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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類的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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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媽媽,借狗人?」

「嬰兒什麼都叫媽媽啦,雖然很難以置信,不過幾十年前你也是媽媽、媽媽地哭著。不知道是不是從那時候起,你看到金幣就不哭了呢?」

「你可沒資格這麼說我,對錢的執著,我們可是不相上下、半斤八兩吧?」

「嘖!羅嗦啦。」

是如此珍貴的嗎?我以前從不知道。

毫無感慨地埋葬在讓自己寒冷,或是被太陽曬到乾裂、有時候因為連日大雨而潮溼的大地裡的那些嬰兒。借狗人第一次想起他們。

不單是小紫苑,這個孩子、那個孩子,還有那個孩子,也都是珍貴的存在

嗎?如果是……就那樣死去實在太奇怪了……不合理。瘦弱、皮膚佈滿皺紋,彷彿老婆婆一般的死去模樣;帶著無瑕的眼神,不是不怨恨任何人,而是連什麼是怨恨都還不知道就斷氣,這實在太不合理了。被我埋在金銀花下的那個孩子、在紅土上挖了一個墓穴掩埋的那個孩子、替他包裹一塊破布的那個孩子、那個孩子、那個孩子、還有那個孩子,都應該被更珍惜才對,不應該被迫那麼死去。

小紫苑,你不能死,你要活下來,你要活著長大,你要學會怨恨他人,也學會尊重他人。

「媽媽。」

借狗人將小嬰兒抱起來,動作迅速地幫他穿上衣服。彷彿正等待輪班似的,一隻黑毛母狗躺在一條棉絮已經露出來的睡墊上待命。那是借狗人從市場的瓦礫堆裡挖出來的,雖然顏色已經褪去,到處都是破洞,跟條破布沒兩樣,然而仔細一看,上面有很可愛的雛雞圖案,也許是一個跟小紫苑一樣的小嬰兒的睡墊,也許「真人狩獵」當天,那個嬰兒正睡在上頭作著美夢。

「交給你了。」

一被放在狗旁邊,小紫苑立刻吸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吸奶。

「這奶媽的毛還真粗呀。」

「你要找粗毛女的話,這裡很多,黑毛、紅毛、白毛、斑點的,要不要找個喜歡的睡一晚啊?」

力河無視借狗人的揶揄,嘆了口氣說:

「沒想到人可以喝狗奶長大……生命力真強。不過,不會有問題吧?他以後不會只會汪汪叫吧?」

「他剛才不是叫媽媽了嗎?」

力河低頭看著小紫苑,再度嘆了一口氣。

「大叔。」

「幹嘛?」

「都準備好了嗎?」

力河緩緩轉向借狗人,說:

「嗯。」

他以緩慢的動作舉起手,指向桌上的黑色提袋。

「是嗎?那麼,出發吧。」

借狗人提起提袋。相當沉重。力河蹙眉,不怎麼情願地說:

「借狗人……要不要停手?」

「停手?」

「停止做這種事吧。」

「停止之後呢?」

「就這樣窩在我們各自的巢穴中,安分守己啊。這樣比較穩當……你不覺得嗎?」

「我覺得。」

我也這麼覺得啊,大叔,我比你還想這麼做一百倍,我也想停止做這種事,窩回我的巢穴中。

今晚也會很冷,但是還不到凍的地步。只要跟狗在一起,這種冷也沒什麼。剛才我還吃了潮溼的餅乾跟青菜渣湯,好好吃……我現在還算滿足,如果能就這麼跟狗一起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那就太完美了。

「吶,就這麼辦吧。你有小紫苑,你要養育那個孩子,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小紫苑怎麼辦?你想一想。」

「有狗在,就算我沒回來,狗也會替我養大他,就像我媽媽養大我一樣。」

「可是……借狗人,我老實跟你說,我也很怕死,不想做危險的事情。所以……收手吧,就這麼算了吧。」

「老鼠跟紫苑怎麼辦?不理他們了嗎?」

「那兩個人早就死了,不可能還活著,在‘真人狩獵’被抓的那個時候就已經沒命了。這種事情你應該也很清楚呀,所以我們現在做的事情都是徒然的,我們用性命在做徒然的事情。吶,收手吧,這樣才明智。」

「大叔。」

借狗人的目光讓力河低頭。

「……幹嘛?」

「嘮叨就到此為止吧,時間到了,出發吧。」

「借狗人!」

「我要去,你想停手就停手吧,我無所謂,只是這個提袋我要帶走。」

「借狗人,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對那兩個人仁至義盡?一直以來你不是都一個人獨來獨往嗎?我也是。先不說紫苑,為了像伊夫那種傢伙做這種事……」

「因為是夥伴。」

「什麼?」

「他們是夥伴,我不能棄他們不顧。」

力河轉動黑眼珠,嘴角扭曲,彷彿嘴裡被塞進超苦的草藥一樣。他不停地抓著長了溼疹的下顎前端。

「一點都不好笑,品味太差了,光聽我就想吐了。」

「那是你喝太多,胃壞掉了吧,雖然已經來不及了,不過我勸你為了身體好,還是把酒戒了吧。呵呵,我講得還不錯吧?滿酷的吧我……」

「白痴。你還真能一臉認真地說出那種無心又令人臉紅的臺詞,我看你也能成為跟伊夫一樣的演員了。開什麼玩笑,那樣的狐狸一隻就夠多了。」

借狗人露出牙齒,故意笑得很下流。力河的嘴角扭曲得更嚴重了。

「你的夥伴只有狗吧,明明一丁點也不相信人類,還說一大堆那種無聊的謊言,你會爛舌頭。」

「我可不想要舌頭爛掉,不然我們都說真話吧。先從你開始。」

「我?……我不是說了,我想收手……從一開始我就再三重複,不是嗎?」

「那是你的真心話?」

「我是誠實的人,不說謊話。」

二點都不好笑,別說舌頭了,我看你連最重要的那個地方都會爛掉。大叔,你買這個提袋裡的東西花了多少錢?當然,我知道你從老鼠那裡收了一大筆的錢,但是那些就夠了嗎……我想應該不夠吧。如果就這麼收手縮回去,不足的部分你可是全都得損失。你能忍受這種事情嗎?不可能吧,你可不是那種清心寡慾的人,可以吃了虧就鼻子摸摸作罷……不可能,連如此純潔無瑕的我,也無法相信。」

借狗人吹了吹口哨。趴在牆邊的幾隻狗立刻站了起來。他再一次簡短地吹出比駙才低沉的聲音。

狗群立刻圍住力河,不發任何聲音地以力河為中心點繞圈子。

「別以為它們只是比較大一點的普通狗哦,它們一出生就被我訓練為看門狗。我可是非常用心在訓練它們,可別小看它們了喲。嗯……就像是……對了,專門攻擊的特種菁英部隊吧。別說是人,連老虎的喉嚨都能咬住。我一直很可惜這一帶沒有老虎,不過人倒是處處都有。」

力河摸著自己的喉嚨往後退,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明顯看得出恐懼。

「借狗人……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他應該明白這不是玩笑,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眼中的恐懼之色也越來越濃厚。

借狗人壓抑自己的感情,用平淡的口吻繼續說著。比起粗暴的威嚇聲調,無法讀取感情的冷淡口氣更令人恐懼。這是從老鼠身上學到的。

「勉強可以抵擋這些傢伙攻擊的人,只有老鼠,不過他的肩膀還是被咬了一口,相當深的一口喲。雖然他幾乎沒有出聲,不過我想應該非常痛才是。」

「……咬了伊夫嗎……?那可真厲害。」

「呵呵呵,如果你的動作能比老鼠敏捷,你就能逃得過,要不然……」

「我的動作怎麼可能像老鼠那樣迅速,這可不是我在自豪,我最近連爬樓梯都會喘不過氣來呢。」

力河深深地嘆了口氣,放開喉嚨上的手。

「好啦,借狗人,我輸了,這裡是你的王國,我根本無法與你為敵,而且我還自亂陣腳了,更不可能與你匹敵。」

「想說真話了?」

力河瞄了眼借狗人的臉色,說:

「你呀……越來越像伊夫了。你別中毒太深,不會有好事的,雖然也許已經來不及了。」

「自從認識你之後,第一次聽到有意義的建議,謝謝了。不過,你不用替我擔心,這件事解決後,我就會跟他劃清界線,不再見了。」

真心話,真的這麼想。

自己很不會跟老鼠相處,摸不透他這個人,也弄不清他的來歷。雖然如此,他卻有著莫名的吸引力,不知不覺就被他俘虜。這點被力河說中了,自己不知道在何時中了他的毒。

危險、危險,要跟他劃清界線。

「不再見了……你要離開這裡嗎?」

「開玩笑,這裡可是我的王國,我怎麼可能離開,連no.6的軍隊開進來時,我都沒有讓渡的打算。離開的人不是我,是老鼠啦。」

「伊夫?」

「對,那個虛假戲子。」

借狗人舔舔嘴唇,有種幹掉紙張的觸戚。給小紫苑吸奶的母狗輕輕地打了個呵欠。

「那傢伙是個浪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就這麼住下來。既然如此,那麼他一定會再去流浪,因為他就像是一朵飄浮不定的雲,只要下一場雨,就會消失在山的那一頭。」

「原來如此,你是這麼想的呀。」

「我是這麼希望。」

我一輩子都會在這塊土地上活下去,然而那傢伙會離開吧。

只是第六感,沒有任何根據,也不是從老鼠那邊聽到什麼,這只是借狗人的感覺而已。可是,應該是這樣,應該沒猜錯。

如同隨風飄逝的雲一樣,如同散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一樣,他會從我們面前消失。

這一天不是很令人期待嗎?

「別說老鼠了,也別說我,問題是你自己。說!為什麼要把我調離這件事?還拿那種不入流的演技來要我收手。」

聽了借狗人的話,力河抿嘴,小紫苑也常這樣做。胖嘟嘟的小嬰兒做出來是很可愛,然而酒精中毒的中年男做出來就很不像樣。借狗人別開眼。

「你誤會了,是我自己怕死,突然覺得害怕。我喝了酒之後再三考慮,頓時覺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很恐怖,怕到不行。我不想死,腦袋裡只有這個想法,實在無法控制自己……這陣子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關係,一深思,腦袋就無法運轉,感覺越想越絕望呀。借狗人,也許我再活也活不久了……」

力河垂頭喪氣,眼神彷彿淋得全溼的小狗一樣哀傷。借狗人曾覺得全身淋溼的小狗很可憐,也曾多次將小狗帶回來。但是人類就不必了,尤其是心裡有所盤算的人類,更是別來招惹他……

借狗人彈指。

站在力河面前一頭特別龐大的黑狗屈身,採取攻擊的姿勢。它露出獠牙,發出威嚇的低吼聲,視線穩穩鎖定著力河的喉嚨。

「呀!……喂,住手。」

「我沒時間看你演這出肥皂劇,夠了,我覺得厭煩了。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要是喉嚨被撕裂了,到時候你想講也講不出來。」

「我、我現在不是在說了嗎……?」

「大叔,之前……就是‘真人狩獵’的隔天,我說要退出,是你強硬留下我的吧?今天你卻跟我說,要我們都別再牽涉下去了,怎麼立場一百八十度轉變?」

「我這個人天生沒有節操。」

黑狗張開大嘴,露出尖銳的牙齒,口水還滴到地上,彷彿可以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

力河咋舌。

「嘖!被一個狗小子威脅,我看我真的老了。好啦,我說就是,我說就是了啦。可惡,死小子。」

力河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小瓶威士忌,一口氣喝光,然後毫不客氣地打嗝。

「請原諒我的失禮,國王陛下。好了……借狗人,no.6內部的異常變化似乎是真的,而且最近事情一口氣全爆發了出來。我沒想到會有這麼突然的發展,完全沒預料到。」

「一口氣?」

「牆壁內側的市民似乎死了不少。」

「神聖都市的居民嗎?」

「沒錯。今天是‘神聖節’還是什麼慶典的,總之就是那個都市的紀念日。聽說到處都有前去祝賀的民眾倒地,而且全都沒救,倒下的人全死了。」

「那是……意外嗎?毒氣瓦斯外洩之類的……」

「如果是那樣,應該是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大量死人,可是好像市內到處都出現相同的**。」

「那麼……是恐怖攻擊嗎?」

「恐怖攻擊?no.6內部有恐怖組織?那裡可是一個徹底管理的都市國家,連一隻蟑螂都要驅除的都市,不可能有那種團體存在吧?」

「那原因是什麼啊?」

「不知道。我只是經由第三者獲得來自no.6的情報而已,據情報顯示,正在進行典禮的時候發生突發性意外,有市民罹難,典禮也因此緊急取消。」

「那為什麼會變成死了不少人?該不會是你的幻想吧?」

力河的嘴角翹起,臉上出現得意的笑容。

「我跟那個都市往來很久了,也握有幾個情報網,嗯……不是全部都能信賴就是了。那個都市的新聞機關說有幾名死者的話,那至少死了幾十人。無法明白說出原因,也就是還無法解釋。那裡是no.6耶,發生集科學之最的那個都市也無法解釋的事情,是怎麼回事呢?」

怎麼回事?

借狗人稍加思考,然而答案當然還是霧裡看花,一點頭緒也沒有。

「你知道答案嗎?」

「我?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如果有那個能力,就不會在這種地方被狗威脅了。只是……我說借狗人啊,那個偉大的神聖都市無法應對自己內部發生的異常變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你不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嗎?」

「是啊……」

力河笑得更愉快了,真的很開心的笑臉,一種拿到豬肋骨的狗常會露出的表情。

「這是第一次吧,借狗人?no.6混亂到這種地步……不曾有過這種情形。也許真如伊夫所說的,也不一定喔……no.6的末日到了,一定會從內側開始瓦解。」

「是啊……」

「我一次也沒認真看待過那個詐騙高手的虛假戲子說的話,你也是吧?」

「是啊……沒認真過。」

「然而,也許這一次不是騙人的,也許真如伊夫所預言的,那個都市真的會瓦解、消失喔。以前就有預兆了,到了最近那個預兆更加強烈,那麼……下次會出現大地震……」

力河把手指的關節弄得吱嘎作響,彷彿要捏碎什麼似的緊握雙拳。

「毀了。」

「哦哦……我總算明白了,你相信老鼠了,你相信神聖都市會崩毀,監獄也會瓦解。你相信那不是說夢話,而是會成真。也就是說,掠奪保管在監獄下方的金塊,那些財寶的機會也開始越來越真實,可能性一下子攀高了。」

借狗人手指著天花板,而力河則是撇開頭不看他。

「這麼一來,你捨不得了,你捨不得跟我平分了,越想越覺得可惜。你為了獨佔金塊……才演出那出肥皂劇嗎?真是的,沒救的傢伙。我看你不是被酒,而是被慾望搞混了頭,腦袋裡裝滿爛泥巴了吧。」

「你有資格這麼說我嗎?你還不是對金塊的事情很有興趣,垂涎得很。」

「是啊,我是很有興趣,有興趣到現在都快流口水了。只不過我到剛才為止,還只是半信半疑,監獄設施的地底下真的有金塊嗎?我其實相當懷疑。可是,你甚至演出三流的肥皂劇,企圖獨佔……呵呵,我現在覺得也許可信度很高。情報來自那個叫絲露的女人吧?」

「沒錯,她跟no.6的官員很熟。妓女在**聽到的事情,可信度很高。」

「原來如此,no.6崩毀的同時,我們就會變成大富翁,是嗎?贊哦!好到頭頂都要開花了。」

「如果順利的話……」

「幹嘛啊,突然變得這麼陰沉,你別再演戲了。」

「不是。」

力河走向窗邊,狗兒們乖乖地讓道。

「借狗人……」

「幹嘛啦,好了,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

「真的會崩毀嗎?」

力河茫然地問:

「那個no.6真的會從這裡消失嗎?」

「不知道。」

借狗人也只能這麼回應。

力河望著窗外,不停地喃喃說著,沒聽到借狗人的回答嗎?

「但是……要真是那樣……下一次會出現什麼呢?」

「嗄?」

「no.6消失後的世界……那個都市不見了之後,會如何呢?究竟會出現什麼……」

突然肩膀被推了一下的感覺。借狗人吸了一口氣,那道氣息彷彿變身為細微的玻璃碎片,讓他的心刺痛著。

no.6消失後的世界……那之後……

他從來沒想過。也無法想像。

會出現什麼?

借狗人緊握提袋的手把。

「我什麼也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是確定的。」

力河回頭,眨眨眼睛望著借狗人。

「錢就是錢,管他no.6是會消失還是存在千萬年。不管會出現什麼,金塊

是大財寶這件事應該是不變的事實。」

「原來如此。」

力河搖搖頭,展露笑容。

「你真強,呵呵,也許你是比伊夫更厲害的狠角色,狗比狐狸還更需要注意。」

力河的口吻裡抹去了不確定,恢復了借狗人看慣的那張酒鬼臉。貪婪、謹慎、沉溺於金錢、酒與女人的男人的那張臉,就如同在現實中殘存下來的人的臉。感覺鬆了一口氣。

「出發吧,大叔。」

「好。」

力河這次乖乖地回答,邁開腳步。一聽到借狗人彈指,幾隻狗越過力河衝出屋外。

「你要帶那些傢伙去?」

「是啊,它們比這個提袋裡的東西有用多了。」

小紫苑開始鬧了起來。母狗回頭,仔細地舔著他的身體。溫暖又柔和的愛撫,借狗人也還記得那樣的感覺。小嬰兒應該會立刻進入夢鄉吧。

拜拜,小紫苑,你在這裡等著吧,跟狗一起乖乖待在家裡看家。

我會回來。

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來。

你等著。

「媽媽、媽媽、媽媽。」

在借狗人要走出房門前,聽到小紫苑的聲音。他閉上眼睛,緩緩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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