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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一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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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手來,心情平靜了些,便在他胸前聽他的心跳,漸漸的組織好了詞句,等他的笑意真的平復了,這才輕聲喚道:「齊略。」

「嗯。」他用鼻音懶洋洋的應了一聲,在這極重禮法的時代,一般人絕不會直呼他人的姓名,齊略的身份更註定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我和他在私處的時刻都喜歡喚對方的姓名,這本來無禮的稱呼,卻因為少人呼喚而有股異常的親暱私密。

我輕輕一笑,嘆道:「我也只在這裡,才敢叫你的名字。假如是在長安,禮法森嚴,時刻有人在側,卻哪裡有空間讓我行此無禮之事?到時你縱使不以為意,我直呼君王姓名,也早被人拿了去砍……」

齊略聽我說得兇險,趕緊捂住我的嘴,低斥道:「休得妄言!」

他雖不肯讓我說出個死字,但心裡卻明白我所言不差,一時無語,只嘆了口氣。我心中微澀,旋即壓了下去,笑道:「只有在這南疆,我才能任性……」

齊略在我手上吻了一下,我伏在他胸前,低聲喃道:「所以你在南疆的時候,就順著我的心意吧!像在陶家的那個晚上一樣,你也陪我作個美夢。在這夢裡,你我私下相見相會,不拘禮法,沒有別人,也不提那些會讓人不快的私事。」

齊略凝視著我,好一會兒才如同嘆息般的應了一聲:「好。」

我心中微喜,一手撐在榻上,就想起身,不料頭一抬高,就覺得頭上一陣揪痛,不禁痛呼一聲。齊略慌忙順著我的起勢坐起,責道:「誰讓你起身不說一聲,這下頭皮扯痛了吧。」

我用手一摸,這才發現自己的髮尾和他的纏在一起,被他打了個結,真是又氣又笑:「你胡鬧,還說我。」

「是你先拿著我的頭髮玩的。」

那髮尾的結本來不緊,但被我起身的時候繃緊了,摸黑卻解不開。兩人只得一齊起身,往屋裡找火刀火絨點火。

窗邊的床榻上還亮,越往屋裡越暗,齊略不熟悉我室內的物件擺設,踢到了腳趾,痛得直吸涼氣。我摸索著引火,老也打不亮,不禁暗恨:「這臭東西,我早晚要找到制磷的辦法造火柴替了你!」

好一會兒,我才將油燈點起,將兩人纏在一起的頭髮解開。此時雞鳴二遍,我趕緊收攏他的昨晚扔開的衣裳,給他穿上,再替他梳頭戴冠,一面道:「我對別人只說你昨夜是身體小恙,在我這裡推拿針炙,所以留宿,你可別傳出別樣風聲來。」

「這樣的藉口,有人信才怪。」

「我這樣說,諒來也沒人敢找你求證。他們心裡信不信有什麼關係,只要表面上他們不敢亂說就可以了。」

我面上熱辣辣的一片,人在黑暗裡胡鬧,會因為對方看不清自己的細微表情而膽大,但一見了光,膽子可就大不起來了。我一開始還算鎮定,但看他不轉眼的從鏡子看我,心便慌了起來,匆匆替他戴上金冠,出去給他打水盥洗。

他跟在我身後,居然也不必等我來服侍,倒讓我有些驚訝:「你居然會做這些事?」

「母后怕我長於深宮婦人之手,不識民間疾苦,自我十二歲遷往建章宮讀書,就經常讓我出宮探訪民情,借住農家。直到我御極才斷了這方面的學習,我可不是連鍋碗瓢盤都分不清的公子哥兒。」

我突然想起老師以前評論過他的話,不禁讚歎:「太后娘娘真了不起。」

他應了一聲,眼裡突然閃過一絲孺慕依戀之情,我知他必是想起了太后,既暗歎他們母子情深,不因權勢而稍減,心裡又微有些黯然:「你自正月巡幸犒邊,外出已近半年,準備什麼時候迴鑾?」

齊略出都巡邊原是準備用半年時間查閱北疆、西疆兩大營,然後回京,趕新谷入倉的祭社之禮。但他有意操練隨駕的宮禁衛兵,一路快馬行軍,速度遠超朝臣的計算,只用了五個月就走遍了北疆和西疆。時間豐裕,他才轉駕南下撫慰新開的兩郡,恰逢南滇動亂,是出兵之機。但當時越嶲郡兵正在各地防汛徵調不及,他便將隨駕的八千期門衛和虎賁衛派為前鋒,親自入滇。

天子御駕親征,這名聲好聽,但不是治國之理。若不是就著南滇這樣的天時人事,此戰必勝,於他建立軍中的威望有利,就算他再怎麼堅持徐恪等人也不會放行。此時滇國王城已被攻破,他的名望也掙足了,實在不宜再多滯留。

「我想依然照原朝臣計算的時日,再過二十天才還駕,趕上八月主持新谷入倉的祭社便好。如此兩朝的政務移轉,可依照臣屬的原計劃執行,不至於慌張。」

我聽他能在南疆停留二十天,心中微喜。一時無話,天邊微有曙光,他梳洗完畢便起身道:「我走了。」

我看他一身溫潤生輝,光華明淨的神采,不禁微笑,很自然的柔聲叮囑:「用心工作,早點回來。」

「知道了。」他走到院中又轉過頭來,看到我站在廊前對他含笑注目,便揮了揮手,示意我進屋。我點了點頭,他走到院門前,突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唇角一彎,眉舒目展,綻出一個燦爛奪目的笑容,然後再拉開院門,走了出去。

我不料他走出這院門便兩番回顧,不禁微微嗔怪:「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不像樣。」

轉念間又發現外面腳步紛亂,明顯天子駕從已經擁著他去遠了,我還在這裡傻站,何嘗不是情長氣短?只是這世間之情,誰不知其能銷蝕人的意志,但情到之時,能硬下心來的人卻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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