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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意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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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火光漸近,我答了問話,轉頭一看,幾個僕役打扮的滇人擁著個黑衣金冠玉帶的青年正向我這邊走來,這人似乎比我還矮寸餘,但眉濃鼻挺,跟翡顏有點兒相像,頗有英氣。

他想必就是困我多日,卻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的滇國四王子刀那明瞭。他快步走到四具屍身旁邊,仔細一看,一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雖未見過他,但想到上午翡顏餵我的那碗藥,對他卻無好感,靜靜的站在一旁,並不出聲。

好一會兒刀那明才起身看我,問道:「雲姑娘,你有沒有受傷?」

我料想雙方都知道事起的原因,也不急著這時清算,略略欠身道:「承四王子洪福庇佑,我未曾受傷,只是有些驚嚇。王子如不怪罪,我便回房安歇去了。」

刀那明眼裡怒火一閃,終於有些沉不住氣,開口道:「慢!」

「四王子有事?」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心中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回答:「我是太醫署祇侯,太后娘娘的近人。」

「你是太后的寵臣?」

我暗暗細察他的神色,發現他的神情無偽,卻是真的不知道羌良人抓我為質的初衷,微微一愕,突然意識到羌良人雖然擄了我,但不可能將自己與齊略的糾葛告訴族人,定會託詞遮掩。如此,她擄我的本意她也只會告訴心腹,絕不會大肆宣揚。

刀那明不可能從羌良人口中得知我真正的「用處」,他困著我,有可能是在根本弄不清楚情況的時候,出於政客的政治直覺,以我為奇貨,扣住不放。

難怪他讓妹妹寸步不離的陪著我,卻沒有更進一步的控制手段,只怪我這幾天受制於人,又被他有意幹晾著,先入為主,才有這樣的誤會。

一想到這裡,我頓有啼笑皆非之感,點頭回答了他的問話,心思一轉,微笑道:「我前些天受人暗算,身中劇毒,多虧四王子施以援手,才僥倖逃脫。四王子身份高貴,普通的錢帛財物想必不會放在眼裡,但救命之恩不能不報。您有所欲之物,只要我力所能及,必當盡力而為。」

刀那明面色陰晴不定,既有喜,也有怒,至於懊惱後悔等種種情緒不一而足,一時卻沒有說話。我望著他,也不說話。

剛才的話,固然是我為了引他放我而說的,但也是出於誠心。在他果然不知道我與齊略的糾葛,拿我去要脅齊略的情況下,即使他視我為奇貨可居,也沒有觸及我的底限,報答他替我解毒的恩情,也是應該的。

刀那明愣怔許久,揮手讓他的手下給族人收屍,然後望著我道:「雲姑娘,請隨我來。」

兩人在前院花廳裡分賓主坐了,客套一番將話題扯到了這次的戰事。直到這時候,我才明白巴郡太守徐恪平川入滇的始末:原來巫教在巴郡也有流傳,官府每為之所苦。今年五月,徐恪以治下巫教祭司偷竊良家童男女,以活人祭祀神靈違反漢律為由,出兵征剿治下巫教。教民作亂,流竄入滇,郡兵銜尾直追,才有入滇陳兵麗水北岸,威脅王庭和教庭之事。

王庭受教庭所制之苦,久有怨言,這次因為巫教的祭祀飛來橫禍,更是對教庭惱恨不已。我附合著刀那明的意口伐巫教,心裡卻是又驚又笑:原來藉口宗教事務動兵,竟在這時候就已經有了。

「雲姑娘,你既然是太后娘娘的近臣,還請你在娘娘面前替我王庭美言幾句。王庭願意將肇事的巫師獻出來,平息上國天子的怒火。」

我明知這場政治鬥爭中二者的身份差別,但卻沒有「鋤強扶弱」的俠義之心,認真的說:「四王子,您應該知道當戰爭到了這個地步,已不僅是兩個巫師的事,而是這個巫教——它引誘皇朝的子民走向邪惡,用童男童女來做活祭,謀求私利,又教唆百姓作亂。這樣的事,僅是兩個巫師,怎能安撫天子之怒?」

刀那明默然無語,他雖然出身於滇南那樣文化經濟落後的地方,眼界有限,但身為王子,這樣的政治悟性還是有的:「難道上國是想將巫教完全摧毀嗎?」

「正是。」

這個目的顯而易見,根本不必多作推測。但刀那明在聽到這肯定的回答後,卻不憂反喜,坐直了身體,問道:「雲姑娘,假如王庭願意配合上國剿滅巫教,上國的天子會如何對待滇國?」

我一愕,試探著說:「王庭光是應允剿滅巫教,那是肯定不行的,但如果剿滅巫教的戰爭皇朝能派兵監督,確定王庭確實沒有包庇餘孽,我想天子應該會對王庭褒獎的。」

刀那明臉上的喜色掩之不住,居然眉飛色舞的問:「如此說來,假若剿滅巫教,王庭的兵力不足向上國請求協助,天子會予應允?」

我無比錯愕:原來引狼入室,借外國兵征剿本國宗教這樣的事,慈禧並不是頭一個!再轉念一想,目前漢遠強於周邊諸國,西域等小國在發生內亂時常有借兵平亂之舉,刀那明不像我有那麼強的國家觀念,有這想法不足不奇。

如此一想,我本想爽快出口答應的話反而停住了,目前這情勢,齊略最希望的定是王庭和巫教自相殘殺,卻未必會肯派兵呢!

心思轉了幾轉,我才定下神來,回答道:「如果王庭準備征剿巫教,朝廷肯定會相助,但派兵與否,卻不一定。」

「聽說上國如今掌軍政的不是天子,而是太后娘娘。你是娘娘身邊的寵臣,難道不能說服太后派兵協助嗎?」

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正色回答:「四王子,我如果想騙取你的信任脫身,你這要求我大可答應。但我不願騙你,實話明說,出兵協助他國征剿邪教這樣的大事,只有經過朝廷決議通過了,才算定局。我雖然是太后身邊的近臣,也不能肯定能說服她答應,只能儘量影響她做決定。」

刀那明怔了怔,看著我發了好一會兒愣才問:「雲姑娘,你真的不騙我?」

我不是什麼老實人,跟他說的話十句裡總有那麼一兩句關鍵句是假的,他這一問,我心中自然有愧,但嘴裡卻不鬆口,回答:「這件事,我自然沒有騙你。」

刀那明點點頭,嘆道:「我到長安十幾天,就碰到你一個人肯對我說實話,不騙我!」

我無比汗顏:「難道有很多人騙你?」

「嗯,長安城那些王侯公卿,一個個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可託他們辦的事卻一件也辦不成。只有你說話之前會先想一想,然後才告訴我你什麼事能辦到,什麼事辦不到。」

想必他在長安城這些天受的騙實在不少,我心裡內疚,表情卻不敢表露,微微一笑,道:「你救了我,我怎能騙你?」

這個救命之恩,本來就是我為了拉近關係而給他扣的帽子,裡面水分多多。刀那明先前端著架子生受了頂帽子,但現在聽我提起救命之恩來,他臉上卻有些尷尬,十分的不好意思。

我看在眼裡,心知他已經不再將我視為可以利用的物件,而是有了幾分對待朋友的義氣,不禁暗暗歡喜。

刀那明不說話,我看他臉色變幻,顯然在想什麼難以決定的事,便靜靜的坐著。

許久,他才抬起頭來,問道:「雲姑娘,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南滇?」

什麼?我無比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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