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又冷笑起來,「不過為了一尊玉觀音,就能把人往虎口裡逼。這樣的心性,還能有什麼指望?」
賀嬤嬤嘆道,「說起心性,倒是二爺最好。那麼個小不點的時候,見老奴打個盹,都知道給我拿件褂子來披一披,只可惜走得太早了些。」
老太太也嘆息起來,「那孩子吃虧就吃在心太善了,當年遭難逃命的時候,老三割破個手指頭,就嚎得驚天動地。可他呢,都病成那樣了,還生生的忍著,到底弄到不治。否則,現有他在跟前,我也沒這麼淒涼。」
「可不是?畢竟是您親生。三爺小時候還不太顯,自有了媳婦真就疏遠了。到底還是隔了層肚皮,枉您白疼了他一場。」
老太太卻冷哼起來,「就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不也有白疼的?都是要看人的。」
賀嬤嬤知她說的是家中大爺,歐陽康親爹,心中難過,也不好勸。可老太太眼皮子一入抬,就看著門外映進來的人影了,知道有人偷聽,她故意提高了嗓門,「我這幾個兒子都是靠不住的,眼下也就康兒還心善幾分,將來我有什麼好東西,可都是要留給孝順我的人,其他人休想沾邊!」
至夜,這話就傳到三太太耳朵裡了,氣得她當即砸了手邊的茶杯,「憑什麼?就那個小雜種是她孫子,慶哥兒就不是麼?」
「太太快請息怒,倒是想個法子應對才好。」一向端莊的茶花露出不為人知的嘴臉,低低道,「老太太那兒的好東西可是不少,可惜全都鎖得嚴嚴的,從不叫人過眼。要是當真都給了大少爺,那二少爺可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的眼看著吧?」
「那依你說,該怎麼辦?」
茶花笑道,「要是現在的大少爺,那當然沒有辦法,但若是一個名聲毀掉的大少爺,老太太縱是還要把東西給他,您也可以讓他帶不出府去!」
三太太一怔,「你這話的意思是——」
「眼下正好有個機會,那施家不是在打官司麼?跟大少爺也多少有些關係的,他又一門心思往上湊,若是弄出什麼是非來,太太您想……」
三太太點了點頭,忽地和顏悅色道,「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這些年也為我辦了不少事,等此事了結,我就給你尋戶殷實人家做正經娘子去,連賣身契都一併還你。」
茶花帶著幾分羞意道謝,可臉上卻連半點紅暈都未曾泛起。等她退下,三太太想了想,「珍珠,珍珠!」
好一會兒,珍珠才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太太,什麼事?」
三太太不悅的瞪她一眼,「你上哪兒去了,弄得臉這麼白,跟見了鬼似的!還嚎喪了?」
珍珠趕緊抹去眼角的淚痕,盡力笑道,「沒事,就是方才吃壞東西,吐了兩下,所以弄成這樣了。」
三太太不再細問,只道,「你去把白宣悄悄找來,我有事吩咐。」
珍珠應了出來,卻是又一陣乾嘔湧上心頭,可她沒有半點不悅,眼中反而射出欣喜的光。傳了話後,自回房中,兩手護著小腹,目光漸漸沉著下來。
沒幾日,施家的官司開打了。
因為事情沒完,老太太沒讓人吭聲,所以施家人還以為很幸運的請到一位不錯的狀師,到唐大人那裡遞上了他們的應答狀。
兩方人馬召齊,唐大人擇一日升堂開審了。而此時升堂,還講究個公正公開,所以衙役們會敲鑼打鼓,提示告示,引來不少鄉親圍觀。
先說話的是原告,也就是苦主胡老爺,他是由人抬著進來的,比之從前,明顯虛胖很多,就算出門前特意洗了澡燻了香,可身上依舊散發著揮之不去的臭味,令人作嘔,想來是真的癱了。
代他講話的是一位姓章的狀師,這傢伙一開口,念福就生平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巧舌如簧。他完全避重就輕,把胡老爺的過錯最小化,反而說成是醉漢喝多了跟沐氏母女開個玩笑,卻遭到有心報復毒打致殘,令得有些不明真相之人,反而對蕙娘母女頗多誤解。
蕙娘氣得幾次三番想要說話,都被念福死死攔住了。
縣衙可不是開在自家門口的,這邊離她們那兒還有十幾里路,人生地不熟的,便說了誰會信你?不如等到已方狀師開了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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