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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時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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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穆伊出列道:「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終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則災害生,從之則苛疾不起。風、寒、暑、溼、燥、火六**從口鼻而入,邪氣「未至而至」、「至而不至」、「至而不去」、「至而太過」均可產生疫氣,侵犯上焦肺衛,與五內肺腑相沖相剋,而為時疫。疫氣升降反作,清濁相混。邪從熱化,則溼熱積聚於中,蘊伏燻蒸;邪從寒化,則寒溼驟生,脾胃受困而不運。脾陽先絕,繼之元氣耗散而致亡陽。若救治不及,可因津氣耗損而致亡陰亡陽。」(1)

他羅嗦了一堆,玄凌不耐,擺手道:「不要掉書袋,揀要緊的來講。」

江穆煬聽江穆伊說的煩亂,遂道:「時疫之邪,自口鼻而入,多由飲食不潔所致而使脾、胃、腸等臟器受損。臣等翻閱無數書籍古方研製出一張藥方,名時疫救急丸。以廣藿香葉、香薷、檀香、木香、沉香、丁香、白芷、厚朴、木瓜、茯苓、紅大戟、山慈菇、甘草、六神曲、冰片、簿荷、雄黃、千金子霜製成。性溫去溼,溫肝補腎,調養元氣。」

玄凌「唔」了一聲,慢慢思索著道:「方子太醫院的各位太醫都看過了覺得可行麼?」

江穆煬道:「是。已經給了幾個患病的內監吃過,證實有效。」

玄凌的臉上慢慢浮出喜色,連連擊掌道:「好!好!」

正說話間,華妃低聲「唉呦」一句,身子一晃,搖搖欲墜。我站於她身後,少不得扶她一把。華妃見是我,眼中有厭惡之色閃過,不易察覺地推開我的手,強自行禮道:「臣妾失儀——」

近旁的宮人攙扶著華妃要請她坐下,華妃猶自不肯。玄凌問道:「好好的,哪裡不舒服麼?」

江穆伊見機道:「娘娘聽說微臣等說起古書中或許有治療時疫的方子,已經幾日不睡查詢典籍了。想是因此而身子發虛。」

此時華妃面色發白,眼下的一層烏青,果然是沒有好好休息。玄凌聞言微微一動,過來扶住華妃按著她坐下道:「愛妃辛苦了。」

華妃牽住玄凌衣袖,美眸中隱現淚光,「臣妾自知愚鈍,不堪服侍皇上,只會惹皇上生氣。」她的聲音愈低愈柔,綿軟軟地十分動人,「所以只好想盡辦法希望能為皇上解憂。」

她輕輕拿絹子擦拭眼角淚光,全不顧還有兩位太醫在。玄凌看著不像樣子,喚了幾個內監來道:「跟著江太醫去,先把藥送去沈容華的存菊堂,再遍發宮中感染時疫的宮人。」

江穆煬與江穆伊當此情境本就尷尬無比,聽聞這句話簡直如逢大赦,趕忙退下。

華妃一怔,問道:「沈容華?」

玄凌淡然道:「是。朕已經下旨復沈氏的位分,以前的事是朕錯怪她了。」

華妃愕然的神色轉瞬即逝,欠身道:「那是委屈沈家妹妹了,皇上該好好補償她才是。」說著向我笑道:「也是甄婕妤大喜。姐妹一場終於可以放心了。」

我淡淡微笑,直直盯著她看似無神的雙眸,「多謝華妃娘娘關懷。」

華妃橫睨了我一眼,聲音愈發低柔嫵媚,聽得人骨子裡發酥:「臣妾不敢求皇上寬恕臣妾昔日魯莽,但請皇上不要再為臣妾生氣而傷了龍體。臣妾原是草芥之人,微末不入流的。可皇上的身子關係著西南戰事,更關係著天下萬民啊。」

玄凌嘆氣道:「好啦。今日的事你有大功,若此方真能治癒時疫,乃是天下之福。朕不是賞罰不明的人。」華妃聞言哭得更厲害,幾乎伏在了玄凌懷中。玄凌也一意低聲撫慰她。

我幾乎不能相信,人前如此盛勢的華妃竟然如此婉媚。只覺得無比尷尬刺心,眼看著玄凌與華妃這樣親熱,眼中一酸,生生地別過頭去,不願再看。

我默默施了一禮無聲告退,玄凌見我要出去,嘴唇一動,終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依舊懷抱著華妃,柔聲安慰她。柔軟厚密的地毯踩在足下綿軟無聲,我輕輕掩上殿門。外頭候著的李長急得直搓手,見我出來如同逢了救星一樣,忙道:「小主。這……皇上要處置兩位姜太醫和華妃娘娘的旨意要不要傳啊。」見我面色不好,忙壓低了聲音道:「這話本該奴才去問皇上的,可是這裡面……」他輕輕朝西室努了努嘴:「還請小主可憐奴才。」

我低聲道:「看這情形是不用你跑一趟了。若再要去,也只怕是要加封的旨意呢。」

我突然一陣胸悶,心頭煩惡不堪,徑自扶了流朱的手出去。夜風呼呼作響刮過耳邊,耳垂上翡翠耳環的繁複流蘇在風裡瀝瀝作響,珠玉相碰時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有那麼一剎那,我幾乎只聽見這樣的聲音。而不願再聽見周圍的動靜。

誠然他是對的,或者說,他從沒有錯。他必須顧慮他的天下與勝利。但是他即使都是對的,我依然可以保持內心對他所為的不滿,儘管我的面容這樣順從而沉默。

翌日玄凌來看我時只對我說了一句:「朕要顧全大局。」

我手捧著一盞燕窩,輕輕攪動著道:「是。臣妾明白。」

我看見他眼下同樣一圈烏青心裡暗暗冷笑,據說華妃昨晚留宿在了儀元殿東室侍寢,想來他也沒有睡好了。

後宮之中,女人的前程與恩寵是在男人的枕榻之上,而男人的大局也往往與床第相關。兩情繾綣間,或許消弭了硝煙;或許我不知該不該這樣說,了結了一樁默契的交易。

果然玄凌連著打了幾個呵欠。最後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了,道:「你放心。如今用人之際沒有辦法。沈容華的事朕沒有忘記,亦不會輕輕放過。」

我淡淡微笑道:「皇上龍體安康要緊,臣妾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連著好幾日,玄凌再沒有踏足我的棠梨宮。淳兒陪我在上林苑中慢慢踱步看著新開的杏花。那花開得正盛,豔華濃彩,紅霞燦爛,襯得周圍的廊廡亭閣皆隱隱一片彤色。我依舊是舊時的衣著,湖水綠的衣裳雖襯春天,而今看來卻與這粉色有些格格不入了。

淳兒嘟著嘴道:「皇上好些日子沒來了,不會是忘了姐姐和我吧。」淳兒摘了一朵杏花兀自比在鬢邊,朝我笑嘻嘻道:「好不好看?」

我掐一掐她的臉,笑:「忘記了我也不會忘了你呀,小機靈鬼兒。」

淳兒到底把花插在了鬢邊,走一步便踢一下那地上的落花,輕輕笑道:「皇上不來也好,來了再自在到底也有好多規矩束著,好沒意思。」

我忙去捂她的嘴,「越發瘋魔了,這話可是能亂說的麼,小心被人聽去治你個欺君之罪。」

淳兒忙四處亂看,看了一會兒發覺並沒其他人,方拍著胸口笑道:「姐姐嚇唬我呢。咱們去看杜良媛吧,她的肚子現在有些圓起來了呢。」

我點點頭,與她同行而去。

其時風過,正吹得落英繽紛,亂紅如雨,數點落花飄落在衣袂裙角間,更有落在肩頭衣裳上,微微顫動,終於墜下。

我仰頭看著那滿天杏花,暗暗想道,又是一年春來了。

心情不好,連著飲食也清減了不少,只是懨懨地沒有胃口,那幅春山圖沒繡了幾針就覺得膩煩無比,隨手擱了就去伏到榻上躺著。

聽見夜半冷雨敲窗,淅淅瀝瀝的惱人,便沒有睡好。早上起來益發難過,似有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一般,浣碧服侍我更衣時嚇了一跳,道:「小姐要不要去請太醫來瞧瞧,這臉色不大好呢。」

我掙扎著起身道:「不必,想是這兩天忽冷忽熱地著了涼,這時候去請太醫來耽擱了給皇后請安不說,難免要給人閒話說我裝腔作勢。等給皇后請安回來喝一劑熱熱的薑湯就好了。」

浣碧有些擔心地瞧著我道:「那奴婢多叫兩個人陪著小姐出去。」

起來便往皇后宮中請安,不料今日玄凌也在,請過安坐下,閒話了一晌,玄凌見眾人俱已來齊,方指著華妃道:「宮中疫情稍有遏止之相,華妃功不可沒。著今日起復華妃協理後宮之權。」這話聽在我耳中心口越發難過,只是緊緊握住手中茶盞,暗暗告誡自己絕對、絕對不能發作。

華妃盈盈起身道:「謝皇上。」

她的氣色極好,很是潤澤,彷彿是知道玄凌要復她權位,打扮的也異常雍容嫵媚,豔光四射。玄凌道:「華妃你要恪守妃子本分,好好協助皇后。」

一句話如石擊心,幾乎咬住了嘴唇,我不願見到的,終於來了。前番諸多心血,竟是白費了。我強忍住心頭氣惱,隨眾人起身相賀華妃,皇后亦淡淡笑道:「恭喜華妃妹妹了。」

華妃甚是自得,顧盼間神采飛揚。然而皇后話音未落,玄凌卻已含笑看著馮淑儀道:「淑儀進宮也有五六年了吧?」頓一頓道:「淑儀馮氏性行溫良,克嫻內則,久侍宮闈,敬慎素著,冊為正二品妃,賜號‘敬’。」

突然之間被冊妃,馮淑儀不由愣了片刻,玄凌道:「怎麼高興傻了,連謝恩也忘了。」

馮淑儀這才省悟過來,忙屈膝謝恩,玄凌又道:「冊妃的儀式定在這月二十六。敬妃你與華妃是同一年入宮的,也是宮裡的老人兒了。你要好好襄助華妃,與她一同協理後宮,為皇后分憂。」

馮淑儀向來所得寵愛不多,與華妃不可相提並論。如今乍然封妃,又得協理後宮的大權,這樣的意外之喜自然是喜不自勝。然而她向來矜持,也只是含蓄微笑,一一謝過。

如此一來,華妃的臉上便不大好看。我轉念間已經明白,我入宮時間尚淺,自然不能封妃與華妃抗衡,玄凌為怕華妃勢盛,故而以馮淑儀分華妃之權,制衡後宮。

我於是笑盈盈道:「恭賀敬妃娘娘大喜。」這句話,可比剛才對華妃說的要真心許多。

恭送了玄凌出去,眾人也就散了。華妃重獲權位,少不得眾人都要讓著她先走。

我坐於軟轎之上,抬轎子的內監步履整齊,如出一人。我心頭喜憂參半,喜的是馮淑儀封妃,憂的是華妃復位,來勢洶洶,只怕馮淑儀不能抵擋。

心裡這樣五爪撓心的煩亂著,連春日裡樹梢黃鶯兒的啼叫也覺得心煩,便道:「去存菊堂看沈容華。」

小允子嚇了一條,忙打著千兒道:「恕奴才多嘴,容華小主尚未痊癒,咱們還是不去的好。何況小主您早起就不大舒服,不如先回宮休息吧。」

我道:「我沒有事。再說怕什麼呢,多多焚了艾草就是。那些宮人們不也在服侍著麼?」

小允子陪笑道:「話是這麼說,可小主千金之體……」見我冷著臉,終究不敢說下去,於是掉了頭往存菊堂走。

馮淑儀封為敬妃,雖然聖旨還未正式下來,但是玄凌口諭已出,一時後宮諸人都在她的昀昭殿賀喜,一旁的存菊堂更顯得冷清。我進去時裡頭倒也安靜整齊,已收拾成舊日致的模樣,頹唐之氣一掃而空,幾個小宮女在爐子上燉著藥,濃濃的一股草藥氣,見我來了忙起身請安。

走進去卻是芳若在裡頭伏侍,白苓與採月陪在下首。我微笑道:「聽說皇上特意讓姑姑在這裡伏侍到眉姐姐病癒,可辛苦姑姑了。」

芳若笑著答道:「小主這樣說奴婢可承受不起。」說著往床榻上一指,「容華小主今日好多了呢,小主來得可巧。」

我道:「是麼?」也不顧小允子使勁兒使眼色,便在床前坐下道:「姐姐今兒好多了。」

眉莊氣色比那日好了許多,半睜著眼勉強向我微笑,我怕她生氣,故意略去了華妃復位的事不說,只揀了高興的話逗她開心。

眉莊靜靜聽了一晌,我微笑道:「馮淑儀成了馮敬妃,你也好了,如今又是容華了。」

眉莊的笑容極度厭倦,用手指彈一彈枕上的花邊道:「是不是容華有什麼要緊,和常在又有什麼區別,不過一個稱謂罷了。我真是累……」

我想著她病中灰心,又在禁足時受了百般的委屈,難免有傷感之語,故而寬慰道:「姐姐的氣色好多了,不如也起來走走罷。外頭時氣倒好,空氣也新鮮。」

眉莊只是懶懶的,「我也懶得去外頭,見了人就煩。倒是這裡清清靜靜的好。」

正說話間,溫實初進來請脈問安,冷不防見我在,倒是有些尷尬,進退不是。我笑道:「溫太醫生分了,從前見我可不是這個樣子。我還沒多謝你,眉姐姐的病全虧你的妙手回春。」

溫實初道:「小主的吩咐微臣本就該盡力盡心。何況微臣不敢居功,都是太醫院各位賢能尋的好藥方,微臣才能在兩位小主面前略盡綿力。」

我微笑:「溫太醫的好脈息太醫院盡人皆知,大人又何必過於謙虛呢。」

他笑著謙過,坐下請了眉莊的手請脈。眉莊的五根指甲留得足有三寸長,尚有金鳳花染過的淺紅痕跡,芳若過來覆了一塊絲帕在眉莊手腕上。

溫實初的手才一搭上,眉莊的臉微微一紅,落在略有病色臉上又被緋紅的床帳一映,竟像是昏迷時異樣的潮紅一般。眉莊抬起另一隻手撫順了鬢髮道:「你進來也不先通報一聲,我這樣蓬頭垢面的真是失禮了。」

這一來連溫實初也不好意思抬頭了,不免輕輕咳嗽了兩聲掩飾過去,道:「小主是病人,原不計較這個,何況皇上本就吩咐了讓微臣隨時進來候診的。」他終究不安:「是微臣疏忽了。」

眉莊見他這樣,便道:「也罷了。前些日子病得這樣重,什麼醜樣子你都見過了。」

我掩口笑道:「姐姐縱然是病了,也是個病美人。西施有心痛病,可是人家東施也還巴巴地要效顰呢。可見美人不分病與不病都是美的。」

眉莊笑得直喘氣,溫實初也紅了臉。我忙笑道:「我這位容華姐姐最是端莊矜持注重儀容的了,按理說太醫請脈咱們是要在帳幔後頭的,只是一來這病是要望聞問切才好,二來到底太醫照顧姐姐這些日子了,也算是熟識別的。咱們就不鬧那些虛了。」

溫實初問了幾句飲食冷暖的事,道:「只吃清粥小菜雖然清淡落胃,終究也沒什麼滋養,況且小主你的腸胃不大好,更要好好調理才是。」

眉莊道:「油膩膩的總是吃不下,也沒什麼胃口。」

溫實初溫言道:「藥本是傷胃的東西,但是胃口不好,這藥吃下去效力也不大。」他想一想道:「微臣給小主擬幾個藥膳吧。」說著看著我道:「婕妤小主的精神也不大好,不如拿參須滾了烏雞吃,最滋陰養顏的,又補血氣。」

眉莊倦容上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樣小家子氣,用棵山參就好了,又不是吃不起,巴巴的要那些參須做什麼。」

溫實初陪笑道:「容華小主有所不知,婕妤小主一向血虛,山參補的是氣虛,兩者不同。如今又是春日裡、比不得冬天,一棵山參下去,且不說壞了烏雞的味道,小主的身子也受不了啊。但是‘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二者密不可分,用些參須反倒有調理之效。」

眉莊道:「你說的倒是有理。那你瞧瞧我,該吃些什麼?」

溫實初道:「枸杞子、薏苡仁、山藥健脾益氣,玫瑰花蕾熬了粳米粥可緩和肝氣鬱結和胃痛,小主是很適宜的。」

我道:「多謝你費心了。」

眉莊宛轉望我一眼,咳嗽了兩聲方淡淡笑道:「你呀總是讓人肯為你費心的,溫太醫說是不是?」

溫實初只說:「微臣分內的事罷了。」說著告退了出去,方走至門外,伸手把半開的窗掩上了,對採月道:「這幾日風還是涼,早起晚間都別開著,你家小主禁不起,中午開上透透氣就好了。」

採月笑著道:「大人真是比咱們還細心。如今算過了明路了皇上特指了您來替我們小姐診治,前些日子可是不小的折騰呢。」

溫實初亦笑,回頭道:「婕妤小主再三吩咐了要好好照顧的,敢不盡心麼?」

我聽著他們說話,回頭見眉莊怔怔地倚在枕上不說話,我以為她說了半天話累著了,伸手替她掩一掩被角想勸她睡下。眉莊看我道:「你的氣色卻不好,是怎麼了?」

我忙掩飾道:「沒有什麼,夜裡沒睡好罷了。」

眉莊歪著身子道:「沒睡好的情由多了,你不肯說也算了。我雖在井裡坐著,外邊是什麼樣天氣也不是全然不知,那一位這幾日怕是風光無限呢。只是到底自己的身子你也該保重著點。」說著略頓一頓,「聽說陵容身上也不大好?」

我不想她多著惱,於是說:「風寒而已,也不是特別要緊。」

眉莊道:「雖說時疫已經不那麼要緊,可風寒也不能掉以輕心,她以歌喉得幸,傷了嗓子就不好了。」

我道:「我叮囑著她小心也就是了。只是送去的藥不知有多少了,也不見好,只怕和她素日身子弱有關。」

我見她神情有些倦怠,也不便久坐,便要告辭。眉莊道:「你去吧,沒事也不必常來,過了病人的病氣就不好了。我也怕見人,心裡頭總是煩。」

我想一想笑道:「也好,你好好養著。下次就是你來看我不必我再來看你了。」

我走至外院,見溫實初正在指點宮女調配藥材,見我出來,忙躬身行了一禮,我朝他使一使眼色,慢慢扶了流朱走了出去。果然沒過多久,見他匆匆跟出來了,我微笑道:「剛才說話不方便,有勞大人你這一趟了。」我慢慢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江穆煬、江穆伊兩人擅長的是嬰婦之科,怎麼突然懂得了治療時疫之術,且擅長如此。難免叫人疑惑。還說是華妃連夜幫忙翻的醫書——華妃律例章還懂些,若論醫道只怕她要頭疼死。」

溫實初尋思片刻,慢慢道:「若微臣說這治療時疫的方子大半出自微臣的手筆,小主信麼?」

我道:「我信。你有這個能耐。只是這方子為何到了他們手中?」

他道:「微臣只寫出大半,因未想全所以不敢擅用,只收在了太醫院的箱屜裡,又忙著照看沈容華——只怕他們看見了順手牽羊。他們想來也補了些藥材進去,只是不擅長,這方子未免製得太兇了些。所以我給沈容華用的是溫補一些的。」

我點頭道:「你沒有錯,這個時候他們有大功,想來你說出去也沒人信,反而說你邀功心切。你放心,這事我自有理論。」我微微一笑,「既然方子大半出自你手就好辦了。鳥盡弓藏,只怕大人你的好時候就要來了。」

註釋:

(1)、摘自《素問·四氣調神大論》,略加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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