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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 番外——四阿哥(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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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行惡之人,總能為自己的惡行找著理由,甚至在害人後反咬一口賊喊捉賊的無恥之人也是有的,年氏,對於自己下毒一事,便有自己的理由。

其實,年氏選在這個時候下毒,還有一個重要的理由,弘暉成親了,成親了就會很快有兒子,這,是年氏不願意看到的。

知道大阿哥喝下了那毒,事後,更是無人知曉,年氏鬆了口氣,開始準備停了自己調養身體的草藥,只要有了兒子,憑著她的孃家,憑著她的寵愛,憑著她的手段,將來的雍親王府,必是她兒子的。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看過那個仍然睡得香甜的女子後,四阿哥回到自己的王府,照例在書房裡歇了一夜,沉浸在自己也不理解的悵惘之中。

她一點不曾變老,明兒,皇父必要問起她來,自己照例會說:還是那樣。

是呀,還是那樣,九年了,她一直那樣。

認識她時,她四歲,他十二歲,現在,他已經四十了,她閉目沉睡的樣子,卻像個不到十八、九歲的少女,時光,在她的身上,彷彿停滯了;時間,在伊拉哩一家人的身上似乎都走得很慢,阿爾濟老爵爺升了伯爵,九十多歲了,卻仍舊精神矍鑠,紅光滿面,上一次千叟宴時,他去給皇父敬酒,手上有一個柺杖,卻半拄半拎,走得穩穩的,一點不見搖晃,皇父笑言他上馬必能再開弓,那老傢伙,還真拍著胸脯說:「皇上,奴才能行,奴才跟著皇上,還能再打仗。」

當時,皇父哈哈大笑,把自己的酒賞了給他喝。

四阿哥唇角微動,玉兒病了這幾年,伊拉哩家卻極安穩,皇父曾問阿山,阿山道:「那孩子打小是個懶性子,睡飽了,自然醒了。」

四阿哥當時也在一旁,聽了這話,心裡說不清楚的滋味。

便連那三個愛妹如命的,也都只是按月輪流探視玉兒,卻無人如雅爾哈齊一般病極亂求醫的。也不知他們哪兒來的信心,或是莫太醫一家的診斷讓他們安心?

四阿哥不信連九十多歲的老夫人和玉兒的親母也不著急,伊拉哩一家人這樣的反應,讓四阿哥相信,玉兒必能醒過來。

只是,想著弘普與惠容大婚時,玉兒卻仍睡得無知無覺,四阿哥仍止不住的有些心酸,她那麼愛兒女,將來醒了,該多心疼呀。

去看她的日子,四阿哥長年緊繃的神經總能得到舒緩,呆在她身畔,疲累的身心彷彿都能得到撫慰,哪怕只是在她身邊站個一時半刻的,也比他坐禪兩三日的效果好。其實,四阿哥知道,坐禪不論多久,效果也不如在那個女子身邊呆一會兒,在她身邊待著,會有一種胎兒時期浸在母體胎中羊水內的感覺,放鬆,舒適,安全。也許,他還記得在娘肚子裡的感覺?那必然是與呆在玉兒身邊的感覺一樣。四阿哥不知道是因為知道這個女子對自己無所求的付出才讓自己產生這樣莫名的感覺,還是每一個在她身邊的人都有著與他相同的感受,四阿哥從不曾與人說起這些,既是為著那個女子考慮,也是為著自己的一點不知來由的私心。

放縱自己的思緒散漫輕鬆了一天之後,四阿哥便收攝了心神,那個女子,他暗中護著不讓京中傳出不利於她的流言,護著不讓人傷著她,只是,就這樣,也只能這樣。

第二天,四阿哥打宮裡回到雍親王府,便聽到高無庸報說嫡孫永璉阿哥又病了。

四阿哥皺眉,如果,如果玉兒醒著,對於永璉的病一準有辦法。

坐在一邊的十三想了想:「去年永璉身子不好,弘英還給了一丸藥,永璉用了,便好了許多,四哥,要不……」

四阿哥搖搖頭:「弘寶中毒後,身子也越發弱了,平日已經不練騎射了,玉兒制的丸藥早沒了。」

「四哥,玉兒製藥的丹方有嗎?」

四阿哥閉目揉了揉額頭:「十三,當年,玉兒便把丹方獻給皇阿瑪了。」

十三阿哥撓撓頭:「這幾年,為著弘寶的毒,我和十哥使了許多勁兒,可就是找不著解毒之法,真是急人。連御醫也沒法子。真是,真是一幫飯桶。」

四阿哥輕嘆道:「當年莫老太醫為著解不了弘寶的毒,把自己隨身帶了幾十年的珠串給了弘寶,他自己卻翻過年就沒了。」

十三阿哥皺了皺眉:「四哥,一個珠串,真有用?」

四阿哥苦笑:「你忘了,當年查出中毒之事後,太醫都說弘寶活不過一年,可現在,弘寶中毒已經好幾年了。」

對於這些怪力亂神事的事兒,十三阿哥素來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不置可否,此時,便轉移了話題:「四哥,你昨兒去看玉兒,她好些了嗎?平常人長年臥病在床,必是容顏枯槁,呵呵,她素來是個愛美的,現在怎樣?雅爾哈齊也真是,除了你,連我和十哥也不讓看。」

四阿哥頓了頓,繼而笑道:「將來她好了,你自能看見,正是為著愛美,她才不見外人呢。」

十三阿哥不樂意了:「我和十哥也是外人不成?」

四阿哥轉了轉手上的佛珠,咳了一聲:「太醫說了,讓她少見人,以免耗損精神太過影響養病,你早知道不是。」

十三看他四哥一眼:「昏睡幾年,醒過來卻仍不見好,一直病著,我就六年前見過一次,還是她醒來不久,偏還正遇上她睡著,不過,那時她看著養得不錯。」

四阿哥轉開頭,就是為著不想把玉兒畫出一幅病容,唯恐弄假成真,那一家子才犟著不讓人探病,這事兒,自己也不能和老十老十三說,如果不是為著讓自己幫忙,說不準,自己也要矇在鼓裡。

想著,四阿哥嘴角不免又抽了抽,每年見她一面,自己卻要替她做牛做馬,自己這是個什麼命!

等得太久,四阿哥不曾想到,這次探視過了沒幾個月,那丫頭卻好了。

康熙五十八年四月二十八,這日子,四阿哥記得很清楚,那個睡了十年的女子,在這個日子醒了過來。

先是弘普弘芝弘英著人告了假,其後,郡王府裡的人遞了訊息,上書房裡的弘吉弘寶很快被接走了,下朝後,回到府裡,四阿哥才得著訊息,那丫頭醒了。

醒了!

四阿哥難得的失態,摔了手上的茶盞。

終於醒了嗎?

四阿哥心裡升起難言的欣喜。

高興完了,一回過神來,四阿哥便又趕緊著手佈置,那女人,愛美得很,雅爾哈齊並弘普幾兄弟又不捨得她受一點委屈,必然頂著一張小姑娘的臉招搖,他得佈置妥當,以免引起諸多猜疑。

果然,不出四阿哥所料,那女人,頂著一張十年未變的容顏進了宮,頂著那張讓人又愛又恨的臉衝著他傻樂,頂著那張臉去了莊親王府又回了伊拉哩府。

四阿哥在感嘆自己總為那一家子捅的漏子收拾爛攤子的同時又吃上了那個女子親手做的飯菜點心。在心滿意足的腆著多年不曾這樣撐過的肚子時,四阿哥苦笑,就為著這麼點兒口腹之慾,他卻得給她當牛做馬,真真是說起來都無人相信。

那個女子醒了,立馬看出弘暉又中毒了。

玉兒的話,四阿哥是信的,當年便是她把鬼門關的暉兒拉了回來,如今,中毒幾年的弘寶回京時,身子已經好了許多了,不過是幾天的功夫,那個女子便辦到了整個太醫院的太醫也不曾辦到的事兒,好在,弘寶中毒的事兒除了幾個負責的太醫和不多的知情人,一直不曾傳開,倒不需要四阿哥為她做的事兒打掩護勞碌奔波。

回到王府,四阿哥看著嫡子服了解毒丹,看著嫡子不停喝水直喝得出了好幾身黑汗,又洩了幾次肚,一張白皙俊秀的臉都變成黑汗染成了張飛的模樣,又因為幾次洩肚弘暉把自己的衣裳弄得臭哄哄的,這一翻折騰,把四阿哥與烏喇那拉氏這對父母驚得不行,又趕緊著人備水,又吩咐身畔的人嚴守口風,在連著換了十來遍洗澡水,折騰了一天後,弘暉才終於消停了,其後四阿哥讓太醫驗看那汙水,果然,那水是有毒的。

哪怕四阿哥多年朝堂沉浮練到喜怒不動於顏色的境界,此時也氣得臉色發青,那是他的嫡子,聰穎孝順有能力有智謀的嫡長子,誰對他的繼承人動了手?

「弘暉,你自己中了毒也不知道?以後,還能指望你什麼?」四阿哥不放心要親自看著,結果被狠狠地折騰了一通,看了整個排毒過程之後,四阿哥又驚又氣之下,衝著嫡子咬牙。

洗漱更衣後神清氣爽臉色紅潤的弘暉跪倒在地:「阿瑪,是兒子無能。」

四阿哥氣道:「不是你無能,難道是你阿瑪我無能不成?你說,你說,你是不是想要你阿瑪我白髮人送黑髮人?你是不是想讓你額娘、讓你額娘承受喪子的無盡悲痛?」

弘暉哽咽著一直趴在那兒磕頭:「阿瑪,是兒子不孝,阿瑪,您別生氣,阿瑪,兒子現在好了,您彆著急,急壞了身子就是兒子的大不是了。」

一邊的烏喇那拉氏邊抹淚邊給四阿哥撫背,此時也帶著哭音道:「爺,您別動怒,仔細身子。」

四阿哥回頭瞪一眼髮妻:「兒子這些年,精神看著一年比一年不好,你也不知道?」

烏喇那拉氏抹著淚:「爺,您要責怪妾身,什麼時候都成,只是暉兒這才剛把毒解了……

四阿哥打鼻腔裡狠狠噴出一口氣,把腕上的佛珠褪下來開始一粒一粒捻動:「不孝之子!起來。」

妻子不知道,他自己不也什麼也不知道嗎,兒子精神不好,他是知道的,他只當是朝事忙碌,卻不知兒子著了別人的毒手,想著這兩年因為兒子精神不濟自己心生的不滿,四阿哥嘆了口氣。「這幾年,我總想著,你一個二十出頭的還不如我這四十多的有精神,就想著你要麼愚鈍,要嘛懶惰,再不曾想是你拖著病體,暉兒,阿瑪錯怪你了。」

弘暉又跪了下去:「阿瑪對兒子是愛之深責之切,兒子都知道。」

四阿哥釋然一笑:「是呀,責之切,因為你是長子,是嫡子,阿瑪對你的要求總是太高,其實,除了弘普,皇子宗室裡,能趕上你的,已經沒有幾個了,都是阿瑪求好心切了。」

四阿哥看一眼打小疼愛的嫡子,「起來吧,毒既解了,想來,以後你會更輕鬆,阿瑪就能交更多事兒到你手上了。」

弘暉站起身擦乾淨臉上的淚,苦笑道:「阿瑪,普兒堂弟說的沒錯,您總能給我們這些子侄找到事兒做。」

這會兒,看著精神的嫡子,後繼有人的四阿哥心情很是舒暢,笑道:「怎麼,阿瑪人到中年都不曾嫌累,你們還嫌上了?」

弘暉倒了杯茶,雙手奉給自己阿瑪,「兒子不敢懈怠。」

四阿哥接過茶,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人生在世,總該做一些於國於家有益的、於己有紀念意義的事兒。」

弘暉聽著這話,卻突然笑了:「弘普說人生最有意義的事兒就是一家人圍坐一桌,吃著小窩克做的飯。」

四阿哥一口茶水嗆到了氣管,好一陣咳,一邊的烏喇那拉氏趕緊過去拍背,一邊埋怨道:「暉兒,你不能等你阿瑪喝完茶再說?」

自打見過小窩克,弘暉不知道怎麼的就覺得精神上特別輕鬆,方才,他便是故意逗趣的,只是,這效果太好,自己阿瑪一時不察被茶嗆了。

看著咳得老臉通紅的阿瑪,再看看唇角含笑幫自己阿瑪擦嘴的額娘,弘暉低頭斂目,老老實實站在一邊不言不動,真好,這日子,跟十年前一樣了。

弘暉想著在郡王府時,小窩克聽說阿瑪納了年氏,看著阿瑪似笑非笑問:「四堂兄,聽說你府裡的年氏,是漢軍旗的?是不是嬌媚不可方物?必然極得你的寵愛吧?」

當時,阿瑪尷尬得差點把小几上的茶碰翻了,吭哧半天方道:「那是皇阿瑪賞的。」

弘暉低著頭抿著唇笑,是呀,是皇瑪法賞的,可是,阿瑪自己不喜歡嗎?聽額娘說,當年阿瑪寵著武氏,為著阿瑪不攜額娘卻帶了個小妾去寺裡被小窩克遇著,小窩克給阿瑪做了一個月的甜點心,那點心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偏甜得膩人,饞得阿瑪忍不住,吃得是又享受又痛苦。

小窩克不喜見小妾的事兒,但凡親近的人都知道,對寵妾滅妻的事兒更是恨得不行,這些年,阿瑪雖說不至於到那麼地步,可獨寵年氏的事兒卻是有的,卻被小窩克一句話問得心虛了。

「暉兒,你在笑什麼?」

弘暉打了個哆嗦:「阿瑪,兒子想著小窩克病了這許久,現在好了,身子不見一點兒虧損,兒子高興呢。」

四阿哥指指一邊的椅子,示意髮妻坐下,聽著嫡子的回話,點了點頭:「是呀,十年,這才好了!」她好了,身邊的人都跟著受益呀,年過四十,四阿哥才深切的明白了身體好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兒了。

想著皇父事隔十年見著玉兒時那高興的笑臉,想著兒子又被她救了一次,想著那道回味無窮的紅燒魚,四阿哥非常沒形象的想咽口水,趕緊伸手端起茶,喝一口,掩飾了過去。

「你這毒是解了,可這事兒卻沒完,咱們得好好查查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聽著阿瑪的話,弘暉垂下了頭,唇角的笑卻帶上了一些委屈以及一絲微不可見的譏諷。

只是,四阿哥萬萬沒想到,本以為是府外的人動的手腳,最後卻查到了他寵了八年的年氏身上。

只是,一切證據都消隱無蹤了。

不過,有的時候,有些事,並不需要證據,只要上位者心知肚明就行了。

看著一份份密箋在火中化為灰燼,四阿哥說不清楚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失望,瞭然,冷然以及壓在心底深處的殺機。

線索很少,可是,沉浮多年的四阿哥對人性豈能不瞭解?只要他下定決心探查,在內院的年氏又豈能不被他看出蛛絲馬跡來;既看出首尾,又事關嫡子,四阿哥一點不曾留手,找了個機會,用弘普提供的迷幻藥劑審問了年氏身邊的老嬤嬤,於是,四阿哥得到了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豐富情報,原來,不只是內院爭寵,原來,那個遠在西南的封疆大吏在那麼多年前就開始佈局算計他這個皇子親王了。

真是好奴才呀,虧他還暗自將那個心地陰險的奴才引為知己。

四阿哥突然想起那年在潭拓寺裡那個女子說過的話:「女子是因為喜歡才妒忌,可是年氏呢?年氏妒忌嗎?年氏或有意或無意表現過她的妒忌,可是,她謀害暉兒,為的卻不是女子的情意,而是她的野心。」

四阿哥靠在椅上,疲憊地閉上眼,傷心嗎?有的。寵了八年,又怎會沒有心動與喜愛,只是,他寵著的女人,卻心如蛇蠍。

此時再回頭看這八年,四阿哥突然想不起來這些年究竟為何那樣喜愛年氏了。想著那個用了迷幻藥劑後便昏睡不醒的老嬤嬤,四阿哥冰冷一笑,弘普說,那個老嬤嬤再也醒不過來了,會那樣一直昏睡,直到最後會因為不進飲食而衰弱致死。

勾通府外,為虎作倀,這種奴才,死有餘辜。

只是,年氏卻於這當口懷孕了。

四阿哥閉上眼,這曾是一個他盼了好幾年的孩子,可現在,他卻這樣的漠然。

想了許久,四阿哥把這事兒告訴了嫡子,不是為著別的,只為了讓兒子以後能更謹慎,也為了讓兒子以後注意他的後院。

「阿瑪,兒子知道您為難,兒子現在毒也解了,那毒並不曾對兒子有什麼實際的傷害,這事兒,就算了吧。」

四阿哥看一眼低著頭的嫡子,暉兒雖說寬厚,卻不是軟性子,現在這樣說,為的,全是自己這個阿瑪。

「暉兒,阿瑪記著你的委屈。年氏有孕,年羹堯幾兄弟還有用。」

聽阿瑪說得明白,弘暉抬起頭,衝著自己阿瑪笑道:「阿瑪,兒子記得您教過的,被憤怒、仇恨、殺機衝昏頭腦的,那是莽夫。」

四阿哥嘴角抽了抽,不知該誇兒子還是該覺得沒臉,想了想,虎著臉道:「你小窩克上次送來的點心阿瑪才吃了兩塊兒怎麼就沒了?」

弘暉轉開頭,肩膀抽了幾下:「阿瑪,小窩克不是送了你一隻小狗?那點心,被小狗吃了。」

四阿哥臉一僵,「你見著它偷吃,你怎麼不攔著?」

弘暉回過頭,表情很無辜,「兒子見著的時候,它吃得只剩下最後兩塊兒了。」

四阿哥咬牙:「陝甘、浙江今年送來的各項結餘比起幾年前少了許多,這事兒,你去查。」

弘暉的臉一下垮了下來:「阿瑪!」

四阿哥冷哼道:「你阿瑪我上了年紀,最近差事又太多,很累了,要減負。父親有事,不該是兒子服其勞?」

弘暉看著自家阿瑪閉上了眼,顯然打定了主意,果然,阿瑪的笑話不是那麼好看的。嘴角抽搐的弘暉行禮後退出了自家阿瑪的書房,邊走邊想著去哪兒找幾個苦力,這要查起來,不定得累死累活忙幾個月,說不準還得出京去調查,不找人分攤,這日子就沒法兒過了,只是,找誰呢?弘普幾個都有用,可都是滑頭,輕易不會沾手,幾個叔伯的堂兄弟或是才能不足,或是懶怠,或是用不得……走到半路,看到一個熟悉的院子,弘暉眼睛一亮,唇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著呀,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弘昀弘時兩個兄弟已大了,因為打小便在額娘跟前養著,跟自己也齊心,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正與幾個相熟的朋友在茶樓逍遙的弘昀弘時同時打了個冷戰。

遊刃有餘地處理完手頭的差事,有一個能幹的大兒子幫忙,四阿哥覺得日子過得並不勞累,只是,老天看不得他太輕鬆,很快,新的事兒蹦出來了。

在又一次請皇父駕幸王府的時候,出事兒了。

在陪著皇父逛園子的路上,遇到一個慌張失措轉頭便想跑的奴才。

奴才見著主子不行禮等主子先行卻轉頭想跑,不等皇帝與四阿哥開口,雅爾哈齊上前一把把那奴才拎了過來按在地上。

皇帝皺眉:「你這奴才,跑什麼?」

「奴才,奴才尿急。」

四阿哥一腳踹了過去:「內務府出來的,就是你這樣的?」

雅爾哈齊失笑道:「四兄,你讓人認認,這是哪個身前的,讓他去他主子那兒領罰吧,咱們還能為一個奴才浪費時間,浪費精神?」

四阿哥回頭看跟在身邊的高無庸,高無庸趕緊趨身回道:「回主子,這奴才叫周江,平日都喚他小江子,是四阿哥的近身小太監。」

四阿哥皺眉:「近身的?」近身的奴才連泡尿都夾不住?近身的奴才見著皇上與王爺敢轉頭就跑?

「小江子,說,你急急惶惶的要去做什麼?」

小江子到底不大,不過十二三歲,此時早已嚇破了膽,皇上王爺怎麼到了這偏僻的地界兒來了?小主子只讓他攔一些府裡的奴才,沒讓他攔皇上和王爺呀,再說,便是想攔,也攔不住呀,想著會降臨到身上的種種酷刑,小江子在地上打起了哆嗦,「奴才,奴才只是看看有人了,就去報給小主子知道。」

四阿哥疑心更重了:「弘曆在哪兒?」

「小主子,在,清輝閣。」

本是請皇父來看自己治家成果的,結果卻出了這麼大個紕漏,四阿哥別提多懊惱了,可是出了事兒,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再說,一個十二歲的庶子,想來也弄不出什麼大事兒,因此,四阿哥硬著頭皮請皇父同行檢視。

皇帝臉色平和地當先而行,行了不多遠,打遠處傳來的聲音卻讓這一王一帝父子二人的臉色越變越青,繼而發紅,發黑,發白……五顏六色,挨個兒換了個遍,耳目聰敏的雅爾哈齊老早止住了一眾奴才的跟隨,而看著一王一帝一起站在一處遮敝物後的行為後,所有的奴才便都退得更遠了。

這裡不是皇宮,卻是王府,做奴才的,不該知道的事兒便最好別知道,那樣,會活得更長久一些。奴才們只恨不能離得更遠,卻無人有那多餘的好奇心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不能不說,王府與皇宮的奴才們即便不是人精,也個個精通生存之道,他們遠遠退開的行為救了他們的命。隨行的侍衛因為有雅爾哈齊跟著,也都退出好幾丈遠,到後來看到皇帝的手勢後,便退到了一眾太監的身邊了。此時別說那引得皇帝與親王聽牆角的事兒他們一點不知,便是皇帝與親王說話他們也聽不到了。

留在原地的皇帝與四阿哥並一個雅爾哈齊聽著一個少年用清脆的嗓音從九龍奪嫡的諸多宮廷密辛內幕說到雍正登基太后相阻的無奈,從十四阿哥在皇父靈前不顧禮儀意指新帝繼位不正不明的哭喪相爭說到雍正繼位後幾個兄弟聯手弘時如何讓雍正百般煎熬,從弘時安排人殂殺弘曆說到雍正忍痛殺子,又評說了雍正初期的朝堂艱難到後來的鐵血手腕強力壓制諸般作為的功過得失,從雍正雷厲風行的行事作為說到雍正最後累得吐血。

那個少年,年幼,卻用一種高傲的口吻說著關於他阿瑪的一切,末了,又誇耀自己登基後處政六十年的文治武功,國庫的豐盈,新編了許多典藉,又收羅了各個朝代的書畫精品並蓋上了自己的章,武力威壓周遭藩屬小國,南巡時的陣容龐大,比自己老子多生了好些個兒子,如此種種不一樣而足。

聽著那個少年說得嗓子變了音仍然如同癲狂了一般不管不顧地訴說,直說到乾隆高居太上皇之位,壓制得嘉慶如同一個傀儡一般,那個少年嘆息著後繼者的無能,之後卻突然間便戛然而止。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冷淡輕聲曼語:「你這孩子,倒是做了個好夢。」

打縫隙中,聽壁角的一皇帝一親王一郡王看著那個女子漫步小徑,從容而去,回頭再看,那跟隨而出,傻站在臺階上的少年扭曲的臉猙獰而可怖,幾個呼吸後,那呆立的少年臉上一道殺機飛速閃過,之後,那紅著眼的少年快步追著女子而去。

雅爾哈齊單膝跪地,皇帝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一揮手,那個小子蹦起來便衝了出去……

皇帝搖頭,還是沉不住氣呀,要再打磨打磨才好。

坐到兒子搬出來的椅子上,皇帝想了許久。

是夢嗎?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一個夢,能這樣清楚,條理清晰?

那個夢境裡的內容,好些是自己正與兒子商量著要辦理的事兒,還有好些,是他們早已察覺到隱患卻一時有些束手無策的,那個孩子,卻一個一個說出了最好的解決辦法,而那些辦法,不該是一個孩子能想出來的,哪怕,僅僅是夢裡也不應該出現。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嗎?皇帝的手一緊,那是自己的死期?

死亡,此時,如此接近這位九五之尊,死亡,從不曾以這樣清晰的面貌展現出它讓人心寒的爪牙。

六十九呀!

想了想,皇帝突然想到,老四比自己活的時間更短。

「……朕何時教過你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的?」

老四,是累死了的嗎?為了有精神處理朝正,服用金丹,這個老四,真是胡來,那些個方士是能信的嗎?

只是,看著那個因為自己一句話便紅了眼眶伏首悲泣的兒子,皇帝又忍不住嘆氣,老四是個實心孩子,被幾個兄弟聯手逼得必須出了一本《大義覺迷錄》來佐證自己的清白,這個驕傲的孩子,是被逼到了什麼田地才會那樣為自己辯白呀。

完了,皇帝在心裡暗自嘆了一聲:真笨!

只是,更多的,皇帝覺得他還需要仔細再想想,不急,不急,再仔細想想……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美樂樂扔了一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2-10-15

超肥一章,不敢求親們誇,只求親們不怪我失信現在才更。

偶是真正熬了一夜了,嗷,好久沒熬夜碼字了。

昨兒,家裡出了點兒事,也不算大事,八過,偶哭了一個小時,哭得眼睛澀得難受。

總之,讓親們昨兒白等了,是我不對,道歉!另外送上麼麼無數……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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