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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皇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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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長安的燎天大火,想到他現在生死未卜,心頭一緊,輕聲道:「我會盡力。」

荊佩離開後,我靜靜的望著天邊的大火,也許是老天不忍長安城內的百姓受權勢紛爭的牽連,簌簌的下起雨來。大火燒了半夜,終於在天時和人力的合作下變小了。

我連夜把以前穿的舊衣改小,將孩子的裡外衣裳都換了,連那些表記身份的佩飾也一件不留的卷在一起,全塞到灶堂裡點火燒了。然後把來做早膳的廚娘打發走,親自煮了早餐。

赤朮起來一看,大感驚訝,脫口道:「姑姑,你今天怎麼這麼勤快?」

「難道姑姑往日很懶麼?」

赤朮搖搖頭,有些不信:「姑姑一向不喜歡做這些事的。」

吃過早餐,我看老師和赤朮出了門,便回到樓上,給孩子餵牛奶。小東西大約認生,我又不擅於哄孩子,好久才將牛奶和藥都餵了下去。在給他把尿的時候,他居然哭了起來。

我急得滿頭大汗,不知所措。虧得這孩子還在病中,又吃了消炎藥,聲氣不壯,精神萎靡,咿咿哇哇的哭了一陣兒便自己收了聲。我給他墊好尿布,裹成襁褓背起,披件大披風將他遮住,對鏡一照,寬大的披風將他藏得嚴嚴實實,並不顯形,再打把傘遮一下,即使我帶著他上街也不會有人留意。

這孩子是個禍根,我在長安底子不厚,只有將他送到南州去,才不怕有人追查。我這下主意,拿了雨傘,剛推開院門,卻老師一臉鐵青的站在門外,竟根本就沒去醫館;赤朮垂手站在旁邊,也臉色古怪。

我面對老師,習慣性的心虛,立即被他的臉色嚇得退了兩步,結結巴巴的叫:「老……老……師……師……」

「我是老了,但還沒有死!」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囁聲道:「老師,您還去醫館啊!」

「我看你不是想我去醫館,而是想我去義莊!」

我嚇了一跳,忙道:「老師,弟子萬不敢如此大逆不道!」

老師拉著我奔回內堂,一把將我身上的披風扯開,指著我背上的孩子,氣得鬚髮顫抖:「不敢?你連孩子都偷……偷……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我一愕,意識到老師是誤會這孩子是我的私生子,忍俊不禁。大約是我的表情太過不敬,老師氣得更不說話,就手收起雨傘,就對我的後膝一掃:「跪下!」

我待要辯解,突又想到這孩子的身世,登時轉了話頭:「老師,您莫生氣,我現在就去將他送給別人……」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卻把老師氣得渾身發抖,一手將我背上的孩子解下,放在桌上,一面吼道:「赤朮,去拿根荊條來!」

我大吃一驚,叫道:「老師,您不能……」

「我有什麼不能的?你這混帳東西!你不嫁而育也罷了,還敢生而不養!我什麼時候這麼教過你了?你還有沒有羞恥,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這畜生!」

赤朮不去拿荊條,老師就拿了竹條掃把,扯了幾根沒頭沒腦的狠抽。我生平何曾捱過這樣的打罵?真是又好笑又好氣,偏偏還不能辯解,只能抱頭左躲右閃。

赤朮大驚失色,趕緊來攔老師:「爺爺,姑姑現在是堂堂撫民使,可不是小孩子,不能打啊。」

「什麼撫民使,她就是宰相王侯,也還是我的弟子,做出這樣的事來我一樣打!」

也虧得老師這幾年只管編纂醫經,不操心雜務,身體清健,沒有什麼不能動氣的毛病,雖然追著我打,也不怕出事。只是桌上那孩子卻驚醒了,哇哇大哭。

老年人多偏愛嬰孩,老師也不例外,聽到孩子哭得悽慘,手下不禁一緩。赤朮趁機道:「爺爺,事情已經發生了,您與其這麼打她,不如想法善後!」

「還善什麼後,打死了一了百了,什麼都不必管了!」

說歸說,但老師還是停了追打,和赤朮兩人一齊去看那孩子。那孩子病容滿面,哭起來連眼淚都少,只在乾嚎,赤朮懷疑的對老師說:「爺爺,您可能誤會了,這孩子多半是姑姑的病人。」

「如果只是請她治病,哪用得著半夜三更翻牆進來,偷偷摸摸的不敢給我們知道?」

我這才知道昨晚荊佩來了又去,老師是知道的。難怪他那麼警醒的人,桂宮大火燎天,火聲水聲救火聲,他也不起來看一眼。

老師罵歸罵,但還是起了疑心,喝道:「把手伸過來!」

我不伸,訕訕的道:「老師,難得糊塗,難得糊塗。」

「別的事都能糊塗,這樣的大事怎能糊塗?這是什麼人的?」

我抿嘴道:「老師,我答應了人家會照顧他,其中就包括了洩露任何對他不利的事。」

老師雖沒給我診脈,但留神看了我的舉止行動,確定孩子確實不是我的,怒氣一緩,又因為冤枉我而有些尷尬,雖然撥不開老臉道歉,但看了看孩子,口氣卻緩了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我準備請人將他送到南州去。」

「這麼個瘦弱的小娃兒,生著這麼重的病,連風也不能見,還去什麼南州?」老師皺著眉頭,躊躇片刻,突然道:「我來管。」

「這不行。」

「怎麼不行?」

我不好明說,老師跟赤朮對視一眼,面上都有憂慮之色。我想將孩子接回來,赤朮卻突然搶前一步,將孩子抱了過去:「姑姑,這孩子的事我來安排,你不用管了。」

我大吃一驚,急道:「小赤,這孩子會連累你們,你管不了,快還給姑姑。」

「姑姑,這孩子連累你,跟連累我們有什麼區別?」赤朮看著我,嘆了口氣,正色道:「姑姑,我已經成人了,不是小孩子。什麼事管得了,什麼事管不了,我還是分得清楚的。現在醫館裡每天都有產婦,我把孩子帶過去,寄在哪個名下,說是生的雙胞胎,他的身份就再也不會有人懷疑,這樣不是比你冒險將他送到南州去好嗎?」

我一怔,老師已經一揮手,下了決斷:「這事就這麼辦。」

我手足無措,老師看看我,再看看赤朮和孩子,突然嘆了口氣:「阿遲,你的主意是一天比一天拿得大,我是一天比一天的老。能管得了你,能幫得了你的日子是越來越少了。但你如果以為有什麼事都自己擔著,不讓我知曉,就是孝順,那你就錯了。」

老師的臉上已經有了老年斑,眼角皺紋的每一條紋路,似乎都在訴說著他心中的疲憊。眼裡的關心愛護一如既往,只是目光卻不復曾有的銳利。

「阿遲,與什麼都不知道的提心吊膽,我寧願什麼都知道,就算真有什麼危險,我也心裡有數,能早做防範。」

老師和赤朮抱走了孩子,我正準備鎖門入城,突聞外面有人叫道:「老師!」

循聲望去,卻見文奇戴著斗笠,披著蓑衣,一身雨水淋漓的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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