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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番外——弘普(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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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la無彈窗廣告)....在這樣的喜事裡,不論什麼人,那必然是喜意盈心的。弘普也不例外,他那素日學得跟自己四堂伯相似的面癱臉在人生最重要的成婚日里也難免帶上了笑意,只是,這笑意中又有難了的遺憾——在他一生唯一一次娶嫡妻的重要人生時刻,額娘,仍然沉睡著。

看著大哥臉上的笑意變淡,看著大哥眼中幾不為人知的一抹憂鬱以及情不自禁看向殿門方向的目光,多年兄弟的弘芝很容易猜到:大哥在想額娘了。

弘芝不著痕跡接過那位與大哥言笑的宗室的話頭,手肘輕輕碰了碰大哥,看著大哥很快收回心神,與宗室舉杯相碰,繼而一飲而盡,毫不失禮,弘芝撥出一口氣,陪著大哥繼續忙碌,一邊忙,一邊暗自打定了主意,他的婚禮一定要等到額娘醒了才辦,反正,大哥成婚了,忠勇郡王府的傳承不用擔心了不是。

皇子宗室子弟的婚宴,規矩排場都有定製,也許不是最豪奢的,但禮節莊嚴隆重,一舉手一抬腳,一坐一站都按制而來,每行每程也皆有禮部官員安排,不須他們費心,他們要做的,只需按著既定的章程行動就成了,這些,對於他們這些從小把禮儀刻進了骨子裡的人來說,弘普表示並未因繁瑣而生厭煩,他們是站在大清帝國最頂端的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他們是統攝華夏的一群人,平日裡衣必精美,物必豐盛,人必禮學,國必利益,君臣必稱吾國吾民,此是謂真正的華夏。

「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這是額娘總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弘普記得很清楚,而每當說起華夏二字時,額娘也總是又驕傲又自豪,額娘說,作為後世子孫,當努力揚華夏之威名,彰顯大國的威儀與風範,平日以高標準嚴格要求自己,面對外邦要不失儀,更不能無威,無儀不足以讓人心生嚮往,無威不足以攝服周邊各國……

等到終於進了洞房,用喜秤挑開新婚妻子的蓋頭時,已有幾分醉意的弘普又想起額娘說起她當日的大婚時,總說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進了洞房了,此前因著恍惚,婚嫁的過程居然是如在夢中且如提線木偶一般全不由已。為著額娘說過的新嫁娘的惶恐,弘普看著妻子的目光不免帶上了一絲愛憐,而這樣柔軟的目光,被抬目望來的那拉氏看在眼中,之後便不免又喜又羞,紅了雙靨,顫動著雙睫垂下了目光。

額娘說:結髮之妻,當尊而重之,喜而憐之;夫妻結髮,應共富貴,同患難,互相扶持著走過人生百年春秋。弘普打小看著阿瑪額娘恩恩愛愛,自也期盼著自己與妻子能如父母一樣鶼鰈情深,鸞鳳和鳴。

一夜交頸,輾轉纏綿,第二日,重規矩又極度自制的弘普在妻子的服侍下穿妥衣服,回身輕扶著嬌軟的妻子,柔聲問道:「可還好?」

那拉氏羞紅了臉,又有些忐忑,嗔一眼俊朗又體貼的夫君:「爺——」

弘普輕笑,想起額娘說過,到了夫家,新嫁娘會害怕處理不好與夫家眾人的關係而心生不安,因此開聲安撫道:「在忠勇郡王府,阿瑪沒有小妾通房,故而沒有後院爭風,勾心鬥角;我們兄弟姐妹六人,全是額娘所出,因此,王府內沒有兄弟爭鬥,人事傾軋;妹妹與弟弟們平日雖有淘氣,卻都是極懂事知禮的,作為長嫂,你只要真心關愛,他們自也會回你真心的敬重。阿瑪在外雖有強橫的名聲,其實也很慈愛……」說到這兒,弘普的嘴角抽了抽,看著妻子眼中掩不住的擔憂膽怯,弘普舉目望天,有什麼法子,滿京城估計就沒多少人見著阿瑪不氣短的,連最是桀傲的九堂叔十堂叔也不敢衝著阿瑪大小聲,更別說別的宗室子弟朝廷官員了。

弘普整了整臉色:「不用憂心。」

見妻子也收拾打理妥當,弘普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房,領著新婚的妻子走到阿瑪與額孃的寢殿之外,在小太監的通報聲中,走了進去。

弘普看著靠在阿瑪身上閉目酣睡的額娘,心裡泛上難言的酸苦,只是到底記得今日不同,按下滿腹委屈,帶著新婚妻子,跪倒在阿瑪與額孃的跟前:「額娘,兒子成婚了,帶著妻子給您磕頭。」

那拉氏跟著夫君行禮如儀,聽著上方傳來公公似欣慰似遺憾似期盼似失望似喜又似悲的嘆息:「普兒,你與兒媳起來吧,茶也敬了,你額娘該休息了。」

「是。」

在給弟妹們敬茶相見過後,弘普領著妻子退了出來,把空間留給了又一次失望的阿瑪。阿瑪盼著在這樣的日子裡額娘能醒了,可是,額娘還是睡得不理世事。

「大哥。」惠容與弘普同時開聲,叫住心神有些不屬的大哥。

弘普聽到弟妹的呼聲,壓下心裡與父親同樣的失落,回頭看著妹妹與四個弟弟。

「老五,你身子弱,先和你四哥回房吧。」

弘寶戀戀地看看大哥,又看看站在大哥身畔的大嫂,乖乖地在自家四哥的陪伴下轉身走了。他幫不上忙,至少可以不添亂。

「老二,有事?」

弘芝大拇指蹭了蹭下巴,笑道:「你和嫂子新婚,原該讓你鬆快鬆快,只是,這府裡府外的事兒……」

弘普回頭看一眼妻子,「府裡的事兒,以後就交給你了。」

那拉氏又高興又有些不安:「爺,這原是妾身應盡的本份。」

弘普點頭,但凡嫁入夫家的新媳婦們都想著早日盡掌內院管理大權,想來,妻子也不例外吧。

「你只管按章程行事就成。//**//」

那拉氏蹲身一禮,看著丈夫領著兩個大了的兄弟去了書房,想著自己這幾年來被丈夫遣來的人諸般教導今日便要看成果,咬了咬牙,轉身領著人跟著笑得溫和的小姑子走了,小姑子很快也要大婚,她得在小姑子出嫁前接手王府事務。

書房裡,弘英看著兩個哥哥都低頭忙事兒,吭哧半天,「大哥,你怎麼不讓嬤嬤們幫幫大嫂?」

弘普看一眼弘英,「這幾年,為著怕她自幼喪母,在家裡受的教導不夠,我不是遣了許多人去?她學了幾年,在那拉家也把自己的小院管理得妥妥的,如今不過是管的人事多一些罷了,無妨。」

弘芝放下手上的案卷,笑道:「三弟,你還是趕緊處理手上的事兒吧,別想偷懶。」

弘英心虛地咋乎:「二哥,我哪有偷懶。」

弘芝覷一眼這個同胎兄弟:「你別忘了,咱倆在額娘肚子裡一起住了十個月,你心裡轉什麼念頭,我再知道不過的了。」

弘英哼道:「我在這府裡還住了十幾年呢。」

弘普唇角輕翹,打斷兩個偷懶弟弟的鬥嘴:「昨兒趁著婚宴刺探的,問出是誰的人了?」

弘芝冷哼道:「去年阿瑪不是藉故狠踹了裕親王的大兒子一腳?那小子遣來的。」

弘英不屑道:「沒眼色的東西,他當自己真是個玩意兒呢,敢話裡話外影射額娘,挨那一腳純屬活該,阿瑪那會兒下腳就不該留情,怎麼沒廢了他,大哥,他現在還敢來打探額孃的事兒,咱不能留手了。」

弘普眯了眯眼:「不過一個看不清楚時勢的呆子,原也沒把他看在眼裡,沒想到他倒還記恨上了,被人拿了當槍使也不知道的東西,著實蠢得很。」

弘英點頭:「明知阿瑪得汗瑪法看重,明知阿瑪的性情,他偏要摸摸老虎屁股,可不就是個蠢的。」

弘普一揮手:「這種東西,居然還有精神把心思動到我們府裡,我看就不能讓他太閒,老二,給他後院的那些女人支支招,攪攪風,女人們不爭風吃醋,他的日子必然平淡無味得很,咱們得讓他過得精彩點兒;再提供點兒藥,讓那個蠢貨還是把精神花到美人們身上去吧。」

弘芝壞笑道:「他新納的小妾,是個包衣,貌美心大,想來能重金購得查不出的助/情/之藥以固寵爭位,必是極喜歡的。」

弘芝話一落音,三兄弟一起笑了起來。

自古男主外,女主內,因為是新婚,弘普在處理外事之餘,不免又花了些心力在府內的事務上面,只是,看著妻子急急在府裡安插人手,弘普雖也理解,卻有些說不出來由的失望,不過,想想額娘說的潛移默化四字,弘普鬆開眉頭,罷了,只要沒外心,就由著她吧,至少她沒敢動額娘院子裡的人,兄弟們身邊的人也沒動,至於府裡一些錢權要害位置,不過都是奴才,放誰不是放呢。

看著妻子在府裡站穩腳跟,看著妻子很有眼色地知道府裡重中之重是額娘,看著妻子使著小心眼兒拐彎抹角地探測著自己的心,妻子雖也算有些手段,只是,在他的眼裡,那些手段卻都無所遁形,看著妻子在小計謀得逞後的得意,看她在得知自己確實不會納妾時的喜出望外,看她在得知陪嫁出錯後輾轉反側既而壯士斷腕……如此種種,一路看下來,弘普覺得,這婚後的日子,雖沒有父母的甜蜜,卻自有一種以前不曾感受過的意趣。

日子一天天過去,妻子一點一點滲入他的生活,弘普不著痕跡地引導著她,讓妻子知道王府裡不同於別人家之處,只是,因為操心過甚,卻止不住的疲憊,每在累得睡不著時,弘普總會跑到自家額娘身邊,看著額娘十年不變的睡容出神,繼而趴在自家額孃的炕上不知不覺沉入黑甜鄉——在額娘身邊、唯有在額娘身邊,他才能這樣舒適安然,無夢酣睡。

這些年,在額娘那兒,弘普時不時遇到幾個弟弟和妹妹,不過,大家也都相視一笑,繼而或拉著額孃的手,或枕在額孃的被子上閉眼休憩,大家都不說話,卻覺寧謐幸福,對於兩個小弟弟總仗著年幼爬到額娘被窩的行為,幾個大的都是又羨慕又嫉妒又憐愛,弘吉弘寶雖也被額娘養到一歲,可他們記事晚,幼年與額娘相處的事全不記得,等他們記事時,額娘便一直在睡,這麼些年,卻是連額孃的聲音也沒聽到的。

至於阿瑪因著他們打擾他與額娘獨處而生的怒氣,弘普表示很無辜,他們也不想呀,可是,這做兒女的想額娘,這是天□,阿瑪肯定能理解的。

雅爾哈齊對於幾個兒女時不時借寅夜潛入的行為深惡痛絕,好吧,女兒是天性,戀母也便罷了,幾個兒子自己不是打小就教他們男兒就當有錚錚鐵骨,應該獨立堅強,怎麼一個兩個的卻都臉不紅氣不喘的說什麼額娘肯定也想他們,所以他們睡不著就過來陪額娘……

雅爾哈齊咬牙,什麼額娘想他們了,明明是幾個小崽子自己想額娘了。

只是,看著兒女們坐在炕前的椅子上趴在炕上一會兒便睡得香甜的模樣,雅爾哈齊是又生氣又心疼,真真是百味雜陳,只能嘆息著輕手輕腳把兒女們搬上炕,再給他們蓋上被子,一邊慶幸著,好在炕大呀。

想著以前一家子坐在炕上幸福歡笑的場景,雅爾哈齊的心習慣性地一悸,繼而一陣疼痛,最後苦笑著摸摸妻子的臉:玉兒,你什麼時候才醒呀?

額娘,你什麼時候才醒呀?

每天,弘普在給自己額娘請安時都在心裡這樣問,弘普知道,妹妹和弟弟們必然也都在心底這樣問。

終於得著額娘醒來的訊息時,弘普如置身夢中,更是險些跌落馬下,好在多年曆煉起了作用,在那樣意動神搖的時刻,弘普仍然記得自己的身份,著人去朝堂告假,著人去叫出嫁的妹妹與在皇宮裡上課的弟弟,之後,便再也顧不得了,打馬便出城而去。

額娘,你醒了嗎?

額娘,你睡了十年,醒來可一切安好?

額娘,兒子這十年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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