱患難與共,便為其低一回頭又如何。」

老八,到底是愛郭絡羅氏還是不愛?

若說不愛,他放縱她在府內為所欲為,若愛,卻不曾在新帝面前為妻子求過一次情,他難道不知一個女子被休後的下場?這個時代注重喪葬身後事,被休後,代表著郭絡羅氏再與他八爺無關,人都說生同寢,死同穴,這不是這個時代夫妻之情的最直接體現嗎?怎麼老八居然就這樣由著妻子被休?

休棄,這是對一個女子最大的否定,老八,居然就這樣放任了,還寫了休書。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郭絡羅氏怎麼著說也算替老八付出良多吧,老八在老九被責時不曾有什麼舉動,如今,妻子被攆居然也無舉措,是為什麼?

弘英靠在椅背上,懶洋洋道:「額娘,八堂叔的庶妃吶喇氏,八堂叔少年時的寵妾周氏,全都死在郭絡羅氏手上,咱們讓吶喇氏的婢女舉了證,八堂叔若還要護著郭絡羅氏,便把吶喇家得罪死了。再則,八堂叔身為親王,總不能落一個縱妻害命的名頭的。」

十五歲的弘吉瞪大了與玉兒相似的鳳眼,介面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郭絡羅氏現在上了年紀了,加之這樣被暴出的種種惡跡,八堂叔便不要她了,作為一個棄子,一件穿舊了被扔的衣服,郭絡羅氏以後日子肯定不好過了,額娘,您別可憐她,她造謠往您頭上潑汙水,說你是妖女,她活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女人如衣服?玉兒狠瞪了弘吉一眼,你額娘我就是個女人,臭小子。

弘寶看額娘瞪他四哥,以為自家額孃的心又軟了,趕緊介面道:「郭絡羅氏她這是自作孽不可活,純屬活該,額娘,您睡覺那段日子,她也沒停了折騰,若不是汗瑪法警告她,還不知道她怎麼中傷呢。」

玉兒有些驚訝:「我還以為她早就放棄打壓我了,原來,她一直沒消停呢?」

弘寶因為多年病痛養成了習慣,即使如今全調養好了,仍習慣性地細聲輕語:「大哥說這些煩心的事兒,就不告訴您了,等到什麼時候報了仇再和您說,以免您鬱氣集聚心肺,氣壞了身子。」

玉兒心裡又甜又暖,衝弘普招招手,弘普起身走到額娘跟前,彎下腰。

玉兒捧著大兒子的臉,「普兒好乖。」

弘芝四兄弟看著自家大哥在額娘跟前乖巧的模樣,一個個又羨慕又覺可氣,大哥哪裡乖了,明明他們比大哥乖多了,額娘偏心。

見不得額娘只疼大哥一人,弘英坐直身體,嚴正宣告道:「額娘,英兒也幫著收集了好些證據的。」

玉兒拉著大兒子的手,回頭安撫三兒子:「弘英也乖。」

弘英滿足地又靠回椅背。

弘芝看一眼垂下眼瞼的大哥在額娘看不到的地方開始閃爍的眼神,開始覺得頭痛,三弟記吃不記打,這會和大哥爭搶額孃的注意力,下來指定又要被大哥派好多差事,而可憐的他,身為三弟的雙胎兄弟,必然又要被牽連,弘芝悲嘆——他為什麼總這麼倒霉。

弘吉弘寶非常清楚自家三個哥哥的本性與手段,知道搶不過,便很老實地坐在椅子上觀戰,反正,三個哥哥都成婚了,有自己的院子,不像他們現在還住在額孃的院子裡,可以成天守著額娘。這會兒且由著三個哥哥爭搶,一會他們走了,額娘就全是他們的了。

玉兒正與幾個兒子說著話,卻見大兒媳婦那拉氏快步走了進來,蹲身行了一禮,「額娘,瑪法眼見不好了。」

玉兒一下站起身來,「你阿瑪哈不是在那兒守著?」

這些日子莊親王病勢日重,太醫都說日子不長了,因此,雅爾哈齊朝也不上了,日日守在榻前,已經好些日子不曾回房安寢。玉兒白日倒也在莊親王身邊盡孝,只是到了晚間卻是回自己的院子,留一個兒子與雅爾哈齊一起為莊親王守夜,今兒因為郭絡羅氏被休,她與幾個兒子聚在一起說了不大會兒話,不想,莊親王便在這關頭不好了。

那拉氏回道:「兒媳婦方才去安頓人服侍瑪法那位病了的庶福晉的事兒,回來的路上,遇到阿瑪哈遣來通稟的奴才。」說著,那拉氏讓出身後一個小太監。

聽著小太監說郡王爺請福晉並幾位阿哥們趕緊過去的話,玉兒皺緊了眉,白天的時候,她便覺得莊親王精神差得不行,沒想到,這才不大會兒功夫,便聽到這話,也不再多問,領著幾個兒子快步往莊親王的寢殿行去,雖說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到底叫了多年的阿瑪哈,玉兒心裡仍不免覺得沉重。莊親王這幾年時不時病一場,即使玉兒拿空間裡的東西為他進補,他的身子骨兒也仍如當年臨終前的皇帝一樣,留不住那些營養,如今,眼看也是走到盡頭了。

莊親王靠在炕頭,臉上有著異樣的紅潤,目光清明,神智清醒,玉兒的靈覺一掃,嘆了口氣,這已是迴光返照了。

莊親王看著在弘普弘芝扶持下快步進屋氣喘吁吁的玉兒,笑了笑,這個兒媳婦,是個情重的,待長輩們更是一片誠孝之心,當日皇兄薨逝,聽說她悲痛得昏了過去,身子後來也因傷悲而日漸孱弱,只不知道自己走了,她是否也會那樣傷心。

應該不會吧,當年,繼室欺凌她時,自己雖也護過她,可到底最後還是更偏心繼室,不像皇兄,一直以來,一心護著她,這孩子,是個恩怨分明的,自己在繼室毒害弘寶時未置一詞必是傷了她的心的。

許真是迴光返照,莊親王對這些年的作為難得地有了清明的認知,「兒媳婦,阿瑪哈對不住你,這些年,讓你和孫兒們受委屈了。」

玉兒的鼻子一酸,眼淚唰一下倒掉了下來,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莊親王這話聽得人的心真是絞成了一團。

「阿瑪哈,兒媳婦不委屈,兒媳婦自打嫁進王府,您就一直護著,兒媳婦,不委屈。」

莊親王又笑了笑,招手把弘寶叫到跟前,摸了摸弘寶的臉:「寶兒,瑪法沒護好你呀。」

弘寶到底年幼,看著祖父慈愛的模樣,心裡痠痛,淚盈於睫:「瑪法。」

莊親王笑道:「好在,你額娘把你身子調養好了,這樣,瑪法也放心了。」

弘寶咚一聲跪了下去,開始嗚嗚地哭了起來,那些年因苦痛而積聚的最後一絲陰暗,也在這哭聲裡慢慢地變淡。

莊親王由著弘寶抓著他乾枯的手哭著,轉頭看看另外幾個紅了眼眶的孫子,覺得疲累開始慢慢侵蝕自己最後的一絲神智。

看著五個孫兒扶著兒媳跪在了炕前,看看被奶嬤嬤抱著進屋尤自打著呵欠的曾孫兒與三個孫媳跪了下來,莊親王想,我這也算是有兒孫送終吧!

莊親王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幾個剩餘的妾,吃力地對雅爾哈齊道:「莊親王府,交給你了。」

雅爾哈齊目中泛上溼意,幼年漠不關心時自己的傷心;少年時刻意疏離自己的怨恨;替自己上伊拉哩家求親時自己的感動,聽說繼福晉身懷嫡子便斷然把自己與身懷六甲的妻子遷出王府時自己的心冷;幼子中毒後他對繼福晉的迴護……林林總總,原該愛恨交織,可此時,雅爾哈齊卻全都釋然了,他不是自己的生父,自己原不該要求太多,自己是因為他才能有一個身份的,這,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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