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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風(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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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知識:對怛羅斯戰役,我國史書記載為:高仙芝將番漢兵三萬(司馬遷稱有七萬人,但唐史記載安西兵止兩萬四千,加上葛邏祿和東拔汗那,三萬餘人應該可信。)深入敵境七百餘里與大食軍作戰,大食軍的人數,雙方史書記載不一。但阿拉伯史書記載呼羅珊那時至少有精兵四萬七千人,其中四萬人為呼羅珊宗教戰士(即皈依伊斯蘭教的波斯人),加上河中諸國的僕從軍隊,至少應在八、九萬左右。交戰的過程雙方史書都不甚詳盡,大致是:雙方「相持五日,葛邏祿部眾叛,與大食夾攻唐軍,仙芝大敗,士卒死亡略盡,所餘才數千人……還主安西」(注:《資治通鑑》卷216,天寶十載)。李嗣業棒殺阻塞道路的拔汗那軍隊,將高仙芝護送到白石嶺。高仙芝還欲收攏殘兵再戰,李嗣業苦勸高仙芝逃走,其言曰:「將軍深入胡地,後絕救兵。今大食戰勝,諸胡知,必乘勝而併力事漢。若全軍沒,嗣業與將軍俱為賊所虜,則何人歸報主?不如馳守白石嶺,早圖奔逸之計」。於是率數千殘兵撤退,阿拉伯人不知什麼原因沒有追趕(小說裡杜撰為李天郎所擊退),怛羅斯戰役就此結束。唐朝勢力退出中亞而阿拉伯因唐人的驚人戰力和國內之亂也未再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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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終於降臨了,怛羅斯荒原最後的燥熱被突如其來地沁寒所籠罩。朦朧的黑夜中,給自己同伴收拾的雙方士卒默默地搬走屍體。到處都有綠幽幽遊走的眼睛,那是前來啃屍的野狼或者豺狗,士卒們不時用火把和吆喝趕走這些褻瀆戰士屍身的畜生們。

靜靜的夜晚,月光迷朦,看不到星星,只有冰冷地漆黑。從蒼穹直摔到地上。

呼呼盤旋的夜風,吹拂著高聳地投石機。在投石機下。擔任警衛的葛邏祿人營盤一片悲切蕭瑟,匠兵營和葛邏祿人依舊留在怛羅斯河西岸,他們必須守衛笨重而無法拆走的投石機。

李天郎參加了葛邏祿陣亡將士的葬禮。高大將軍對葛邏祿人今日的戰鬥表現非常滿意,特地囑李天郎給他們帶來了不少賞賜,以示褒獎。那些金銀財物上不少都有石國王室的標記,顯然是洗劫拓折城的戰利品。葛邏祿葉護,大唐陰山州都督謀刺騰咄泣不成聲。他不僅失去了兩百多忠誠勇敢地族人,更失去了他心愛的長子謀刺闊日。這是千萬錢財也換不回來的啊,面對這般情景,李天郎知道,任何寬慰的話顯得蒼白而多餘。在傷重垂危的的葛邏祿人中,也包括阿史摩烏古斯世上唯一的血脈親人,堂兄踏實力獵羯。

男人們撲天的淚水和號啕使李天郎倍感壓抑,在這幫想哭就哭。想殺就殺地快意男兒這裡,他被莫名的沉重壓得喘不過氣來。「留在這裡陪伴親人最後的時光吧,」李天郎低聲對阿史摩烏古斯說,「我不想告訴你踏實力獵羯還有生還的希望。」

阿史摩烏古斯低頭拱手,眼中隱隱有了淚花。

漢軍人馬的損失不比胡人少,側戎軍李部人馬光戰死就有近三百人。還有幾乎一樣多的人受傷,也就是說,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地兵力。尤其是隊頭火長,損失尤為慘重,李天郎不得不將長騎隊派遣下去,擔任相應的頭領,以保持戰力不失。不光側戎軍,其他各部折損也是不小,擔任重任的武威軍損失最大,玄甲營果毅張達恭陣亡。虎賁營果毅席元慶受了重傷。只有右翼的保大軍。折損還算輕微。儘管殺敵甚眾,但激戰一日。唐軍戰力損耗極其嚴重,對人數居於劣勢的唐軍來說,這樣高的傷亡是難以承受的。不僅如此,軍械,尤其是箭矢的用量高得驚人,從戰場回收的部分根本不敷耗用,如果接連數日都是這樣高強度的戰鬥,軍械很快就會耗盡。

不能再讓今日地苦戰重演,那意味著更多地大唐健兒將命喪他鄉!死得輕若鴻毛!李天郎抿緊了嘴唇,快步走出了葛邏祿人的大營。投石機高高翹起地長梢彷彿一聲悠長的嘆息,夜晚的冷風咻咻地掠過煢煢孑立的它們,在燈火處撥弄一下,又消失在黑暗中。隨風隱隱傳來蒼涼的祈禱聲,李天郎循聲向大食軍營方向眺望,那邊,一定也有很多人魂歸他們的神,那個神秘的安拉。悟明深惡痛絕的異教神靈。

穆斯林死傷之慘重,大大出乎阿布.穆斯林的意料。賽義德.本.哈米德和阿爾.比魯尼哈兩名大將先後喪命,整個左翼原有一萬餘人,在援軍到達之前,已經有近六千人倒在了戰場上,包括三百喀達卡精銳和五十輛昂貴的戰車。這樣的損失,達到了穆斯林傷亡的一半!而這一切,居然皆出自那個什麼雅羅珊李一人之手!

雅羅珊李!撒旦的使者!應該千刀萬剮的魔鬼!

對,他們還生擒了齊雅德的兒子奧查爾,我的真主,不知道這個倒霉的年輕人現在怎樣,被血戰激怒的唐人很可能不由分說便砍下他的腦袋!

火把照耀著巨大的墓坑,炎熱的天氣使掩埋屍體變得刻不容緩。阿布.穆斯林邁著沉重的步伐圍著墓坑轉圈,為他忠勇盡責的勇士祈禱。裹著紗布的伯克爾看到堅強的埃米爾步履蹣跚,淚眼摩挲,他時時用雙手捂住臉,似乎不忍再看那些坑底層層疊放的屍體。

盔甲手套地冰涼刺激阿布.穆斯林收斂了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這套拜占庭風格的精良鎧甲來自阿拔斯哈里發,是擊敗強大的拜占庭帝國,象徵著勝利的戰利品。當他把這堅不可摧的寶甲交付於自己時,也交付了沉甸甸的期許,不光是哈里發殷切地期望,還有安拉的。但是看看現在,自己無疑辜負了所有地信任與希望。是自己太愚蠢。還是敵人太強悍?誰將贏得最後的勝利,誰將得到永恆?

安拉啊。你的國是永遠的國;你執掌的權柄存到萬代。

望著戰旗上飛揚的聖訓(哈底斯),從來對勝利毫不動搖的呼羅珊埃米爾,堅毅無比地阿布.穆斯林感到深深的恐懼,也許呼羅珊真的會葬送在這裡,葬送在自己手裡。

很多死去戰士的親友圍攏在墓坑邊,默默地注視著塵土將死者覆蓋。數十名德高望重的阿訇唱頌著低沉的送別**,在他們的後面。那些驚恐萬狀的第赫幹人在交頭接耳,這些牆頭草顯然被今天地血戰嚇破了膽,他們都在想如何在經後的戰鬥中儲存實力,甚至聽說有人正在謀劃臨陣拖逃。

作古歸真的時刻終於來臨

我將再一次聚焦人們的目光

只是這一次我將與你們永別

無限的留念令我感到悲傷

我為離開我們的友情而哭泣

我為失去愉快地生活而哀傷

……

憂傷而不失優雅的詩歌使所有人都屏息聆聽,強忍的嗚咽終於爆發成撕心裂肺的號哭。攙扶著阿卜杜勒.伊本.艾比.歐麥爾的曼蘇爾也忍不住熱淚迸流,而傷重的詩人戰士,戰車隊嘎依德阿卜杜勒已經哽咽著念不下去,最終泣不成聲。他一百多名朝夕相處的穆斯林車兵兄弟。幾乎盡數戰死沙場。

「埃米爾!哦,偉大的埃米爾,」伯克爾的聲音充滿驚喜,他幾乎是跌跌撞撞跑進了阿布.穆斯林的大帳。「看看這個,看看這個,萬能地真主。哦,安拉地使者說的一點沒錯!」

「慌個什麼,慢慢說!」阿布.穆斯林拖下柔軟地鎧甲和隨身武器,疲憊地坐了下來,揮手讓閒雜人等出去,「你有什麼好訊息?」

「葛邏祿人的密信!他們同意與我們結盟了!」伯克爾拼命壓低嗓音,儘量裝得從容,但這反而顯得做作,「他們決心做我們的內應了!」

阿布.穆斯林眉毛挑了挑,遠遠沒有伯克爾那麼激動。誰敢保證這不是高仙芝的圈套。今天葛邏祿人可是為唐人拼死作戰。絲毫沒有要反叛的蛛絲馬跡啊!「唸吧,看這些野蠻人怎麼說?」

「尊貴的埃米爾。為表示我們的誠意,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會將唐人的秘密武器投石機獻於你的帳下,不僅如此,你們被俘的戰士,我們也可以送回……哦,埃米爾,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啊!」

「接著念!他們還沒喊價呢!」阿布.穆斯林斜依在kao枕上,目光閃動,「不會出價的商人就沒有達成交易的誠意,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感謝你答應交由我們主宰的土地,但是,鑑於我們新的價值,我希望除此之外,你能再付三十萬迪爾汗,這當然是很大一筆財富,不過我相信,作為你美麗女兒的嫁妝,這些錢絕對是值得的。啊,這些該死的,粗鄙的,應該千刀萬剮的野蠻人,這些貪婪成性的狗,這些冒犯埃米爾的賊!」

「住嘴!往下念!」阿布.穆斯林嘴角浮起一絲笑容,好高的價錢,好金貴的交易!

伯克爾嚥了一口口水,繼續念道:「這是一個在你陣前失去愛子父親的合理要求,埃米爾一定會答應,否則我的哀傷將無法癒合……」

「呵呵,不用唸了!我答應!他們要什麼,我就給他們什麼,」阿布.穆斯林大笑起來,伯克爾愕然地看著他,「告訴他們,我給他們想要的一切!但是,我感興趣的不是那個什麼投石機,而是高仙芝,我要高仙芝和他整支軍隊!」

後營歷來是安置傷病的地方,很少有人來。

這裡死氣沉沉地燈籠和火把。彷彿乾癟的狗皮膏藥,胡亂地貼在濃稠冰冷的黑暗中。

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火堆,那裡是焚燒死者屍體的地方。李天郎皺皺眉,這是誰的主意,居然將焚屍火堆安排得離後營這麼近!在這裡遇到馬麟、僕固薩爾、趙淳之等各團主帥並不讓人感到驚奇,自西涼團以來。統兵軍將親自檢視和撫慰傷亡士卒已成側戎軍雷打不動的鐵規。因此,除了受傷地野利飛獠和今夜巡營戒備的趙陵。校尉們都在。

和李天郎見禮後,校尉們照慣例挨個稟報了本部地傷亡情況。

「損失慘重啊!」李天郎嘆道,「亡者好好記下,傷者精心治理,我側戎軍健兒,個個都是金不換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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