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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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彙報完後,已經十二點了。我看周局長想起身離開的樣子,我決定切入正題。

「周局長,我來北京還有其他的事情。」

「我知道,不然你不會急著趕來北京的。」周局長點點頭,「你可以稍微快一點說嗎?明天一早我還要開會。」

「我儘量吧,不過沒有你的配合和支援,我恐怕很難快。」我對周局長眨眨眼。周局長困惑地看著我,點著了一隻煙。

「我知道你的工作有嚴格的保密原則。我也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國家安全戰線的人。可是今天我真希望得到你的指點。」

周局長一動不動,認真地吸著煙。「很**嗎?」他沉默了一會才問:「你一向知道規矩的,我看就不用提醒你了。你從簡單一點的入手,說來聽聽吧。十分鐘時間一定要停下來。」

「好。」我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來,把我身邊的床頭燈開啟,然後順手把周局長坐的椅子旁邊的落地燈關掉。這樣我在亮處,周局長則坐在暗中,加上他撥出的煙,很快我只能看到他模糊的稜角,我想他可以看清楚我。「周局長,你知道我和郭青青的關係。你讓我調查郭青青在美國的情況,特別是她整容後的動向。我知道工作紀律,所以無論多麼好奇,都忍住沒有打聽,但你知道我是很難受的。不過周局長,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和郭青青的關係,卻仍然把這樣的任務委派給我,可見對我的信任。我非常感激。

「郭青青整容後的相貌和身份證件等我雖然一樣沒有調查出來,可是是你直接委派我去調查,這確實讓我擔心。我對郭青青還是有感情的,所以我的第一個請求就是,你是否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看也不看煙霧處,一口氣接著講:「從美國回來後,我本來以為事情已經結束,可是我發現有兩位同班同學出了事,時間都是在我被關進去的前後。而且一位已經以出賣國家機密罪被收監,另一位也是涉及到國家安全和觸犯保密條例。這三件事情讓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應該不是巧合吧?!要知道,我們班四十位同學,是八十年代中進入大學的,我們在學校就開始經歷混亂的意識形態和各種哲學理論的輪番折磨,畢業後又經歷人類歷史上少有的經濟高速增長時期。改革開放中三次發財致富好機會,盜賣批文、圈佔土地和侵吞國有資產幾乎都被我們碰上了,然而據我所知,我們同學沒有一個出事的。可是這短短的幾個月,竟然有兩位同學落馬,並且一個重罪,一個也不輕。所以我的第二個疑問就是,這和你讓我調查我的同學郭青青是否有什麼聯絡?你是否已經知道這種聯絡?抑或你今天才聽說?

「下面談我最重要的推測,也是我最大的擔心,這主要是從我上面兩個同學同時出事想到的。周局長,你知道,我們北京大學象其他一些重點大學一樣,在畢業生沒有自謀出路之前,有些專業幾乎是固定為國家某些重要機關部門輸送人才的。我們北京大學國際政治系是周總理在七十年代中特別提議設立的,當時和我們北京大學一起設立國際政治系的還有中國人民大學和復旦大學。周總理是根據當時的國際形勢,特別是從我們國家日益頻繁的國際交往出發,要求大學培養自己的國際關係人才。我們這個系培養的國際關係專業畢業生從七十年代開始到九十年代底幾乎都是國家完全包辦分配的,分配單位包括外交部、經貿部、國家安全部和軍事院校等,我這裡不一一列出。就拿我的同班同學來說,四十個畢業生幾乎有三十位分配到黨政重要機關工作,我不妨說得再清楚和嚴重一點,就拿國家安全部門來說,幾乎每一個沿海重要省份的國家安全廳都有我的同學。他們都是專業精通又至少熟練掌握一門外語的人才,經過這十幾年的工作磨鍊,大都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成為年輕有為的領導幹部。可是由於我的兩個同學接連出事,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我們同學都遇到了或者將會遇到類似的麻煩!如果不及時查清原因並且制止的話,嚴重的問題可能會象流行病一樣流傳開來。」

我只顧自己說話,但還是忍不住向陰暗中瞟了一眼,煙霧明顯接不上,周局長顯然被我的話吸引而忘了吸菸。我把頭掉開,壓低聲音,清清楚楚地說:「我懷疑,美國中央情報局在對中國開展工作始終不得其門這麼多年後,終於找到了突破口。雖然我們國家特別是你們安全部保密相當嚴密,可是我們都忘記了,同學之間根本無密可保,你分配到什麼單位,幹什麼具體工作,幹得如何,以及你的提升情況、家庭情況等等,同學之間是沒有秘密的。如果說這些還都沒有什麼,那麼更加致命的則是老同學之間幾乎都對對方的性格、優缺點、喜好了如指掌,這樣設想一下,如果國外情報機關以這個為突破口的話,情況就嚴重了。人家國外的情報和反間諜機構雖然也招收大學生,可是沒有象我們國家那樣在如此狹小的範圍內挑選。

「周局長,你不是說每個人都有致命的弱點,只是看你是否找到這一弱點嗎?對於一個老成持重的成年人或者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可能無法抓住他或她的致命弱點,可是對於我們高中畢業就進入大學,同吃同睡同學習好幾年的同窗同學來說,每個人有什麼致命的弱點大家彼此就都一清二楚,你愛虛榮的話,每個同學都知道;你愛佔小便宜,大家早就不借錢給你了;你荷爾蒙過多好色的話,大家住一個宿舍,睡上下鋪,晚上你**把床搞得支支叫,大家更是心照不宣。我們不妨這樣設想一下,如果我的同學中出現了那麼一個人,他不但精通心理學,而且知道每一個老同學的喜怒哀樂,又得到中央情報局支援的話,後果會怎樣?」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說:「周局長,我對廣東和酒泉兩位同學出事的分析認為,他們都是栽倒在自己的致命弱點被人家清楚地掌握住。什麼人可以如此清楚掌握他們的致命弱點呢?我想除非親戚朋友,否則剩下的就是我們這些老同學了。如果這個推測正確的話,那我們該擔心的就大了,國內的不說,據我所知道,我們班還有派遣到國外工作的,如李建國被秘密派遣到國外從事我太空研究相關的絕密工作,他這樣的不是隨時都會有生命的危險,你得儘早撤離他們——」

「十分鐘到了。」煙霧中傳來周局長竭力保持鎮靜的聲音。我停下來,卻沒有動。直到感覺到煙霧消散,周局長站起來,我才轉過頭。在我面前的仍然是一張慈祥的臉,我嘆了一口氣。我理解周局長的謹慎,由於我已經不是部裡的特工,加上我剛才的問題確實**,所以我們採取了我明他暗的方式,並且我講話的過程中他一次都不打斷或者接話。要知道,對於有經驗的情報人員,觀察面部表情幾乎可以得到至關重要的情報,例如如果剛才我可以觀察到周局長的臉部表情和肢體語言的話,那麼在我十分鐘的推測陳述過程中,我就可以從他喉頭、大動脈、眼睛跳動的頻率,肢體的移動再反「推測」出這位北京最高階的情報首長對我十分鐘推測的每一個細節的反應。如果那樣的情況真出現,國家機密就可能受到嚴重侵蝕,國家安全就一定受到危害。所以對我如慈父般的周局長在知道我要提出**問題時要求我「按照規矩」,結果自然是我滔滔不絕講了十分鐘,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得到,出現在我面前的仍然是先前那張慈祥的面孔。

「小楊,」周局長開口了,聲音中透著疲倦,「我一直很信任你,你也很有頭腦,不過一涉及到工作的話,保密制度必須不折不扣的實行,不能有絲毫個人感情牽涉其中。我信任你是一回事,我們是否按照保密規矩行事是另外一回事。你剛才談的我都認真記下來了,為了便於你可以進一步配合我們工作,我這裡在允許的範圍內適當透露一點情況也無妨,希望你可以開動腦子,經常對事情多問個為什麼。」

周局長接著說:「我們從華盛頓得到的絕密情報稱,一位叫郭青青的女人被中央情報局派遣回中國。這本來沒有什麼大不了,我們的華盛頓朋友中央情報局哪一年不是熱情洋溢地給我們輸送間諜過來?人家的工作就是要搞我們的情報嗎,是不是?再說我們也有反間諜機構,不就是要等他們輸送的人上鉤?可是由於提供這份情報的是我們比較重要的關係,所以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後來經過查證,這個訊息屬實。可是我們卻遇到了難題。以前中央情報局派遣人員過來前,我們大多可以掌握他們的身份或者身體相貌特徵,可是這個郭青青卻什麼都沒有。後來我們進一步查證後發現,原來郭青青是國內過去的原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專業畢業的學生,在美國深造後和一個教授結了婚,並取得了綠卡。大概在2000年離了婚,之後她在紐約找了一位叫麥克的整容醫生給自己整容,手術經歷一年,她幾乎是脫胎換骨,煥然一新。但這時發生了‘911事件’,整容醫生麥克當時正在大樓內,不幸喪生,同時所有關於郭青青整容的一切資料也在那場災難中徹底毀滅了。郭青青是在申請美國國籍時發現問題的。因為她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如果沒有醫生的證明,美國根本無法承認她就是原來的郭青青。」

「可是,在美國得到綠卡時,不是要列印指模嗎?」我打斷問。

「說起來可怕,那郭青青據說為了十指修長,連手指都做了修整,結果指模受到破壞,所以美國根本不承認她。郭青青當時非常緊張,不但身份需要回復美國籍,而且離婚時獲得的不動產等都需要她去辦理。據說她那段時間很著急,東託人西找人的。可是在美國標榜的是講法制民主,託人有什麼用?後來的情況我們也沒有完全掌握。不知道到底是她找到中央情報局還是中央情報局找到她,總之他們雙方做了交換:中央情報局為她解決了身份,她大概答應為中央情報局做些事情。我們當時得到的情報只是說,郭青青被派遣回了大陸。」

「但是,周局長,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就算一個叫郭青青的女人被中央情報局派遣進入大陸,那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反正中央情報局就是幹這個工作的,每年多多少少的總得派遣一些間諜過來吧,不然他們上百億美金的經費如何花費?」我不以為然地說。

「話雖這樣說,可是由於這次情報來源重要,所以我們不能不重視。加上以往中央情報局派遣進入中國大陸的間諜大多是美國外交官、商人或者學者,就算偶爾派遣一些華裔人士進來,也大多是以學者身份順便獲得有關資料的,並且多數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你大概也知道,中央情報局派遣的很多特務幾乎都是在一進來我國領土後就被我們監視控制,有時我們為了讓美國不要那麼霸權,希望他們真正瞭解中國,所以我們就讓他們的特務多收集一些中國的‘情報’,你知道美國有幫反華人士整天宣佈中國威脅論,我們都多次聲稱,公開辯解,可惜他們都不信。所以,我們就讓他們的間諜來收集一些情報。這些情況你也知道,所以我們一般對於中央情報局派遣過來的特務不但不緊張,有時看他們收集了錯誤的情報,還‘故意’幫助他們呢。不過,這次好象不同,回到郭青青吧,這次中情局竟然派遣經過易容的間諜過來,情形有些異常。事實上這樣的事只在冷戰期間美蘇對峙時美國才使用過,目前中美關係雖然問題多多,但總的方向還是朝健康關係發展的。美國在這個時候突然對我採取如此極端的秘密間諜派遣,其目的何在?我們非常重視。」

周局長停了一下:「如果再結合你的分析推測,我覺得問題比先前想象中的更加嚴重。但由於純粹是推測,就算正確,我們又能夠做什麼呢?你的同學不但分散在各地,而且也不只是在國家安全部門,就算是在國家安全部門,我們也無法對他們一一明說,這樣可能打草驚蛇,這件事看起來還有些難辦。」

我很高興周局長認同我的分析。不過也許是他們早就掌握了情況,周局長只是順著我的話說而已。我突然想起田海鵬想找同學聚一聚的談話,我興奮地站起來,「有了,周局長,有了!」

「說來聽聽。」

「是這樣,畢業都十幾年了,我們同學基本沒有搞過聚會。我可以聯絡廣州幾位同學策劃一次同學聚會。這樣大家不就都一起來了。」

「都到一起就好辦了。我可以派幾位專家暗中配合你,我們還可以搞一些竊聽。我想,以你的才能,我相信你可以摸清一些基本情況,看哪些同學異樣,哪些又太正常,好主意!小楊,我可以私下提供你們一些聚會活動經費。」

「不用了,老局長。」我笑笑,「我有個同學這兩年發了,他一直想花點錢聯絡老同學。這事交我來辦好了。」

「好,就這麼辦。對了,小楊,你剛才說什麼同學李建國被安全部派遣到國外的事,你都是怎麼知道的?」

「哎呀,周局長,你該不會認為老同學之間真有秘密吧?我們今天一晚上不就在談論這個話題嗎?」

「你誤會了。我是問,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如果是他告訴你的,那麼你應該有他的電話或者地址吧?」

「當然是他告訴我們的。不過,我們這一代都是靠電子郵件聯絡的。」我想起田海鵬的話,笑著說。

「那你可以把他的電子信箱號碼給我嗎?」周局長看著我,「你不會連我也不相信吧?」

我把田海鵬給我的他們一直聯絡的電子信箱地址寫給了周局長。

之後,得到周局長的同意,我立即就撥通了田海鵬的電話。我在電話中告訴海鵬我想和他一起組織一個同學聚會,電話那邊立即傳來激動的聲音。我放下電話後也興奮到極點。可是回頭一看,周局長竟然斜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知道這樣的行動對於周局長來說是司空見慣的。我扯出毛毯輕輕地給他老人家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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