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cia間諜學校
殷二強找到心情離開監獄,到合肥市人民公園,去完成王忠於副省長臨終前的第二個囑託時已經是王副省長走上黃泉路兩個多月後了。同樣是副省長,二強就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就那麼不同,完全是兩個味道,兩個情形,簡直是兩個世界。二強在公園一角老年人活動中心的一群老人中東打聽西詢問的,最後一位老人才突然想起來似的指了指石凳子那邊正在全神貫注下象棋的一個老頭,爽朗地喊道:「老劉頭,有人找你。」
原來這個老劉頭就是已經退休了好多年的劉副省長!人就是不同,直到王忠於被槍斃的前一天,二強還在戰戰兢兢的叫他王副省長,可是眼前的劉副省長卻被老人們叫作老劉頭。二強走過去在石凳子旁邊坐下,介紹了自己,老劉頭只是哼了一下,接著下棋,二強只好坐在旁邊看。一盤棋下完,二強趕緊請劉副省長借過一邊說話,可是老劉頭卻嚷著:「有什麼雞巴話不能在這裡說的?!」而且說過之後就又接著下第二盤棋,只當他二強透明似的。二強看看手錶,只好簡單地把王忠於副省長行刑前的囑託告訴了劉副省長,劉副省長並沒有停下下棋,但卻走錯了好幾步。聽完後,劉副省長只是說:「知道了。」就不再說話,倒是旁邊的老者們長噓短嘆了好一會,直到二強離開老人活動中心,老人們才恢復到正常的日常活動中去。二強鬆了口氣,心情也輕鬆了,農民殷二強終於完成了副省長王忠於臨死前的囑託,於是他的步伐也顯得輕鬆快捷了很多。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旁邊快步走過來,二強躲閃不及,差一點被撞倒。
「長眼睛沒有?」二強邊揉被撞疼的手臂,邊訓斥道。
那影子並沒有說對不起,也沒有讓開道,二強看那人三四十歲的模樣,一身西裝筆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二強想避開,趕回去做飯,這時,那人開口了:「你叫殷二強?」
二強吃驚地看著那個象影子一樣突然閃出來差點撞倒自己的人,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二強現在是城裡人,城裡人是可以靠臉上的表情說話的。二強現在臉上就作出了城市人通常表達驚奇和不解的表情。二強當初進城時最感到困擾的就是城裡人的面部表情,和鄉下人那混和著汗水和黃土色,千篇一律,一成不變的臉部表情不同的是,城裡人的表情如此豐富多彩,莫衷一是。更讓他不解的是,城裡人的面部表情並不一定反映他們的真實感情,所以這些年二強雖然已經把自己搞得差不多一個城市人了,可是一置身城市人之間,就彷彿進入了化妝舞會,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
那個能叫出自己名字的影子瀟灑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幽雅地晃了一下。那小本子經過二強眼前時,張開了一下,隨即又合上,不過這一張一合已經讓熟悉警徽的二強注意到那是警察之類的證件。
「我是國家安全部的,可以和你談一下嗎?」
二強後來才想起來為什麼那天影子顯示證件的動作看起來那麼熟悉,原來美國電影中聯邦調查局密探都是這樣做的。二強跟著那個影子坐到公園一邊的凳子上。
「有什麼事嗎?我怎麼了?」二強第一次真正接觸國家安全部的特工,要說緊張也談不上,他們都是抓間諜的,那和殷二強的世界相差太遠。就是合肥最大的監獄,也好多年沒有招待過間諜了。
「只是想向你瞭解一點情況。」那影子人說。
殷二強看看手錶,有點不耐煩。那影子人可能也注意到了這點,好象提醒他似的,說:「你知道替死囚犯傳遞訊息是違法的嗎?另外,你還替他向國外打電話。我想如果有指標,你轉為正式民警也是有可能的,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嚴重的錯誤吧?」
二強頭上突然冒出了冷汗,臉色象土一樣,變得臘黃,他結結巴巴地說:「同志,我真不知道這麼嚴重,我只是為了報恩——」
「算了,這事你知道錯就行了,我想我們也不會追究的。今天來是想向你瞭解劉副省長的一些情況的。」
「劉副省長?」
「對,就是你剛才傳話的退休的劉副省長。」影子人這時眼睛看著老年活動中心的方向。「你在合肥工作好幾年了,應該知道一些劉副省長的事吧,特別是劉副省長和王忠於的關係。」
「那些事呀,其實大家都知道。」這時二強腦袋裡湧現一絲懷疑,這檔子事不是誰都知道的嗎?用得著國家安全部特工來調查?還是穿這麼高質量西裝的特工。不過這懷疑只是一閃即失。
接下來的十分鐘,在影子的追問下,二強把自己知道的兩位副省長的故事都講了出來。原來王忠於在做副省長之前雖然就開始貪汙並且包養二奶,但工作上是一點也沒有馬虎。事實上他在被提到省城工作以前,工作一直是突出的。當時省裡負責人之一劉副省長就很欣賞年青有為的王忠於,不久在劉副省長的竭力推薦下,經過組織的考察,王忠於接替了退休的劉副省長。可是王忠於升為副省長後,就慢慢和退休下來的劉副省長疏遠了。好在這劉副省長也是個痛快人,一退到底,不久就調整心態,混跡於人民公園這群老人之中,每天打牌下棋聊天,不亦樂乎。本來兩人應該是相安無事的,但是三年前,劉副省長突然心臟病復發,經過搶救,命是保住了,可卻是暫時的,醫生說如果不盡快實行換心臟手術,劉副省長就活不長了。
換心臟手術是屬於高風險的手術,國內雖然成功過,但是考慮到劉副省長的年紀比較大,專家建議轉到香港或者西方國家做手術,這樣手術成功的保險係數較高。問題就出在這裡了,最便宜的方法是到香港接受手術治療,但最低費用也要60萬人民幣。由於換心臟手術不是一個普通的醫療手術,風險和費用都很高,所以就算劉副省長是副省長級別,國家醫療保險部門也無法負擔這筆費用,如果需要特批的話,得主管副省長寫報告,省委常委會議討論通過。當時主管的副省長是王忠於,劉副省長找到王忠於,要求王忠於副省長寫報告。事情就出在這裡,誰都知道王忠於是劉副省長提拔的,自然會極積幫忙吧。
可是王忠於拒絕了,他並且在公開場合作了解釋,說明自己不是無情,只不過目前安徽省農民都完全沒有納於國家醫療保險和社會保險範圍,加上幾十萬下崗工人的失業補助都沒著落,各項社會保險費用也一直因為沒錢而拖欠著。雖然劉副省長享受的是本省最高的醫療保險待遇,但是換心手術是不包括在保險之內的,六十萬對於貧苦的地方更是個天文數字,不知道可以挽救多少因貧困和營養不良而死亡的安徽農民小孩子。當時,王忠於在說到農民小孩子的境況以及自己無法為提拔自己的劉副省長開這個方便之門時,曾幾度聲音哽咽,聽說,當時在場有個剛剛畢業不久的年青女記者聽著聽著竟然都被感動得放聲大哭起來。
影子聽到這裡也連連點頭,二強受到鼓勵似地接著說。
那劉副省長聽到王忠於的話自然也無話可說,只可憐他老人家一生奉獻,兩袖清風,回家後把自己的存摺全拿出來,加上東借西湊也不到二十萬,加上早年他把一些積蓄用作送兒子到美國留學了。那劉副省長當時好象已經放棄了,這個時候,他的兒子從美國回來了。
影子插話問道:「他兒子叫劉明偉?」
二強說,對,好象是這個名字。他兒子去見了王副省長,問明情況後,狠狠瞪了王忠於幾眼,頭也不回就離開了。後來的說法就千奇百怪了,有人說他兒子自己在美國政府工作,工資很高,寫了張支票給父親,算是回來報答父親當初出錢讓自己留學的恩情。還有人說,劉明偉在美國政府工作,早知道王忠於有個女兒在美國留學,還在讀書其間就已經在洛杉嘰用現金購買了豪宅。劉明偉後來提醒了王忠於一下,那王忠於幾乎嚇破了膽子,就立即自己掏腰包暗中資助劉副省長到香港做了換心手術。所以有人說,劉副省長從香港康復回來後,指著自己的心臟開玩笑地說,我這顆心呀,不清不楚的!
二強覺得好笑,就先笑起來,待看到影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這些東西有什麼好調查的?這樣想時,影子開口了:「還有沒有其他的說法?」
二強想了一下,點點頭:「還有一個是我聽政府部門的人說的,說那兒子相當了不起,在北京認識什麼人,他當時瞪了幾眼王忠於後,就憤憤地離開了。出到政府大樓外,他就站在那裡,瀟灑地拿出一個美國的手機,撥了個電話號碼。政府大樓的門衛後來說,電話是打到01字頭的北京的。就這個電話,」二強假裝神秘的樣子,「一切都搞定了!劉副省長後來是用專機送到香港接受手術治療的。你說,這兒子劉明偉可真行,他認識什麼人,還是什麼單位呢?」
看到影子一副沉思的樣子,二強也停下來,並且也覺得有些事情需要想一下,幾乎是同時,他們兩人都想到了「國家安全部」這幾個字。
影子作為劉明偉的老同學,知道他的父親就是他最大的靠山,他們祖宗八代就出了這麼一個副省長。而王忠於是不可能自己掏腰包給劉副省長治病的,越是貪官越在這方面小氣。最重要的是,劉明偉的工資雖然不低,但是聽說留學時借的錢剛剛才還清不久,沒有可能拿那麼多錢給父親治病。而且那專用飛機又是怎麼回事?劉明偉的那個電話只有一個可能,是打給國家安全部的某個人——想到這裡,影子出了一頭冷汗——
殷二強也突然想到「國家安全部」,不過他想的是,這些說法有什麼需要國家安全部的特工來打聽的?安徽不是有國家安全廳嗎?再說劉副省長不是在那邊下棋嗎?為什麼不直接找他?——想到這裡二強覺得應該再看清楚一下來人的證件,不過等他下決心後抬頭時才發現,那個影子人已經無影無蹤了。
美國弗吉利亞州高新科技園。
這個科技園雖然已經開發十年了,但是還有些地區是建築工地,好在路倒是很暢通。大衛田把車轉進科技園後總會放慢速度,欣賞那一座座新式的四五層辦公樓或者高科技廠房,以及空地上的建築腳手架,這些東西多多少少讓他想起了好幾年沒有回去的中國。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田海鵬在廣州創業時,那裡到處都是建築工地和腳手架,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後來來到美國,驚奇於美國到處都整整齊齊的同時,也覺得失落了什麼。前不久,開始受美國中央情報局委託,每月為中國情報分析培訓班上課兩次,於是來到科技園,並幾乎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裡的環境和自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