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秦堪的手續很合法,儘管他沒有功名了,可他只是從鄉下搬到了縣城,尚夠不上「離居百里」的條件,路引這東西他用不著。
手伸入懷,秦堪感受著懷裡十二兩銀子的溫暖和堅實,心中莫名有了幾分底氣。
錢不多,五兩銀子用來租房,剩下的七兩用來添置東西和吃飯,以自己現代人的智慧和手段,想必在銀子花完之前成為一個萬兩戶不成問題。
不就是賺錢嗎?不就是從零開始嗎?
前世剛從大學畢業的時候,亦如現在一般一窮二白,後來不照樣混得有房有車。
人才,在哪裡都如金子一般發光發亮且引人注目的!
給自己鼓完勁兒後的秦堪躊躇滿志的挺起了胸膛,他的臉上甚至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是對生活充滿了信心的微笑。
人潮洶湧的大街上,秦堪剛邁出了第一步,便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撞得瘦弱的他踉蹌幾步,還來不及感慨人生第一步的不順,便聽到身後有個嬌脆的聲音大喝道:「抓賊!」
秦堪一楞,眼見身前一道慌亂的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如風一般奔向遠方,身後一名穿著藍色長衫,面容嬌好,顯然女扮男裝的女子一臉義憤之色,帶著一股裹挾風雷的氣勢,奮力追殺而來。
秦堪笑了笑,賊偷兒這個職業,自古便存在,當然,抓賊這種事情,也是很傳統的民間活動。
秦堪的反應在現代人眼裡看來很正常……他很識趣的朝旁邊讓了一下,讓開一條道讓那位裹挾風雷的女子追賊更暢通,更盡興。
不能怪秦堪的麻木,秦堪只是個普通人,不想惹麻煩,也不願學雷鋒,特別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年代,還有一個原因,在秦莊的時候,偷雞摸狗的事兒秦堪沒少幹,嚴格說來他和那賊是同行,同行之間就算不合作,至少也不能相煎。
賊跑得很快,追賊的女子也跑得很快,經過秦堪身邊時,猶不忘用大大的杏眼狠狠瞪他一下,然後像一股狂風般向前席捲而去。
偷與被偷只是一件小事,生活中這樣的小事太多,各有各的悲喜,不過與秦堪這個外人無關。
只可惜秦堪避讓女子的動作微有瑕疵,於是老天逼著他與這件小事產生了交集。
本想讓開一條道的,結果秦堪的動作有些拖泥帶水,身子讓開了,腳卻來不及讓開,於是追賊的女子悲劇了……
女子只覺得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然後身子不由自主騰空而起,接著一個狠狠的獅子撲兔……當然,也有人管這個動作叫「餓狗搶食」。
不管用什麼詞兒形容,姿勢都不怎麼好看,結果都那麼的悲慘,女子重重摔在地上……臉著地。
周圍人群發出一聲驚呼,而女子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秦堪心頭頓時湧起無盡的愧疚。
「喂……你沒事吧?」
秦堪探出一步,一臉忐忑不安,像動物園喂獅子似的小心翼翼。
女子仍趴在地上不動,秦堪愈發不安了,就在他想悄悄溜走的時候,趴在地上的女子忽然面朝黃土悠悠嘆了口氣,然後慢慢站了起來,轉過身面視著秦堪。
直到這個時候秦堪才看清了面前這位女子的模樣。
古人喻美女曰:「經珠不動凝兩眉,鉛華銷盡見天真」,眼前的女子委實稱得上「美女」二字,杏目,瓊鼻,眉若黛山,唇如紅莓,瓜子臉型襯出尖尖的下巴,如詩如畫,賞心悅目。
最讓秦堪覺得賞心悅目的是女子的身高,居然有一米七左右,兩人相對而立,她只比秦堪矮一點點。
奇怪啊,古代女人怎麼可能有如此偉岸的身高?簡直逆天了。天使的面孔,高挑的身材,若在前世絕對天生吃模特這碗飯的材料。
只可惜美女現在的樣子有些狼狽,頭髮凌亂地披散在額前,白皙的俏臉上兩團髒兮兮的汙漬,甚至鼻孔也緩緩流出了血……
剛才摔的那一下很不輕吶。
當然,美女現在的表情絕對跟「賞心悅目」沒有半分關係。
拍了拍藍色的男式長衫,女子面若寒霜地瞪著秦堪,杏眼彷彿噴出火來。
「喂,你,說你呢!……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病。」
「沒病為什麼絆我?」
秦堪嘆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話沒說完忽然閉了嘴。
這話……貌似在罵人,而且同時罵了兩個人。
果然,女子眼中的怒火愈發熾烈了。
感受到圍觀人群戲謔的眼神,女子咬了咬下唇,神情已然變得羞憤,忽然伸手揪住了秦堪的衣襟,粗魯地將他拖到一個安靜無人的街邊巷子裡,然後用力地把他摁在牆上。
「我看你這人真是病得不輕,沒看到我在抓賊嗎?」美女精緻的俏臉湊得很近,她眼中噴發的怒火也很清晰。
秦堪苦苦一笑,嘆道:「就算我沒幫你抓賊,你也不該罵我有病吧?我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
女子憤怒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怪異,瞪大了眼睛盯著秦堪許久,彷彿壓抑著笑意般,努力繃著俏臉道:「你這人果真有病,到現在還搞不清誰幫誰抓賊……」
秦堪心中忽然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姑娘此話何意?」
「你自己瞧瞧你的錢袋還在不在。」
秦堪急忙朝懷裡一摸,接著……冷汗滾滾而下,他什麼都明白了。
當人突然變成窮光蛋時,總會大徹大悟,很奇怪的定律。
女子的表情愈發扭曲,不住的朝他冷笑,笑容裡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現在知道什麼叫害人終害己了吧?這位公子,說說你現在的心情……」
秦堪擦著冷汗,嘶啞著聲音道:「我的心情現在只有兩個字……抓賊啊!」
說完秦堪撩起長衫下襬便待追出去,誰知卻被高個兒美女一把揪住了袖口。
「行了,賊都跑得沒影兒了,別忘了現在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等著你……」
秦堪一呆:「什麼麻煩?」
美女指了指自己的臉,道:「瞧瞧我的臉,有什麼想說的?」
「除了喜聞樂見,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還有呢?」
秦堪長長一嘆:「還有就是……你受傷了。」
美女點了點頭:「我為什麼受傷了?」
「……被我絆倒。」
受了傷的美女此刻居然笑了,可美麗的眼中卻不見絲毫笑意,反而閃爍著寒光。
「很好,看來你雖然有病,但病得不算太嚴重,你不但見義而不為,而且還傷了人,這就隨我去衙門見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