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二章人類的心
2人類的心
如果體內的人類之心完全消失了,那麼那個人應該會幸福吧。可是,體內的自己卻非常恐懼這件事。啊啊,他是多麼恐懼、悲傷又難過啊!他害怕遺失自己曾經是人類的記憶。
((山月記)中島敦)
覺醒了。
沙布覺醒了,全都領悟了。
她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這麼對我、為什麼這麼對我……為什麼這麼對我……
「哎啊,沙布,怎麼了呢?心情如此動搖。你要激動到什麼時候呢?真是傷腦筋的孩子,會浪費了你難得的美喔。呵呵呵,沒有沒有,我開玩笑的,真不好笑的笑話,你別在意。你很美,真的很美,非常成功唷!目前為止都非常成功,今後也不可能失敗啦。呵呵呵……」
男人就在沙布旁邊笑著。
惡魔。
你是惡魔。
為什麼、為什麼把我……
「你不只是美,你還很堅強,實在太理想了,你就是我的理想啊。沙布,我老實跟你說吧,因為我無法對你說謊。我呢……一開始只是把你當成單純的樣本收集而已,打算把你跟其他樣本放在一起。啊,請原諒我,拜託你,別責備我,我當時並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你如此美麗又堅強。沙布,我迷上了你,要我重複訴說千百萬遍也沒關係,你正是我的理想,我渴求的東西,所以我要讓你當女王,不,我要讓你成為近乎女神的存在。完美的存在喔,高興吧?你跟我一起統治這個世界,如何?很棒吧!」
惡魔。
你是惡魔。
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男人聽不到沙布的聲音。
他如同被附身一般地講個不停。他雙頰脹紅,身子微微前傾,來回地走來走去。
如同水槽裡的魚,轉過來轉過去、轉過來轉過去,只能在封閉的空間裡游來游去。轉過來轉過去、轉過來轉過去……
男人沒有發出一點腳步聲地走著,不停說著。也許他並不是說給沙布聽,而是說給自己聽。
「我得到了你,最棒的素材。噢,我並不是命運論者,我從不相信有超越人類的力量,我對所謂的天生註定的人生,甚至帶著嘲笑的態度。然而……你可別笑我喔,沙布,自從遇到你之後……我開始有點、真的有一點相信命運了。也許是真的,說不定真的有神,打算賦予我絕對的力量。如果不是這樣,無法解釋我會這樣與你相遇,不是嗎?所以我要讓你成為女神,我有這樣的力量。啊啊,對了,昨天我說你不需要名字吧?嗯,沒錯,一點都沒錯。你應該丟棄以前的名字,換上適合女神的新名字。」
男人的腳步跟嘴巴都停不下來。
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說。
「譬如……」
男人的腳步突然停下來.臉上的笑容緩緩擴大。
「譬如,愛莉烏莉亞斯。」
愛莉烏莉亞斯?
男人又開始走動,帶著一臉幸福的笑容。
「很好聽的名字吧?這就是女王的名字,對,也許這才是適合你的名字。」
這個人……
沙布凝視著男人,第一次盯著他看。
細長的一張臉,乍看五官很溫和。年齡……看不太出來,依光線亮度不同,有時候看起來很年輕,有時候看起來很老。他凝視著虛空,不斷訴說著自己的想法,與外界隔絕,陷入自我的世界。
自我陶醉。
這個人迷戀自己,認為自己的能力跟神一樣,以為自己被委託所有,可以為所欲為。所以……所以他才敢做這種事。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的計劃就完成了。你是最後一塊拼圖,託你的福,所有的拼圖都齊全了。完成了,沒有錯,只差時間,我還需要一點時間。你現在感覺如何?我希望你能過得舒適。為此,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因為你對目前的我而言,是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我要……
「什麼?沙布,你想說什麼?」
我要自由,把我變回原來的我,讓我見那個人。
情緒激昂,內心吹起狂風,發出呼呼的聲音。好想大叫!好想哭!
好想見他。
「咦,怎麼了?數值升得這麼高。還是無法適應現在的環境吧?嗯……我以為會進行得順利一些……啊,不是,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我怎麼會責備你呢!你是我的寶貝呀。要不要睡一會兒?這樣比較好吧?嗯?……母體似乎也這麼判斷,它說要開鎮定劑給你。啊啊,對了,我得先跟你介紹母體才行,因為你跟母體是直接接連在一起。為了讓你有最舒適的環境條件,為了讓目前的環境能成為最適合你的環境,母體會隨時替你管理。所以,你看,它現在也說你需要休息。」
尖銳的電話鈴聲響起。男人揚起眉梢。
「怎麼了……真是的,這個時候來緊急聯絡,真不識趣……喂喂,是我,怎麼了?今天不是‘神聖節’嗎?你應該很忙……什麼?你說什麼?什麼意思……都市內部嗎?都市內部發生那種事……怎麼可能?不可能的……我知道了,把影像傳過來吧。還有樣本,回收的所有樣本……對,現在馬上……什麼?已經有三十具?一天之內嗎?……會有這種事……我知道了,算了,我過去吧……沒錯,馬上,我馬上過去!」
男人的側臉血色全無,嘴唇也失去顏色,顯得蒼白、乾枯,而且嘴唇還不停顫抖。
「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那種事情……不可能發生,怎麼可能會發生呢!」
男人如同自言自語地丟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他狼狽得很可笑,完全看不到剛才的從容。
都市內部發生那種事……
男人說。都市內部,no.6究竟出了什麼事?超乎那名男子預測的某件事情……
no.6,我生長的地方。可是,那裡總是有緊張的氣氛蠢蠢欲動。如此舒適又如此美麗的地方,為什麼總是岌岌可危……總是瀰漫著似乎會發生什麼的氣氛……我是這麼認為…
沙布覺得自己的激動慢慢緩和下來了。
好睏,似乎要被溶解般的困,是給我注射了安眠藥嗎?跟母體連線?那是什麼意思?母體……啊啊,好睏。
意識開始朦朧,無法思考。這時候,腦海中一定會浮現一個身影。
紫苑。
試著呼喚這個名字。紫苑微笑,輕輕點頭。不是幻想,他就像真的站在眼前一樣,非常鮮明、逼真,不是嗎?
對了,紫苑,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是黃昏時分吧,風是不是有點冷?前一天剛下過初雪,路是溼的,我們並肩走在路上。你還記得嗎?是不是忘了?
我叫了你的名字。
紫苑。
再喚了一次名字,紫苑還是微笑以對。
「怎麼了,沙布?」
「沒事……只是……」
「只是?」
「只是想叫你而已啊。仔細想想,紫苑真是個好名字,是花的名字嘛。」
「不仔細想就不覺得嗎?」
「呵呵。對了,紫苑是怎樣的花呢?」
「我想想……我記得是菊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植株可以高到一,五公尺左右,會開出淡紫色的頭狀花……」
「紫苑,我想知道的並不是花的解說,那些情報我很容易就能找得到。」
「那你想知道什麼?」
「不容易得知的事情。」
「不容易得知的事情……嗯……好像在猜謎耶。如果不是關於紫苑的情報……我猜不到。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事情啊,沙布?」
關於你的事情啊,紫苑。
我想知道你的事情。誰給你取的名字?你喜歡嗎?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是什麼時候呢?還有,你第一次叫我是在……
紫苑,你的事情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你的癖好、你喜歡吃的食物、你講話的方式、你的優點與堅強……是啊,這些我都知道,我很清楚。但是,紫苑……
你在追尋誰?你希望站在誰身旁?你那麼焦急為誰?你伸出去的手,前方站著誰?我不行嗎?一定非得是那個人嗎?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告訴我,我希望你告訴我呀,紫苑。
紫苑。
沙布。
聽到聲音。朦朧的意識之中火花四散,深紅色的花朵盛開,如同濃霧散去,眼前出現風景一般,沙布的意識也回到自己身上。是那個聲音將她的意識喚回。
沙布。
誰?誰在叫我?
不是紫苑。不是去世的祖母,也不是父親或母親。是過去不曾聽過的聲音。不,是聲響?旋律?吹過樹梢的聲音、潺潺流水聲、敲打地面的雨聲……全都很像,但不是,是過去不曾聽過的聲音。
這是歌嗎……聽起來就像非常美麗的一首歌。
沙布。
誰?誰在叫我?
是我,沙布。
誰?你是誰?
我是愛莉烏莉亞斯。
愛莉烏莉亞斯……
「小紫苑,別那樣亂動啦。」
借狗人一邊將小嬰兒放進裝滿熱水的大鍋子,一邊輕聲咋舌。
小嬰兒笑著,發出呵呵的愉悅笑聲,舞動手腳。熱水潑了出來,濺溼借狗人的外套衣角。
「別那麼開心嘛。不過呀,你還真的是圓滾滾耶。」
小嬰兒的手、腳、肚子等,身體全部都胖嘟嘟的,很柔軟。他的指尖,還有連一根根頭髮都充滿著活力。
不可思議的傢伙。跟我看過的嬰兒截然不同,特別到讓我吃驚。
借狗人看過的嬰兒都是死神圍繞在腳邊的嬰兒,性命隨時都可能被奪走卻無計可施。他看過的都是那樣的嬰兒。營養失調、傳染病、冰凍的天氣,跟垃圾場沒兩樣的處身之地。生在西區的嬰兒可以活到五歲的存活率是多少?百分之五十,不,也許不到三十,甚至還有一生下來,為了減少吃飯的人口,馬上被父母殺掉的孩子。為了死而出生,只能這麼看待的嬰兒到處都是。借狗人曾有一段時間承接埋葬嬰兒的工作,不過說是埋葬,也只是挖個洞埋進去而已,跟狗墓沒兩樣。能在父親的哀惜跟母親的悲嘆中被送走的孩子還算幸運,當時他這麼覺得。送行的人只有借狗人的情況也並不罕見,在堆滿土、只放了一顆石頭的墓前,別說雙手合十禱告,甚至沒有一個人願意拿朵花來供奉。最後,連它曾經是個墓的事情都沒人記得。
嬰兒死的時候多半張著眼睛,有時候無法閉上的眼睛深處,有著清澈到令人驚訝的眼眸,看著借狗人。
那也是當然啊,他們連用自己的腳站立都做不到,如何汙穢?所以那絕對是純真無瑕。
將小小的骨骸埋進土裡,借狗人一次也不曾心痛過,甚至連覺得憐憫或是落淚的情況也不曾有過。
早點死掉不是很好嗎?你的運氣好,不用再苦下去了。
他只會這麼對死去的嬰兒說。
喂,小傢伙,你活了幾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有半年嗎?活夠了吧,別想要再轉世哦,因為只會有相同的命運罷了。如果你一定要轉世,那就投胎為路邊的野草或是狗兒子吧,這樣會幸福百倍。聽好,再怎麼樣也不能再投胎當人了喔。
他也會這麼說。一邊說,一邊埋葬骨骸。
這是借狗人對死者的餞別。
如果是老鼠,他應該會唱歌吧,唱一首送給一塵不染地逝去的靈魂的歌——雖然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那種歌——那傢伙應該會唱吧?但是老鼠啊,死掉的人不需要歌,快死的人或許可能需要。
死者全都會迴歸大地,成為泥土,不論是嬰兒、你,或我。
發現自己茫然地想著老鼠的事情,借狗人急忙甩頭,左手中指跟食指交叉。那是除魔的咒語。
對借狗人而書,老鼠幾乎等於惡魔,他的存在比死神之類的還要惡質。
死神之類的,只要自己不要疏忽留意,某種程度是可以預防、可以驅趕,也能矇騙。但是,如果是那傢伙呢?毫不在意地將他人逼入絕境、捲入危機,完全不顧慮別人的處境或情況,大膽到能利用的東西,連狗大便都會拿來用。狡猾、無懈可擊、簡簡單單就能將別人玩弄於股掌間。啊啊,討厭,我最討厭他了。老鼠要是沒有唱歌的能力,我是絕對不想跟他有瓜葛,絕對不想。啊……糟糕,又想到他那裡去了。一點也不要去想那種傢伙的事情,不然會中邪的。怎麼明知道還……我的腦袋是怎麼了?
「喂,小紫苑,你也一起唸咒吧,祈禱我不要著魔了,要是像你爸爸一樣被迷惑,那就無計可施了。就是像這樣兩隻手指交叉……」
「噗噗……噗噗……」
小紫苑泡在熱水裡發出愉悅的聲音。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的嬰兒。
死神完全不敢靠近。
這裡是廢墟飯店的一角,牆壁崩塌,玻璃窗戶破裂,寒風冷颼颼地吹,不過是一個比外面好上幾分而已的地方。連牛奶也是力河想盡辦法弄來的,根本不夠喝,不足的部分只好以狗奶、青菜湯補充。
環境如此惡劣,小紫苑卻總是心情愉快,揮動手腳地笑著,咿啞咿啞地對借狗人說話。他的皮膚顏色富有光澤,胖嘟嘟的,很有活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兩、三天他好像又長大了。
他的眼眸充滿生氣,肌膚滑嫩,聲音有張力。彷彿有透明的防護罩保護,守護他遠離這個世界的所有危險與毒害。
不可思議的嬰兒。
「喂,借狗人!」
傳來嘶啞的聲音,一個混濁粗厚的聲音。
真是的,那張臉沒得救就算了,至少聲音就不能稍微文雅一點嗎?
「你在做什麼?住手!」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借狗人手中的小紫苑被一把抱走。鍋子搖晃,熱水濺了一地。
「你幹嘛啊?」
「開什麼玩笑,別這麼做!」
力河緊緊抱住光溜溜的嬰兒,不斷往後退。
「借狗人……不管怎麼樣,你這次做得也太過分了,這不是人會做的事情。」
「嗄?」
「你不覺得可恥嗎?的確,你是比較像狗,不像人,但你並不是沒有理性啊。」
「理性?沒有用的東西。不過,我可能比你多一點。」
皺著一張因為喝酒而紅鼕鼕的臉,力河又再退了一步。
幹嘛啊,這位大叔?
「你這個狗小子,我沒想到你這麼喪盡天良。借狗人,就算肚子再怎麼餓,吃小孩這種事你怎麼能做?你是惡魔嗎?你已經捨棄人類的心了嗎?」
「啥?你在說什麼?」
「別裝傻!你……你不是打算把小紫苑煮來吃嗎?」
借狗人盯著力河好一陣子,眼睛一眨也不眨。接著笑了出來,由衷地發出笑聲。
「有什麼好笑的,你這傢伙不是人!」
彎著身體笑了好一陣子後,借狗人用手背拭了拭嘴角,說:
「笑得太過火,口水都流下來了。哎唷,大叔,你真沒口福,你再晚個三十分鐘來,我就能煮好嬰兒湯頭做的美味濃湯,可以請你喝個飽。」
「誰、誰要吃那種東西!餓死都不吃!我說你啊……」
「洗澡。」
「啊?」
「我在幫小紫苑洗澡啦。」
「用鍋子洗?」
「是啊,這是煮狗飼料的鍋子,大小正好用來當作嬰兒澡盆。當然,如果你能送一個上等的嬰兒澡盆來,我會很高興地拿來用。」
「呃……那就有點……」
借狗人誇張地聳聳肩,說:
「不過,你居然這麼擔心小紫苑的事,我可真驚訝,我還以為你只對錢、酒、女人展現溫情,哎呀呀……真令人意外啊。」
「那是當然啊,我跟你們可不一樣,我可是還保有一顆正常人類的心,別把我跟你們混為一談。」
「你說的‘你們’,也包括我嗎?」
「你跟伊夫啊,這選用說嗎?」
借狗人再度聳肩。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這孩子你就帶走吧。」
「嗄?」
「你就直接把懷裡那名嬰兒抱回家吧!在慈祥大叔的照料下,他一定能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男人,就像你最愛的那個少根筋的紫苑一樣。」
力河連忙搖頭說:
「不行,我沒辦法,我不能帶他回去。借狗人,我錯了,你不是惡魔,把你跟伊夫那隻惡劣的狐狸相提並論是我錯了。我道歉,我道歉,我一定是哪根筋錯亂了。哈哈哈……原來如此,洗澡呀,嬰兒最愛洗澡了。太好了,小紫苑,你被這麼好心的人撿回家,你真是幸運啊。」
力河摩擦小紫苑的臉頰,小紫苑立刻哇哇大哭。他嘴巴大張,四肢僵硬。在桌底下睡覺的老狗抬起頭,狐疑地眯起眼睛盯著看。
「啊!喂,別哭這麼大聲呀,你別亂動,會掉下去啦……」
嬰兒還是哭個不停。他邊哭邊對著借狗人伸出雙手,借狗人反射性地抱了過來,雙手牢牢擁著小小的身軀。這時哭聲停了。
「真是的,身體都變冷了,要是感冒了就都是你害的。醫藥費一定要你出!小紫苑,很冷吧,我再把你放進熱水,讓你暖和暖和。」
胖嘟嘟的手伸了出來,手指摸了摸借狗人的臉頰。
「媽媽。」
滑嫩的臉頰上還留著淚水的痕跡。
「媽媽。」
借狗人覺得胸口一陣緊縮,身體的最深處有股什麼在盤旋著。既溫熱又洶湧地盤旋著的感情,讓他一時忘了呼吸。
「媽媽。」
啊啊,我知道,小紫苑,我只是開玩笑,開了一個無聊又無趣的玩笑,別放在心上。你別怕,我就在這裡,我不會把你交給這個酒鬼……不,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我發誓,真心發誓。
力河探頭望著借狗人的懷裡,滿口酒臭味地說:
「媽媽耶。」
「什麼?大叔,你想找你媽?」
「我老媽早就埋在墓碑下了。她在我十歲時鑽進去後,就沒再爬出來過了。」
「那很不錯啊,她應該住得很舒服吧。不過,我想你母親一定不想看到兒子如此墮落的模樣,所以才故意不出來的。」
「你說誰墮落了……我們現在在說小紫苑。」
「小紫苑怎麼了?」
「他叫你媽媽。」
「是嗎?」
「為什麼是媽媽?」
「不知道。」
「媽媽。」
「看,又叫了。」
借狗人將小紫苑放進熱水裡溫暖他。也許是很舒服吧,小紫苑微笑了起來。
美麗的、清澈的、讓人雀躍的東西,全都能因此而照耀出的笑容。
嬰兒是如此珍貴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