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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皇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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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裡的南州籍同學和商賈們都準備好了嗎?你們是不是現在就回南州?」

「幾位師兄弟正在安排,今天下午以前一定妥當。」

文奇問道:「老師,昨晚桂宮大火,長安城裡現在流言四起,亂成一片,一早就有緹騎藉口追查昨夜在桂宮起火,四出索盜。這明顯是越姬一黨為了扶立皇子,準備血洗清算,你真不回南州嗎?」

我搖頭,催促道:「長安的情勢險惡,你們快快回去吧!」

文奇抹了把臉,道:「老師,你若回南州,我們便跟著你回去。你若不回,做弟子的沒有拋下老師不管不顧,自個逃命的道理。」

我看他表情認真得很,不禁一怔:「胡鬧,我是官身,你們是白衣,政局變亂,跟你們無關,你們趟進來能起什麼作用?天下豈有做老師的拖累弟子涉險的道理?」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是老師你勒石為碑,樹在大理學院的銘言,我們雖是白衣,關心政局也是應當。」

文奇說著,突然躬身道:「老師,弟子說句大不敬的話,您畢竟是女兒身,多有不便之處,若是平常政務,自然沒有什麼值得弟子擔心的。但這樣的大亂,您若身邊沒有信得過的人幫襯,卻未必應付得來。」

我心一動,一個念頭閃過,呆望著長安城的高牆,沉吟片刻,吐了口氣,道:「也好,我有件事要你們辦……」

我把話說完,文奇便應諾:「此事簡單,我和眾師兄弟一定辦好。」

長安東西九市蕭條了不少,嗅覺靈敏的商家,也已從流言裡察覺了危險,出售柴米油鹽的商鋪,都只開了半邊門;太學裡,許多熱血生員冒雨在天子親自主持勘勒的五經石下聲討尚書檯濫權;京兆府衙門大開,文吏武役嚴陣以待,處置昨夜趁亂為盜的地痞無賴,安撫百姓;錦衣佩劍的緹騎三五結隊,騎馬在長安裡遊走,時刻準備著逮捕「作奸犯科」者。

我租了輛馬車代步,懸起南州祭酒從事的符旗,佩了印綬,才通過緹騎的盤查,趕到尚書檯。尚書檯今日貴客盈門,許多梁冠章服的王公大臣氣勢洶洶,求見天子,將尚書檯的正堂擠得水洩不通;而尚書檯從庭院到外面的馳道則擠滿了懸著各式符旗的馬車、牛車、驢車,估計是各州各郡來長安的有秩吏員,正裝來問昨天桂宮的大火及天子安康。

春雨瀟瀟,尚書檯的正堂裡喧囂一片,似乎許多人吵成一團;但尚書檯正堂外的庭院和馳道上,卻除了牲口的嘶鳴和雨聲外極少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豎著耳朵聽裡面的爭吵,希望從隻言片語中獲取有用的訊息。

我坐在車裡,靜候許久,亦不見尚書檯派吏員出來處理外面群臣彙集的場面,不禁皺眉。等了兩個多時辰,正覺得腹中飢餓,忽聞東宮那邊蹄聲如雷。遙望過去有隊人馬向這邊衝了過來,馬蹄驟響,但一起一落卻清晰可聞,絕無參差不齊,稀落零碎之意,正是軍中久在一起訓練,人馬皆有默契的騎士才能跑出來的腳步聲。

那彪人跑得極快,幾個起落已到了停滿馳車的路段,眼看便要衝進車隊之中。但為首的那人一聲籲呼,整隊人馬的坐騎便應聲緩步,在與車隊一步之處整齊劃一的停駐。

漢朝尚武,文臣也多通御射,車隊中的眾官吏聞聲而觀,見這隊人馬動作整齊,訓練有術,一靜一動中自有一股久歷沙場征戰才有的剽悍戾氣,端的英武雄壯,威風凜凜,都不禁喝了聲好。

騎隊停駐之後,一群拉車的牲口受這股威壓逼迫,都躁動不安。只那騎隊的戰馬卻安靜無比,不顯絲毫侷促。我凝神一看,心中訝然,騎隊的首領卻已經瞧見了我的車駕,縱馬過來,叫道:「妹子,尚書檯少說也得過四五天才能理清事務,接見外州使臣,你別等了,跟我一起去吃午飯吧。」

他說著一躍而下,直接落到了馬車的車轅前,將斗笠和蓑衣解下,遞給車伕:「我會替我妹子趕車,不用你。」

嚴極做事不像鐵三郎張揚,也不似張典內斂,一向不偏不倚,今天突然有意張揚,讓我大感奇怪:「嚴大哥,你這是何故?」

嚴極笑了笑,望向尚書檯方向的眼光微微一閃,一抹刀鋒似的寒意掠過:「我要叫這些狗東西知道,若是誰想打你的主意,須得先掂量下自己的份量!」

「嗯?」

「三郎今晨自宮裡回來告訴我,有人殺你!」

我這下可真吃驚不小,我到長安不過三天,並沒有直接接觸到風暴中心,怎麼可能現在就有人對我起了殺意?

「怎麼回事?」

「尚書檯準備藉機清洗不合己意的朝臣,你也列名其中。」

我莫名其妙:「我是無關緊要的外州貢使,連祭酒從事一職也有疏奏請辭,又是女子,最無威脅,怎麼可能被人盯上?尚書檯此舉,委實毫無章法。」

嚴極四顧身邊只有他的近衛,才森然一笑:「沒有章法?他們有章法的很。你一身醫術,天下聞名,誰不忌憚?且你是女子,在官場中沒有勢力,就算真的誤殺,那也無妨!這些狗賊,幸好期門軍中的老兄弟有人在宮禁軍擴建的時候被調入了內廷,聽到了訊息。否則你全無防備,還真危險得很。」

因為醫術而殺我,除非他們真的給齊略下了毒,怕我入診看出來。但太醫署能識別病、毒區別的醫生何其多,假如他們真給齊略下毒,就是沒有我,也一樣有人看得出來,卻何必冒著風險針對我?

我喜上心來,問道:「如果是因為這個要殺我,那麼,我有機會面君?」

說話間嚴極已經趕著馬車到了一戶人家門前停下,走進內堂,鐵三郎便迎了上來。我心裡既覺得欣慰,又覺得愧疚:「鐵三哥,累你和兄弟們前程多生變數,我真是無地自容。」

鐵三郎爽朗一笑:「高官厚祿什麼時候沒有機會獲取?但妹子卻只一個,自該先護著你。何況忠君護駕,本來就是當臣子的份內事,就是你不說,我也應該這樣做。」

這世上便是親兄妹,也多的是互相出賣求取榮華富貴的,何況我們並不是親兄妹,只是朋友,口頭結義,他能將我放在自己的前途之上,這份情義豈是尋常?

他嘴裡說忠君護駕是本份,但我跟他交往近十年,他有什麼心事從不瞞我。他只願做個純粹的武人,忠於期守宮門,不使外敵侵入的職守是真,但誰當皇帝對他來說毫無區別。主動參與政事,為了救駕而冒著性命之憂拋棄越姬一黨的籠絡,卻純是為了我的請託。這份恩情,我無言酬謝,只得深深俯首拜謝。

「妹子,昨晚大長秋壽延過桂宮傳太后懿旨,說太后清醒,傳陛下過長樂宮奉親。越氏以陛下重病為由不肯東赴,壽延令其屬強搶陛下。越氏怒而殺人,為了滅跡焚燒桂宮。照我看,越氏走到這一步,已經不能回頭,如果真要救駕,我們必須儘快籌劃,不能再拖了。」

鐵三郎帶來的訊息讓我吃了一驚,問道:「太后可真的醒了?」

「估計沒有,否則她手裡有鳴鸞、三署郎兩隊親衛,早就出來收拾局面了,犯不著壽延涉險。」

我問在一旁翻看長安城輿圖的嚴極:「嚴大哥,你有什麼辦法?」

嚴極重重的嘆氣:「我有三百名親騎駐紮在城外,如果明刀實槍的襲擊長安城,我有主意。但暗裡救駕的主意,我一時可想不出來。」

我輕輕的叩著桌沿,仰望著屋樑發呆。鐵三郎衝鋒打戰在行,但出謀劃策卻不擅長,坐在一旁陪著我發呆。

嚴極將長安地圖收了起來,道:「長安城裡想救駕的人肯定不在少數,可惜沒有一個身份夠的人出來主持,大家互懷疑懼,人心不齊。」

「嚴大哥是說以陛下執政前的老丞相唐源為首的老臣?」

嚴極點頭:「或許我們可以去他們主持救駕。」

我否定了這個提議:「嚴大哥,這群老臣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越氏一黨扶持幼主,能鬧到現在這種地步,正是因為他們暗裡包庇縱容。他們不滿陛下收權已久,為了重新獲取權柄,巴不得越氏成功,然後再從越氏手裡取權——沒有陛下,他們從越氏手裡取權容易,所以他們絕不會幫忙救駕。」

我撫著腰間佩的桃符,喃道:「我們有可以結盟的人,但不會是長安城的老臣,而是各州郡派來刺探長安現況的那些人。無論他們是否忠君,基於不甘被排斥在權力分配圈外的原因,他們肯定願意救駕。」

嚴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問道:「你準備去找這些人?」

我想到嚴極為了替我張勢,特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替我趕車,心裡感激,微微一笑:「有嚴大哥替我撐腰,不必我去找他們,而是他們一定會來找我……無論對哪方來說,嚴大哥手裡的三百北疆騎衛都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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