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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 番外——四阿哥(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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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八年再見到玉兒時,四阿哥腦子裡曾學過的所有形容美人的詩句都跑了出來,那些詩、詞在四阿哥的腦子裡都跑了一遍後,最後剩下的卻只有兩個字:如玉!

美人如玉。....

十二歲的女孩兒還未完全長開,可那精巧美麗細緻的五官,卻與八年前一般無二,只她露在衣外的膚質,讓人必一見難忘再不會錯認的——如玉,無暇,除了這個女子,別人,再難擁有。

當這個女子抬起眉眼,望著遠處輕笑時,其人,似不在凡間。

「長大了啊。」明知她不可能記得他,可是四阿哥仍然這樣感嘆,目的,自是為了打破那種若有若無地真實存在的遙遠。

可是,這個小女子,事隔八年,卻一眼認出了他,這個小女子,見著他,極自在地說笑,彷彿這八成的成長時光是不存在的,彷彿這八年來,他們朝夕相處的那樣熟諗,彷彿當年相見時她不是四歲,他也不是十二,彷彿他們當年相見,便是大人,而現如今,只是老友重逢。

不誨言,四阿哥心裡因此升起隱晦的愉悅。

八年,於成人而言,不過是時光的自然流逝,可於孩童,卻是一個成長與認識世界的最重要的階段。一張白紙一樣的孩童,在這個過程中被人為地染上各種顏色;在認識世界的過程中,那張白紙被她所遇到的所有的人或有意或為意地描繪了許多,許多,於是,最初的最初,那曾經的記憶變得黯淡,甚或被更多豔麗的顏色所掩蓋。

曾經的一面之緣,在一個普通四歲孩子成長八年後,可以鮮明如昨日嗎?

不能!

四阿哥知道,他四歲時必然不能如她一般記住一個只見過一面、相處不過一兩個時辰的人。

可是,她記得他。

她不僅記得同樣從十二歲長到二十歲的他,她還一點不生疏。

驚奇嗎?

駭異嗎?

可是,因為這記得,四阿哥這樣溫暖,這樣幸福,這樣滿足。

二十歲的四阿哥比起十二歲的四阿哥成長太多,幾年朝堂沉浮、世事掙扎,讓他懂得了太多,瞭解了太多,洞徹了太多。何謂真情,他知道。

這個他曾抱在懷裡的的小娃娃,這個由小娃娃成長而來的少女,她待自己與待別人不一樣。

是的,不一樣。這種區別對待,不僅四阿哥自己知道,老八老九老十知道,皇帝也知道。這個小女子,美麗,任性,一切行事卻直指本心。

皇阿瑪說她是赤子之心,天人感應,故而能引來神鷹。

事隔八年,他再一次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是因為那隻神異得不似凡物的黑白雕,也因為這隻黑白雕,行營幾萬人都或明或暗地關注著她。

可是,一波未平,她卻又鬧出了新的事端。

十萬白銀為賭,只為心頭一口氣。

坐在阿哥們中間的四阿哥扶額。

小十三不知打哪跑來,坐在四阿哥身邊,興奮道:「四哥,小丫頭不樂意別人欺負她哥,拿錢砸人呢。」

十三邊說邊笑邊搖頭:「好不豪奢呢,四哥,你當初安家銀才多少?哈哈,四哥,你敢像這丫頭這樣大手筆嗎?」

四阿哥狠狠瞪了十三一眼:「熱血一上頭就不管不顧,你四哥我可不會這麼莽撞,沒腦子。」

十三阿哥兀自感嘆:「一擲千金算啥,人家這才豪氣呢。十萬呀,四哥,比起來,你弟弟我就是個窮鬼。」

四阿哥怒極而笑:「你四哥我十二歲的時候,也是窮鬼。」

十三阿哥脖子一縮:「四哥,我可沒說你。」

「哼!」

回頭看看周圍坐著的蒙古各部落的頭領們,再看看場中揚著小下巴毫不心怯的小丫頭,四阿哥嘆氣,這些日子見著她一直是個老實的,除了在僅有的幾個人面前,見著別人也總低著頭,怎麼這會兒卻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看著那嬌嫩的小丫頭因為鬥志而變得璀璨奪目亮得驚人的雙眼,看著因為抬頭,展露在眾人而前的美麗容顏,四阿哥頭痛極了,她素日不是總擺出一幅恨不能誰都不注意到她的模樣?怎麼這會兒把平日的謹慎全扔了?

「四哥,小丫頭這樣子真好看。」

一邊的十三阿哥火上澆油。

四阿哥瞪了小十三一眼,正低頭想著哪幅面容才是那丫頭的真面目時,豪奢的賭局開始了。

飛騎一騎接一騎快速回報著比賽的程式,聽得場中好勝的王公們都有些坐不住了,打小便長在馬上,聽著這樣別出心裁的賽程,誰不心癢。

兩場比賽,四阿哥聽著人報說,那個小丫頭以金釵擊落丹珠格格的飛箭了;那個小丫頭聯手兄長技壓蒙古大漢;贏了比賽後,堂堂蒙古準噶爾大汗策妄阿拉布坦因為付不出足夠的賭資被那個小丫頭逼入窘境,大失顏面,甚至說出欠款過些日子償還的示弱之語,而周圍同坐的各部落王公們則或明或暗表達著自己的幸災樂禍之意。

皇阿瑪很高興,是呀,便連四阿哥自己也心裡暗爽,四阿哥想,小丫頭贏了,大清的人必然沒一個不覺得爽氣的。這個策妄阿拉布坦,早就有些蠢蠢欲動了,此次,便打著借皇帝出巡來些打探的目的的,卻不想被那個小丫頭歪打正著,展示出的強大武力讓策妄心生忌憚了。

試想,一個養在深閨的幼女都這般厲害,那麼精銳的八旗又該怎樣可怕,何況還有一個神勇的小丫頭的哥哥在那兒擺著呢。

是呀,策妄看出了叔瑫先前較技時的藏拙,必然對於此前所有人的比賽都會存一份疑,是不是那些大清的勇士都如這個一樣沒盡力呢?策妄不怪罪女兒,必然想著因為女兒的刁鑽讓自己看出了大清隱藏著的真正實力,故而對於輸掉八十萬兩白銀的事兒也輕輕帶過了。

那丫頭贏了蒙古王公八十萬兩白銀,滿行營的人,這一下,沒一個不眼紅的。

那丫頭高高興興走了,丟下一堆爛攤子,卻得他們幫著收拾,皇阿瑪得安撫輸得肉痛的策妄阿拉布坦,要與其它部落的王公聯絡感情,可是,卻把護著這丫頭的事兒丟給了他。

「老四呀,那丫頭打小就和你親近,她惹出的事兒,你去把尾把掃乾淨。」

阿瑪都這樣說了,他能不盡力?他不但要派人監視有可能心生歹意的,連見財起意的也要看著,而且,那丫頭拿嫁妝銀子打賭的事兒,也不能傳出去呀,傳了出去,這丫頭還能有個好名聲?人家才不會管她是為了哥哥出氣呢,人家就記著她一擲萬金了。

四阿哥忙著安排了這兒,又要處理那兒,忙得暈頭轉向,皇阿瑪心喜那丫頭替大清爭了臉面,也表示不喜這訊息傳得滿天下都知道,也因此,四阿哥倒也真把這事兒做得圓圓滿滿的了。

四阿哥本來事兒就不少,為著那個小丫頭,不免又添了許久勞累。

只是,不曾想,那起了歹心行刺的人沒撈著那得了恩旨到處遊玩的兄妹倆,那莽撞的丫頭自己卻把自己置於危境之中了。

一匹薄紗裹著那個丫頭,整個兒吊在雕腳,就敢上天!

四阿哥又驚又嚇又氣得青筋直跳,真真是膽大包天,真真是不知死活,真真是——這死丫頭這些年怎麼沒驚沒險沒病沒災活過來的?八年來,在京裡,他沒聽到她一點訊息,這倒好,出一次塞,她便打算把天捅個窟窿不成!

咬著牙,忍著不敢吭聲,那丫頭卻想溜,死丫頭,還敢往外飛,還不回來!

四阿哥生氣嗎?

當然生氣。

四阿哥驚異了嗎?

四阿哥閉目——那燦爛奪目的笑容,那樣明麗不可方物的容顏……

佛珠一圈一圈地轉動,與轉動的佛珠同一頻率跳動的,是什麼?

一遍一遍念著佛經,四阿哥努力拽回自己神智的清明。

看著那丫頭在自己一通訓斥後慢慢收斂,看著那個桀傲、張揚得讓人心跳加速的小女子黑亮的眸中激烈的狂焰慢慢沉靜變得溫馴,一曲不知名的簫曲後那小丫頭緩步而行,低頭,垂目,斂衽,四阿哥鬆了一口氣,女子,本該這樣柔順、恭謹;女子,當學蒲草,如絲而柔韌便好,那樣不管不顧的燃燒,會把她燒成灰燼,傷己亦傷人。如果生命是火,那麼,應該慢慢燃燒,那樣,持續的時間才能更長。

只是,多年後,四阿哥才明瞭,曾經那不知名山頭

發生的一切,那樣激狂的熱情,那樣明亮的目光,那種他明明極其不贊成的恣肆得不管不顧的行徑,卻烙印在他的腦中、心上,永遠不曾消逝。那明明是極其叛逆的,逾矩的,不莊重的。只是,二十歲的四阿哥急著生氣,急著按壓隨著那個小女子翻湧的、不受掌控的莫名情緒,而不曾深思。

其時,四阿哥第一次知道,雅爾哈齊,莊親王伯的獨子,對那個小丫頭有意。不過,四阿哥也未放在心上,小丫頭還小,而雅爾哈齊卻不小了。

因為那隻黑白大雕,因為那次豪賭,這個小丫頭在此次出塞之行中很是讓人側目,好在,在自己一番教導後,那個丫頭收斂了一切光芒低調地隨行,不再出頭。只是,老八老九知道她了,老十成天跑去找她,太子也問起她了。

四阿哥暗地裡有些生氣,氣她的不安分招來這麼多人的注意,至於為什麼生氣,四阿哥不曾深想。

在熱河行宮,一起遊湖時,她表現得很乖巧,四阿哥很滿意,只是,雅爾哈齊的心思,卻是表現得更明顯了。緣起即滅,緣生已空。看著那個女子醉後在亭中慢舞,把少女纖細的身姿扭成動人心魄的形狀時,當看到那個女子無防備下驚人美麗的容顏時,四阿哥想起了皇父玩笑間把她與雅爾哈齊同時提起,想著,四阿哥不免又閉目轉動佛珠,而他心裡已經只剩下痛苦了。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與佟額孃的離世時愛別離差不多的痛湧上心頭,再一次,四阿哥體味到了放不下之苦。

咀嚼著那狂湧的想要伸出雙手狠狠把小丫頭摟在懷裡,從此藏起來不再示於人前的獨佔欲,四阿哥咬牙苦忍,不,她不屬於他,至少,她現在還不屬於他,他不能伸手,一伸手,他必會為這激狂而亂了心智,那能想像到的柔軟,那方才剛看到過的能讓他想象柔軟會讓他不顧一切,他是皇子,豈能被美色亂了心智,美麗的女人,身為皇子,何時不可得,為一個美人而與兄弟相爭,豈非可笑。世上女子,沒有皇子要不到,只有皇子不願要之理。這是四阿哥的自信,也是所有皇子們的自信。雅爾哈齊中意這個小女子,四阿哥不可能奪堂弟所愛。

還有三年,這三年,若別人不能得到她的傾心,他必要不顧一切伸手,不是他不願為她努力,而是他本能的知道,她與別的女子不同,一旦沾染,他必然再難放手。可是,她現在才十二歲,離她可以選秀還有三年,他不願意忍受愛別離之苦。

多年後,四阿哥從那個與眾不同的活佛那裡得到一紙傳言: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四阿哥想,打她四歲,他十二歲始,幾十年來,他與她相見了,相知了,也算相伴相惜了吧,不過,他們不曾相戀,不曾相思,也不曾相欠相憶,她參與他的生命,卻總隔著一段安全的距離,那距離讓他安心又讓他嘆息。

四阿哥的心裡,總有淡淡的惆悵,總有一絲遺憾,不過,這些,都很淡,雖持久,卻輕淡,讓他避無可避,逃無可逃,卻又並不形成困擾。

那個女子,總用她獨有的溫暖讓這惆悵與遺憾不斷延續,延續在他其後的整個生命過程。

四阿哥知道,自己是個多疑的人,這多疑,源自對人性的透徹瞭解,因此,當那個女子總為他付出時,他也曾懷疑過,想過許多為什麼,可這多疑,在她救回暉兒後,終於消散一空,他把自己毫無保留的信任給了她。這種信任,他給過佟額娘,給過髮妻,繼而,便是她。因此,他守護她,斬斷一切伸向她的黑手,無所求,無所圖,如同她給予他的關愛。**

無求!

四阿哥閉目輕嘆,他的生命中,這樣的人,有幾個?

「爺,您累了嗎?妾身服侍您躺一會兒吧。」

四阿哥輕哼一聲,在年氏的服侍下安臥枕上。

如花解語,這是年氏。這年氏,年輕嬌嫩,有風情,亦有才情,更有美貌,累了乏了困了,她總能把他服侍得極妥貼。最讓他滿意的是服侍他,年氏從不假手旁人。

「爺,我二哥送了東西來,這是給您的信。」四了哥小睡後醒來,年氏指指一邊桌上的信,溫柔輕語。

「拿來吧。」

替兄長傳書信,有意無意見替家人說話,求恩,解語花也有所求呀!

嘆息後,是自傲。

他有的,他並不吝於給予,只要,他的家人有分寸,而且,不誨言,年氏一家,於他亦有助力。

朝堂政爭,從來獨木難支,即便是皇子,總不免也有需要依仗這些個有能力的奴才的時候,這些年,他默默努力,不再如以前一般藏拙,當拉攏時,他也懂得拉攏,當施恩時,他也會視情況施恩。這些,並非只有老八才能做到。

雅爾哈齊與老十三仍然一如既往與他親近,坐在書房,想起玉兒暈睡後的兩三年裡那個堂弟瘋狂的行為,四阿哥的背上湧上一陣寒意,一個女人,讓一個聰敏堅定的男人為之神智錯亂,這是怎樣可怕的一件事,這個男人,不是一般人,那是宗室親王之子!

四阿哥知道,那時,皇父曾對玉兒起過殺心。

「老四,你說,伊拉哩那丫頭如果沒了,雅爾哈齊那不爭氣的小子會不會好起來?」

四阿哥記得自己那時心裡的懼怕,也記得自己那時的回答:「堂弟總是最敬愛皇阿瑪與皇瑪嬤的。」

當時,皇父看他的那一眼,讓四阿哥出了一身冷汗。

「老四,朕知道,你總是護著那丫頭。」

四阿哥跪了下去,打那丫頭十二歲始,他總關注著她,哪怕她成婚後,他也看顧著她,而那丫頭,從不曾讓他失望,不論何時,不論何地,十幾年來,她用語言,也用行動表達著她對自己的關愛,他不能讓皇父傷害她:「皇阿瑪,玉兒救過暉兒,救過小十八,救過雅爾哈齊。」

低頭跪著的四阿哥不再多言,這些應該夠了吧?他無法忍受那個女子被皇父處死,哪怕,她現在其實與死無異。

心神驚懼的四阿哥聽著皇父一聲輕嘆:「是呀,老二也是她救的,若非救老二,那丫頭,也不會落到現在的地步。老四,你起來吧,這些年,那丫頭的孝心朕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朕也捨不得呀。」

四阿哥苦笑,皇父與常人不同,捨不得的,為了他心裡認定的目標,他也能狠心捨去。曾經,四阿哥聽養母提過,皇父愛著的女人,他看著她走向死亡,不曾有絲毫挽回的舉措,對於情愛,皇父從來是個很有自制力的人,一個他深愛的女子,他能這樣狠心割捨,何況,雅爾哈齊現在六神無主的樣子總讓人覺著玉兒是一個有妲己、褒姒之能的女子。

「阿瑪,雅爾哈齊雖愛耍賴,可是,但凡您說的,他總是聽的,您敲打敲打他想來他就能回過神來,兒子也會叫弘普好好管管他的。」

皇帝笑了一聲,繼而輕嘆道:「弘普弘芝弘英都是好孩子,惠容也極孝順,現在,她額娘臥病在床,她便自己常進宮來探視你皇瑪嬤與朕,也為朕做點心,只是,惠容的手藝到底比不上玉兒呀。」

四阿哥不著痕跡地輕撥出一口氣,哪怕看著弘普與惠容並幾個弟弟的份兒上,皇父也不會再動殺心了吧。弘普那小子,其智近妖,好在他偏愛老莊,生性散漫不重名利,能束縛他的,唯有家人,而真正能左右他的,只有玉兒,這些,皇父都是知道的。

「老四,你跟弘普說,別讓他阿瑪鬧得太過。」皇帝不願意當壞人,便讓兒子去當。

「兒子知道了。」

皇父找雅爾哈齊說了些什麼四阿哥不知道,不過,他找到弘普時,隱隱點出了一個惑亂夫婿神智的妻子,尤其是惑亂郡王神智的女子會有的下場,四阿哥記得,當時弘普眼中的寒意與周身壓制不住散溢開來的狠戾。十二三歲的孩子,再如何聰慧異於常人,到底經的事兒少稚嫩了些,不曾達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地步。

四阿哥不願意去想那狠戾是因何而起。

「四伯,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後來,雅爾哈齊不再荒唐,把心力都用在了朝事上,當然,京中因雅爾哈齊而受難的八旗人等四阿哥一點兒也不同情,八旗風氣日糜,早該整頓了,有雅爾哈齊管束也不錯,最主要,因為雅爾哈齊的橫衝直撞,四阿哥的冷面冷心便不顯得那麼不盡人情了。

四阿哥也感覺到了弘普私下的一些作為,雖然,他覺得那些沒什麼用,不過,顯然,這孩子因為他母親受到的威脅,不再整日把心力放在一些野史志怪之上,而是開始注重發展屬於自己的力量了,站在一個愛護他的長輩的立場上來講四阿哥認為那不是壞事,畢竟,弘普八/九不離十會是王位繼承人,做為繼承人自然能力更強會更好一些。可作為皇子,四阿哥又不免會想,皇阿瑪打壓宗室,這麼多年才把皇權集中到一起,弘普將來會不會對皇權形成威脅?四阿哥一點兒不認為自己這個想法杞人憂天,那孩子,腦子太好用了,但凡他認真起來,總是事半功倍,較常人優秀的不是一點兩點。

當然,素來與玉兒不睦的郭絡羅氏自然不會因為玉兒沒動靜便把她忘在腦後,因為玉兒的沉寂,又因為探聽到了一點兒訊息,郭絡羅氏開始散佈一些謠言,不過,未等四阿哥做什麼,老八便又被皇父罵了。四阿哥好笑,這個郭絡羅氏為什麼總改不了那個臭毛病,以前,她想借玉兒專寵之事轉移物議,以期為她不讓老八納側之事做掩護,現在皇父惡了老八,她又想借玉兒之事作梯,以之作對比,讓皇父認為她與老八至少是一對很正常的夫妻嗎?

可笑,玉兒昏睡是為了救二哥,最初始的引子便是皇父,難道郭絡羅氏想讓皇父自罪嗎?

皇父便是為了雅爾哈齊失常感到憤怒,對玉兒有了遷怒之心,可再怎麼著,玉兒做的,皇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豈會為一些莫須有的事兒便順了郭絡羅氏的心呢,郭絡羅氏,還是沒把教訓記在心裡呀,或者說,她嫉恨玉兒,必要除之而後快。

也唯有此時,四阿哥才會慶幸玉兒的身世。所幸,她瑪法是開國元老,所幸,她瑪法深得帝心,所幸她阿瑪和哥哥們都是國家基石,朝堂的重臣忠臣,是能臣干將。

女子要在這個世上活得好,唯有家裡的男人們爭氣。哪有讓女人頂門立戶之理。

老八和郭絡羅氏便不免有些陰盛陽衰之感,郭絡羅氏管得太多了,連朝堂的事兒都要插手,那個女人,不怎麼安分,總想找機會、找由子把老八重新推入權力中心。

「爺,您今兒不是休沐嗎,怎麼起這麼早?」

「爺要去忠勇郡王府。」

「郡王福晉的身子還沒好嗎?妾身二哥送來些好藥材,您看要不要帶些過去。」

四阿哥回頭看看披了個厚褂子便起身服侍的年氏,翹了翹唇角:「不用,今兒雖是她的生辰,爺去也不過是為著怕堂弟傷情,陪陪郡王爺罷了。」

年氏打衣櫃裡拿出一件兒厚衣裳:「爺,您穿上這件兒大氅吧,這大氅打選材到裁剪,以至後來一針一線的縫製,全是妾親力親為,您看看合身不合身。」

四阿哥由著年氏給他繫帶子,伸手摸了摸愛妾的粉臉:「又滑又嫩。」

年氏橫了四阿哥千嬌百媚的一眼,拖長了聲兒嬌嗔:「爺——」

四阿哥輕笑道:「似嗔似喜,似羞似惱,輕喊一聲:郎,真真羞煞個嬌嬌。」

年氏粉面豔紅,躲到了四阿哥身後:「爺,您總愛欺負妾。」

四阿哥反手又摸了一把:「爺這是疼你。」

調笑罷了,也不等年氏再開口,邁步出了內房:「高無庸,東西都備好了?」

「奴才昨兒就照爺的吩咐備好了,大阿哥這會兒正看著人裝車呢。」

四阿哥點頭道:「他也年年惦著,不過,你主母就不用去了,府裡事兒多著呢。」

高無庸打眼角瞄到年側福晉突然僵了一下的臉,掩下眼中的一絲明悟,年氏到底還年輕,氣盛之下總想壓著嫡福晉,只是,嫡側之別,在重規矩的雍親王府,永遠不可能顛倒,而有些只有嫡福晉知道的事兒,年側福晉永遠不會有資格涉足。腦子裡快速閃過這些念頭,高無庸快步跟著自家主子爺的步子,「福晉早備了禮讓大阿哥帶著呢,方才奴才聽大阿哥說福晉本也想去來著。」

四阿哥快步往府門走去:「她們倒是妯娌情深,只是,玉兒現在……」

聽著自家爺的聲音淡至不可聽聞,年氏慢慢走回內室,爺去年去了,今年又去,這位郡王福晉憑什麼讓雍親王府最有份量的三位惦著?

「格格,您先前說漏了,郡王福晉的事兒,您不應該知道。」

年氏打了個哆嗦,猛回頭看著自己的陪嫁嬤嬤:「爺,爺聽出來了嗎?」

老嬤嬤低下頭:「昨兒福晉與大阿哥準備了好些東西,奴才們花了大力氣才打聽到按往年舊例,這是準備去忠勇郡王府看那位病了幾年的福晉,只是,這位福晉的事兒,在王府內似乎是個禁忌,奴才們輕易不敢提起。格格方才說得太急了。」

年氏跌坐在榻上,「爺以前從不曾像方才那樣輕佻,為的,便是我問了不該問的事嗎?」

老嬤嬤低頭不言,主子行事不當時,做奴才的就該提醒,以免主子不察,只是,剩下的,就是主子的事了。

年氏坐了半晌:「我進府幾年,寵冠後院,只是,爺的寵愛,能有多久?那個李氏,當年,不也得寵嗎?可是,現在雖升了側,位與我同,可卻被爺幽禁在府,平日輕易出不得院子。」年氏在老嬤嬤的扶持下重新坐起被窩:「嬤嬤,您說,我該怎麼辦?我不打聽清楚府內的事兒,行事若出了差錯,到時爺便要惱我,我打聽了,這會兒也是個錯。」

老嬤嬤安撫道:「福晉,爺方才沒責怪您,沒事兒的。」現在,主子知道行事差在哪兒後,奴才需要做的,便是安撫勸慰。

「嬤嬤,雖說爺到我院兒來的時間最多,可打剛進府裡孕有一女,之後幾年,為著養身子,我一直不曾再孕,嬤嬤,爺最看重的,是子嗣,不是女人,他再寵我,我沒有兒子,又有什麼用。」

「福晉,您別急,會有的,您把身子養好了,必能誕下一個健康的阿哥。」

年氏閉上眼,輕聲道:「兒子,我需要一個兒子。」二哥送到的毒藥,無色無味,無人能查出來,要不要用?如果大阿哥沒了,自己再生下兒子,自己的兒子是不是能坐上世子之位?親王世子,將來的親王,也許,還是帝王。二哥說了,爺現在極得帝心,得帝位是極可能的,二哥跟在皇帝跟前也有些日子,皇帝的心思也有些瞭解,想來,爺是極有可能承繼帝位的。對於自己二哥揣摸人心的本事,年氏還是極有信心的。

皇上的生母便是漢軍旗,後來抬入上三旗的,自己也是漢軍旗,自己的兒子為什麼不能像皇上一樣呢?自己一家怎麼就不能抬入上三旗呢?

只是,大阿哥是嫡長子,又聰敏孝順,爺非常喜歡他,李氏的幾個孩子因為受李氏之累,爺看得淡一些,四阿哥五阿哥年紀不大,還看不出什麼,不過,他們生母位低,不是威脅,如果自己生下兒子,最大的阻撓便是大阿哥。

「嬤嬤,我這養幾年,再孕時是不是就極保險了?」

「二爺找來的那個漢人給的是祖傳的方子,說用調養三四年,不論多差的體質,都能懷孕,若想要懷孕時,只要停了藥就成。」

「嬤嬤,那藥先別停,先等等。」等確定大阿哥中招後再說,若被人發現蛛絲馬跡,到時可以移禍江東,嫁禍到李氏的兒子們身上,自己無所出,便沒有出手的理由,嫌疑便小了。

大阿哥,你別怪我,你以為我沒看到你目光裡的嫌棄與輕視嗎?是,我總藉著由子爭寵,有幾次爺去你額娘那兒,我也把他引到我院裡來了,可是,你額娘得了嫡位,又那般大年紀了,何苦和我爭寵?我這樣年輕貌美,不該得爺全心寵愛嗎?憑什麼?後院的女人,不爭寵,不爭寵又怎麼過得好?

再則,二哥說過,爺雖貴為親王,卻總愛操勞,必不是長壽之人,如果爺沒了,雍親王府王位傳承的不是自己的兒子,卻落到弘暉手裡,心裡對自己有怨的母子二人必不會饒了自己,自己的日子到時必然難過,興許,連命也保不住。有什麼辦法,這幾年,自己做的讓那對母子不快的事兒可不是一件兩件,為了不淪落到李氏那樣形同幽禁的生活,為了自己與年氏一族的將來,該下手時,就得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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