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將我部的大部分人都安排到了楚國,所以林環只能去楚國。我則是護著孩子南下尋你,途中聽到你已來了長安……雲郎中,內宮的變亂,你應該清楚吧?」
「不清楚,你給我撿要緊的說。」
「此事要從陛下所寵的李昭儀說起,李昭儀是費成侯高適的妻堂妹……」
我一驚,問道:「是高蔓的表姨母?」
「是。李昭儀是費城侯為了邀寵,設了詭計送到陛下身邊的。」荊佩微微躊躇,暗窺了一下我的臉色,含糊的道:「這位李昭儀……呃……行事很沒有分寸。」
她沒出口的話,其實應該是李昭儀被齊略寵得行事沒有分寸才對。越姬生育了兩個皇子,跟在齊略身邊近十年,都只被封為婕妤,這位李昭儀竟能踩在宮裡幾個舊人頭頂,可見恩寵之盛。
「李昭儀心氣高,因為比皇后晚兩個月懷孕,心裡就很不高興。偏偏皇后平安產子,宮中大慶,她早產生子卻是……卻是……」
「是女兒?」
「不……」荊佩搖搖頭,臉上竟也有點驚懼之色,低聲道:「她生的那孩子頭大身小,左腿只發育了一小截,是個畸胎,李昭儀驚懼之下竟將孩子摔死了!」
我大吃一驚,荊佩繼道:「李昭儀懷疑是皇后下毒害她的孩子,竟在皇后來撫慰她的時候偷了天子劍,將皇后殺了。」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驚問:「她是在齊略眼前……將皇后殺了?」
荊佩點頭,妻妾爭風,互相暗算,本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做到李昭儀這麼絕,摔了孩子,偷了天子劍,來個當面血濺五步的,卻真是罕有聽聞。
這不僅是對天子尊嚴的踐踏,更是一種巨大的情感傷害。
齊略骨子裡個非常多情也肯用情的人,皇后是他青梅竹馬又做了十幾年夫妻的表妹,李昭儀卻是寵愛非常的妾室,這麼慘烈的事件發生在他的眼前,其中的刺激不言而喻。
「你接著說。」
「太后將皇后娘娘駕崩的真相瞞了下來,本想另做打算,不料在回長樂宮的途中遇襲,被毒箭所傷,昏迷不醒。陛下讓越婕妤暫攝三宮事務,急召太醫往長樂宮給太后治傷……陛下處理這些政務的時候,雖然因為傷心精神差了些,但也好好的沒見什麼異常。可不知為什麼,第二天他從長樂宮回來,去看過被禁的李昭儀後,突然吐血昏倒。」
我摸著孩子的體溫已經下漸,臉色也不再是烏青,開始呈現出發燒的正常情況,便將他身上的銀針取下,放進被窩裡蓋好,輕聲道:「你在這裡看著孩子,我去給他找吃的。」
「注意燈光,別驚動鄰居了。」
「我知道。」
我摸黑在廚房裡摸了許久,也沒找到什麼嬰兒吃的東西,只能折回樓去敲赤朮的門:「小赤,家裡的牛乳放在哪裡了?」
赤朮迷迷糊糊的出來,高一腳低一腳的摸進廚房裡,開了地下室,取出一隻蠟封的罈子,打著呵欠說:「灶堂裡藏著炭火,你熱一下再吃,別熬太久的夜。」
他說完夢遊似的回房睡去了,我用巴氏加溫法將牛奶煮好,端上樓去。所幸這孩子雖然氣弱,但吞嚥還不成問題,又不挑嘴,吃了大半碗牛奶。
我見荊佩一臉倦色,便道:「你睡吧,彆強撐著了,孩子我會照看。」
荊佩應了一聲,卻不解衣,坐到窗邊。我看她那姿勢儼然就是當年在叢林裡守夜的警戒之勢,心裡一酸一軟,嘆道:「你既然來了這裡,我就會將你和孩子都安排好,不用擔心了,解衣上榻休息吧。」
「我不能跟你們一起睡……」
我嘆了口氣,翻出一條備用的被子,鋪在爽椅上,喃道:「我真不明白你……」
荊佩輕輕一笑:「我們受皇室供奉,閒時少拘禮節,但有大事,卻必須謹守分寸,不可有絲毫逾越,誓死效命。現在越姬已經有意扶子稱帝,竊取國器,若陛下有不測,便要奉嫡皇子為尊;而你……您,則將是撫育嫡皇子……」
「別打我的主意,還有這孩子,照我的意思如果情勢不好,料不能讓他涉險。」
荊佩靜默不語,過了會兒,便傳出了細細的鼾聲。我添好燈油,在榻前坐下,心如亂麻,解之不開。也不知過了多久,正有睡意上湧的時候,突然覺得眼前一亮。我悚然一驚,以為自己不慎踢倒了油燈,但睜眼細看,那火光卻是從屋外透進來的,人聲隱隱。
我起身一看,卻是東南方火光升騰,且火勢越來越大,竟是半空裡都能看到火星高濺。我仔細一想長安城的格局,吸了口涼氣:這火多半是桂宮或北宮起的,怎的竟沒人在最初起火的時候便撲滅?弄成現在這種燎天大火。
荊佩本就睡得淺,此時也驚了起來,駭道:「怎麼回事?啊,現在燒的是桂宮的飛雲閣!」
「越姬一向是住在桂宮的吧?」
荊佩點頭,突然一喜:「是有人救駕?」
「也有可能是越姬他們為了下殺手而做的鋪墊。」我的手握在窗沿上,指尖有些生痛,望著天邊的大火,胸中也有把火熊熊燃燒,煎熬著我的心肺。
荊佩怔了怔,突一咬牙,重重的叩了個頭:「雲郎中,內宮情勢不明,我要回去一探究竟。嫡皇子幼小柔弱,請您念他是深愛著你,你也曾經深愛的人的骨血,護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