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未來都市no.6》小說信息

1 美麗的東西(第2頁,共2頁)

字體:

「就因為是兩枚金幣的工作,所以我拒絕。討厭的氣味太濃了。」

「討厭的氣味?」

「就是危險的氣味。我的鼻子警告我說,不要靠近,會要了我的命。給我再多金幣,命沒了也沒用。更何況是你出兩枚金幣的工作,就跟把手伸進毒蛇窩一樣。我還不想死。」

「活著回來收取報酬,這不就是工作這東西嗎?如果想要避開危險,是賺不了錢的。」

「那得看危險的程度,你委託的工作總是既危險又麻煩。兩枚金幣耶!如果物件不是你,我會很高興地接受。可惡!我怎麼覺得我損失很大。」

老鼠站了起來,將金幣收到口袋裡。

「太可惜了,不過不勉強。」

「別怨我,你實在太危險了,我不太想跟你扯上關係。」

「彼此彼此。好,我知道了,那我們就畫清界線吧。我不會再委託你工作,同樣地,你就算再怎麼痛苦,也別來找我。」

借狗人急忙抓住轉身而去的老鼠的手。

他太慌張,腳還絆到,差點跌倒。

「等、等一下啦,老鼠。再怎麼痛苦也別找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有一天,你跟你媽一樣,死不了,痛苦到不行,也跟我沒關係,就算你請我來,我也不會來。」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痛苦地死去……再說,我比你年輕吧?應該。」

老鼠緩緩地撥開借狗人的手。

「借狗人,在這種地方,年齡有跟沒有一樣。我想你也很清楚,死亡是無法預期的,它會突然來報到。還有,在這裡能安樂死去的幸運兒有幾個?多數的人都是在痛苦之中徘徊,掙扎地死去,不是嗎?明天,也許你會被某個人捅一刀—也許你會被掉落的瓦礫砸中頭—也許你會因為小小的傷口細菌入侵,化膿潰爛—也許你會罹患重病。你敢說自己絕對不會遇上這些情況嗎?借狗人,你敢說只有你不會在痛苦中死亡嗎?」

灰色的眼眸凝視著。

彷彿充滿光澤的優質布料那般、彷彿遮蓋住太陽,隱約透露出些許光芒的雲層那般的眼眸。在耳朵深處迴響的聲音。

借狗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往後退了退。

騙徒!全都是謊言。

這傢伙企圖引誘我走入陷阱。

「就算你死不了,痛苦不堪,也跟我沒關係。就這麼決定了。」

借狗人跌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什麼是死,他看過太多了。

那不是好東西,所以他才想活,總覺得只要想辦法苟活下去,就能有個比較好的死法。

雖然是個小小的希望,但是借狗人甚至嚮往過安詳的死亡。

可惡!

借狗人咬緊牙根。老鼠的雙唇再度浮現淡淡的微笑。

這是威脅。

這傢伙知道我怕什麼、想要什麼,拿這個來威脅我。

拒絕他的要求很簡單,然而,如果有一天,我像媽媽那樣,骨頭折斷、內臟破損,不得不死的時候……那時,如果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舒緩、鎮壓我的痛苦的話:如果只能哀號著快點殺了我,一直到死神來訪的話……

光想就覺得不寒而慄,冒出冷汗。

「坐!」

借狗人無力地嘟囔。

「我就先聽聽看。」

老鼠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撫摸借狗人的臉頰。

「這樣才乖。」

「少開玩笑!」

借狗人瞪著仍舊帶著淡淡微笑的臉。

「老鼠,我話先說在前頭,你別以為這招每次都管用!」

「哪招?我不過想委託你工作而已啊。你這樣對顧客講話,是不是有點失禮呢,借狗人?」

「抓住別人的弱點,加以威脅,強迫對方進行危險的工作。這是正常顧客會做的事嗎?跟你比起來,躲在狗毛裡的跳蚤真是太有良心了。」

「有可以讓人威脅的弱點,這是你自己不對吧?在這裡,被別人抓住弱點是致命傷,這點你很清楚啊。」

老鼠再度輕拍借狗人沉默不語的臉龐,用很輕柔的聲音對他說:

「你怕死。你比誰都怕死亡之前的痛苦,如果能逃離那樣的痛苦,你什麼都願意做。我知道這點,同時也有辦法舒緩你的痛苦。對吧?但是,我並不是要敲詐你,強迫你幫我工作,我會付錢,我只是委託你工作而已嘛。」

「夠了!」

借狗人一拳敲上桌子。本來在桌子底下嬉戲的兩隻小狗,嚇得往外逃。

「你這個騙徒、狡辯者、三流演員!你最好吃到捕老鼠專用的毒丸子,趕快死掉。」

借狗人喘著氣,用力深呼吸。

「氣消了嗎?」老鼠說。

冷靜、事不關己的口吻讓借狗人的情緒更加煩躁。但是,煩躁也沒有用。

老鼠說得沒錯,是讓別人看到弱點的人自己不對。這就是這塊土地的遊戲規則。

嘆了一口氣,借狗人重新坐下。

「你說吧,我沒有時間,長話短說。」

老鼠也坐了下來,臉上已經看不到笑容了。

「我需要情報。」

「我想也是,你也不可能來我這裡買菜。然後呢?要什麼情報?」

「監獄。」

借狗人差點跌倒。

「監獄!治安局管轄的那間……監獄嗎?」

「還有第二間嗎?」

「監獄的情報……你要哪方面的情報?」

「什麼都好,不論是多麼細微的情報都可以。」

老鼠從口袋中拿出一隻白色的小老鼠,只有成人的大拇指大小。借狗人眯起眼睛。

「機器老鼠嗎?它比你之前送我的還小。」

老鼠拿掉手套,輕壓小老鼠的頭。小老鼠的背部張開,射出黃色光線,光線中出現影像。

「這是?」

「雷射光攝影術。讓物體藉著光線重現的機器。」

「這個我知道,不過倒是第一次看到。可是,我現在問的是影像,這是什麼?設計圖嗎?」

「監獄內部設計圖,不過是很久以前的。建築物本身應該沒有變化,但是管理系統絕對改良過。」

借狗人故意皺起眉頭,做出別開玩笑的表情。

「這不可能蒐集到任何情報。」

「為什麼?」

「為什麼?別問這種蠢事。你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嗎?你怎麼可能知道,連我都不知道,不可能有人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能從那裡生還……不,連屍體都出不來。只要通過那道特別關卡的人,就會被消滅,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那裡就是這樣的地方。傳聞中……」

借狗人吞了吞口水,身體顫抖了一下。

「傳聞怎麼說?」

「傳說地下室有個超大的焚化爐,犯人全都會被丟到那裡面,就像垃圾一樣被燒掉。從那裡產生的灰燼不會當作廢棄物處理,而是會被裝袋,撒在南區的農耕地,變成肥料……你看,就是這裡。」

借狗人指著投射在桌面上的設計圖面最下層,大概是地下室的部分,身體又顫抖了一下。

那個地方一片空白,什麼也沒寫。空白一片的部分感覺很陰森。

「那裡沒有什麼焚化爐。」老鼠說。

「你怎麼能確定?你看過嗎?沒看過就別亂說話……」

借狗人講到一半停了下來,盯著老鼠的臉看。

「你……知道?」

沒有迴音。

「你知道監獄裡面的事情?這個……」

借狗人的手伸進光線中,用力握緊。影像變得混亂、搖晃。

「你記錄了這個?這是內部資料吧?」

「借狗人,我並不是為了回答你的問題而付你錢的。儘量就好,請你搜集監獄內部的情報,新增上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管理警報系統的正確資料。」

「開玩笑!監獄的管理系統是特別級的機密,不是嗎?我怎麼有辦法。」

「所以我不奢求,你做得到的範圍就好。關於監獄的什麼情報都好,請你儘快幫我搜集。這個先交給你。」

老鼠將電源關掉後,便將小老鼠形狀的放映機器丟給借狗人。

借狗人皺起眉頭,彷彿那是腐爛掉的屍體一樣。

「能用你之前送我的小型老鼠嗎?」

「不,不能用。監獄內部設定有無數個物體感應器,不管再怎麼小,只要不是登入過的機器人,馬上就會被發現、被炸燬。」

「那你可以用真老鼠啊,老鼠比狗好入侵多了,小生命體被感應器感應到也不會有問題吧?」

「不行,沒辦法。別說老鼠了,連蒼蠅、蟑螂也會立即被消滅。它們馬上就會被感應到,立刻被消滅得不留痕跡。反正那裡就是不允許外部的入侵,即使是一隻蟲都不可以……情況就是這樣。」

「那我該怎麼辦?我該如何潛入電腦管理一切的地方蒐集情報呢?」

「你不需要潛入。的確,監獄內部是被管理得很徹底,但是跟人有關係的地方也很多。而且,情報會外流,多半是從人的嘴巴里講出來的。只有人的嘴巴,是電腦管理不到的。」

借狗人誇張地聳聳肩。

他大概知道老鼠想說什麼了,如果可以的話,他實在不想知道。

「那是沒錯,不管是電腦的操作或是機器人的操作,都跟人有關。看守的也是

人,治安局的人員也會出入,還有犯人也全都是人啊。但是,除了犯人之外,能夠

進出監獄的,就只有no.6內部的人。要進出那道特別關卡需要id卡,no.6的id卡是無法偽造的。也就是說,西區的人除非是犯人,否則不可能靠近那棟建築。也不會有人想靠近就是了。所以呢,那個……從結論來講,我們是不可能接觸到監獄內的人或是no.6的居民,那是天方夜譚。這你也很清楚啊。我們跟他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借狗人。」

「幹嘛?」

「你說完了嗎?」

借狗人垂下雙眼。

他知道先垂下雙眼的人就輸,但他就是沒力氣瞪視灰色的眼眸,反正一開始勝負已定。

老鼠站了起來,走到低著頭的借狗人身邊呢喃。

也許是沙啞又低沉,因此聽起來像是嫵媚的女聲。

「你總是這樣,每次想要隱藏什麼,就會突然變得很長舌。這讓我探知到你的心事。在你那如同風中搖曳的樹葉般不停晃動的舌頭底下,潛藏著秘密。」

老鼠的指尖撫摸著借狗人的下巴,突然捏住他的耳朵。

借狗人震了一下。

伴隨著甜美快感的震動,立刻變成小小的刺痛感。因為耳朵被用力拉扯。

「好痛!你幹嘛?」

「別太小看我了,借狗人。」

「你在說什麼,我沒有。」

「別裝傻。你利用狗做些什麼,我一清二楚。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我才會來找你。」

借狗人嘖了一聲,粗暴地撥開老鼠的手。

老鼠呵呵地笑得很高興。

「你利用狗搬東西吧?把監獄裡丟出來的剩飯跟垃圾,拚命搬到西區來。已經好幾年了。」

「沒錯,那又如何?搬東西是我的工作之一。跟老鼠一樣的人,沒資格說我吧?」

「監獄裡有完善的垃圾處理裝置,所有的一切都能在那棟建築物裡處理掉。你剛才說過,那裡連屍體都出不來吧?沒錯,那裡連人的屍體都能在內部處理。也就是說,別說剩飯了,連一顆辣椒也不可能掉到外面來。你定期從那個監獄接收如山一般的剩飯,賣給西區的食品店,似乎賺了不少,比經營飯店好賺很多吧?」

「你看不慣我做黑市生意嗎?別笑死人了。你何時變成治安局的間諜了,老鼠?」

「機械不會做黑市生意,也不會破壞已經輸入的規則,那麼就只有人了。監獄內部有人賣剩鈑給你吧?不,不光是剩飯,犯人的食物、私人用品也偷偷賣給你了吧?應該沒錯。總而言之,你可以跟監獄內部的人接觸。就從那裡打探情報吧,從那裡下手。」

借狗人搖頭。

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打算把自己捲入無法想像的危險中。

他冒出了一身冷汗。

「不可能……跟我接觸的人是基層裡的最基層,是負責清掃工作或是跟處理垃圾的機器人一起工作的人,他們不可能知道什麼情報。」

「所以我才找你。高層的人受到當局嚴格管理,絕對不敢做洩漏秘密的事情。但如果是基層的人,當局的管理也沒那麼嚴格,而且,負責清掃的話,不就能在監獄裡到處走動?也許手上握有不少情報。嗅出那個來,你的嗅覺不是跟狗一樣靈敏嗎?」

借狗人嘆了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要錢。如果想從他們口中探聽到什麼的話,需要錢,不是兩枚金幣就辦得到的。」

「我現在只有這些。」

突然,老鼠蹲了下來,凝視著借狗人的眼睛。

「借狗人,請幫助我,拜託。」

拜託?你說拜託……

老鼠,你在拜託我嗎?

「只要你肯接下這個工作,今後當你遭受到無法忍耐的痛苦,我一定會趕到你身旁。不論你在什麼地方,我一定會為你的靈魂歌唱。我保證。」

「老鼠對狗的承諾,怎麼可信。」

不可信。

不,老鼠一定會遵守承諾。

這樣的念頭彷彿直覺似地,抓住了借狗人的心。

不論我是什麼死法,只要有痛苦,這傢伙就會出現,讓我的靈魂安詳。雖然是個來歷不明的傢伙,可是他一定會遵守承諾。

借狗人深信自己的直覺。他伸手抓住皮袋。

「我接。」

「感謝。」

老鼠微微地鬆了口氣,披上超纖維斗篷,接著在嘴唇前豎起一根手指頭。

「我想這應該不用我提醒你,不過,這件事別對任何人說。」

「我知道。我不會洩漏內容,這是工作的不二法則。我會盡快搜集好情報,跟你聯絡,在任何人都還沒發現之前。」

「拜託了。」

「老鼠,我想問一件事。」

「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沉默。

從老鼠的表情裡,看不出任何東西。

借狗人舔舔下唇,繼續說。

「有這麼多錢的話,可以過一陣子的好日子。我知道你是劇場的大明星,收入不錯,不過這也是一大筆錢。你拿出這麼多錢,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只是委託你工作而已。」

「哦……好,委託我。你為什麼那麼想知道監獄的事?原因是什麼?」

老鼠沒有回答,只是扯了扯單邊臉頰。

那是舞臺專用的假笑。

「不知道也能工作吧,借狗人?」

「是沒錯,但是,不知道原因就去做這麼危險的工作,有點吃力耶。」

「就算知道原因,危險的工作還是依舊危險。」

嘖!就會強辯。講不過這傢伙。

「知道了啦,不問了,你快滾。」

借狗人像趕人一樣地揮揮手。

有肥皂的味道,腦海裡突然出現一張臉,弄得滿臉泡泡地洗著狗的男人的臉。

他不經意地丟出問句。

「老鼠,這件事跟紫苑沒關係吧?」

只有一瞬間,灰色的眼眸動搖了。

借狗人的眼睛並沒有漏掉那一點動搖。

他的鼻尖動了動。有問題。

「紫苑?」

老鼠輕輕地聳聳肩。

「為什麼會冒出紫苑來?跟那傢伙無關。」

「剛才你說要我別將工作的內容告訴任何人吧?任何人也包括紫苑?」

「當然,沒必要把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哎唷,真親切。對我就塞了一堆危險的工作,對紫苑就不想拖下水。原來像你這樣的傢伙,只要住在一起也會產生感情啊。那個奇怪的白頭髮少爺那麼重要呀?」

眼前的老鼠不見了。

下一瞬間,借狗人的身體被壓在牆壁上,喉嚨被五根手指頭緊扣著。

「不要耍多餘的嘴皮子。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你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你試試看啊,它們是不會坐視不理的唷。」

本來睡在地上的幾隻狗站了起來,發出威嚇的低吼聲,將老鼠包圍起來。

就在其中一隻露出獠牙的同時,小小的灰色影子從房間的角落竄了出來。

嗚~~

露出獠牙的大狗發出悲鳴聲。有一隻小老鼠咬住它的脖子。

大狗甩動脖子,像要把老鼠甩開,但是前腳馬上軟掉,倒了下去,四肢**。其他的狗害怕地往後退。

借狗人推開老鼠,幾乎跟狗在同時間發出悲鳴。

「狗,我的狗!」

他抱起狗。

「如果不想其他的狗遭受相同的命運,就叫它們安分點。」

頭上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老鼠,你這個混蛋!」

吱吱。

輕微的老鼠叫聲。

一抬頭,借狗人嚇到了。他環顧房間四周,更是冒出一身冷汗。

櫥櫃上、桌下、門後,房間裡到處都有小老鼠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自己。每一隻的眼睛都發出紅光,炯炯有神。

「退後。」

借狗人沙啞著聲音命令狗。狗很聽話地回到原本的地方趴下。

「它沒死,只不過稍微麻痺一下而已,二、三十分鐘就會復原。它有呼吸吧?」

老鼠說得沒錯。雖然有點急促,但是狗的確有呼吸。

它企圖爬起來,卻使不上力,發出哀傷的叫聲。

「你居然敢這樣對我的狗!」

當借狗人緊握拳頭時,門被用力推開了。

紫苑衝了進來。

「借狗人!」

紫苑手握著門把,呆在原地。

他的視線從抱著狗的借狗人,移到老鼠身上。

「老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又在做什麼?怎麼可以擅自離開工作崗位?」

「因為我聽到狗的哀號聲,好像也聽到借狗人的聲音……我以為發生什麼事……借狗人,那隻狗怎麼了?」

「只是麻痺而已。」

一隻茶色的小老鼠從這麼回答的老鼠肩上冒出來,它跳下地板,衝到紫苑身l」。

「哈姆雷特,你也來了啊。」

「哈姆雷特?什麼跟什麼啊?」

「它的名字,這傢伙很喜歡聽我朗讀《哈姆雷特》

老鼠的臉都綠了。

「別亂給我的老鼠取名字。」

「因為你又不幫它們取名字……它好像很喜歡哦!對不對,哈姆雷特?」

小老鼠上下點著自己的頭。

「可笑!它是哈姆雷特,那另一隻呢?是奧賽羅還是馬克白?」

「克拉巴特(cravate)。」

「克拉巴特?莎士比亞里有這個人嗎?」

「是炸麵包的名字,跟它的毛色一模一樣。原意好像是領帶的意思,就是將加了杏仁顆粒的麵皮搓成條狀下去炸的東西,形狀很像領帶。」

「我知道了,不用解釋了,視你今晚夢到被那個什麼克拉巴特塞滿肚子。我要走了,跟你講話會讓我頭痛。」

「可能是神經性頭痛,因為你總是很焦躁。也許是太累了。」

「是誰讓我覺得焦躁?你這個人……」

感受到借狗人的視線,老鼠緘默不語了。他重新披好超纖維布,不發一語地離開房間。

哈姆雷特用鼻子蹭蹭紫苑的臉頰,吱地叫了一聲後,便追著主人走了。

本來分散在房間各角落的老鼠,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借狗人大大地呼了一口氣,跌坐在地板上。

狗在懷中低聲呻吟。

紫苑單腳跪下,開始仔細地檢查狗的身體。

「好像因為藥物而麻痺……不過心臟跳動正常,也沒有嘔吐。應該沒什麼大礙。」

「真的嗎?會不會就這樣死掉?」

「別擔心,它只是輕微麻痺而已。讓它喝點乾淨的水吧。我去拿水來。」

紫苑用剛才打水用的水桶裝來水,狗喝得津津有味,咕嚕咕嚕地喝個精光。

「你看,麻痺好像退了。不過,這隻狗為什麼會麻痺?」

「老鼠下的手。」

「老鼠?對狗?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就是他,那個混蛋讓我的狗麻痺。這種事對那傢伙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他是個不講情面、狡猾又殘酷的人,你也要小心點,別被他那張漂亮的臉騙了,別以為他像媽媽一樣溫柔,小心以後吃大虧。」

「我是不覺得他像媽媽啦,不過他人真的很好。」

借狗人伸出食指在紫苑的面前晃來晃去。

「笨蛋!你被騙了。你這個天生的呆子,根本沒發現那傢伙的冷酷。」

「老鼠並不冷酷,他救了我好幾次,如果不是他,我一定早就沒命了。」

「老鼠救人?不求任何回報?」

「不求任何回報,而且他等於是將麻煩事攬下來。我不該說這種話,不過我應該是他很大的負擔,因為我幾乎不知道如何在這裡生存下去。」

借狗人抿著嘴,看著正在幫狗清洗傷口的紫苑的側臉。

麻煩啊,的確是。不懂得懷疑別人、對任何人都很親切,這種人在這裡的確是大麻煩。而大麻煩會是沉重的手銬腳熔。

那隻老鼠不求任何回報,就跟這個怪異的大麻煩一起生活。並沒有把他趕出自己的巢穴,反而保護他。

為什麼?

「紫苑。」

「嗯?」

「你們平常都用剛才那種調調說話嗎?」

「啊?哦,差不多。怎麼這麼問?」

「因為太不像老鼠了,他不是個會像剛才那樣,將情緒表達出來的人。」

紫苑歪著頭,好像在說:「是嗎?」狗舔著紫苑的手背,這是感謝紫苑替它療傷的表現。

借狗人動動鼻尖,笑得很開心。

他覺得自己嗅到了些什麼。

紫苑跟剛才監獄的工作有關係。

為了他,老鼠一步步踏進危險地帶。

沒有證據,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是,抓住他的弱點這件事,絕對沒錯。我的鼻子不可能出錯。

老鼠,這個天然呆的怪異傢伙就是你的弱點、你的致命傷嗎?嘿嘿,如果真的是,那就好玩了。

是你自己說的,在這裡被別人知道自己的弱點,將會成為致命傷。

說得好,完全正確。

也就是說,我抓住了你的救命繩索。我會好好算算這筆帳的。

「我在猜……」

傳來紫苑的聲音。

他正撫摸著狗。可能麻藥已經退了,狗站著用力甩動著尾巴。

「嗯?你說了什麼嗎?」

「這隻狗是你的兄弟嗎?」

「這個啊……沒錯。我媽媽最後生的就是它。生下它沒多久,就被打死了。不過……你為什麼知道?」

「嗯,直覺吧。我只是覺得它的眼睛看起來聰明又慈悲,跟你口中的媽媽給我的印象一樣。」

紫苑撫摸著狗的脖子。狗眯起眼睛,靜靜地哈著氣。表情穩重,完全不像是剛才對著老鼠張牙舞爪的那隻狗。

「紫苑,你沒笑。」

「啊?笑什麼?」

「我媽媽的事情。聽到我說狗媽媽的事,大多數的人都會笑、把我當神經病,或是覺得很噁心……但是你說我媽媽慈祥又有愛心。聽到我媽媽的事情,沒笑、沒把我當神經病,還認真聽我說的人,只有你……」

借狗人突然停住,嚥了口口水。因為他突然察覺一件事,在同時,一瞬間有一股讓他講不出話來的動搖,向他襲來。

紫苑單腳跪著,訝異地抬頭看。

借狗人舔舔乾枯的嘴唇,彷彿循著記憶之繩般,緩慢地接著說。

「只有你跟……老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