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念福又指著放在自己面前的生魚片和整整一盤褐色芥茉醬道,「若是府上愛吃這種生鮮可要小心,雖說芥茉能化解魚蟹之毒,但聽說吃得多了有人肚子裡還是會生蟲的。可不要貪一時口腹之快,吃出毛病來才好。再說這芥末醬吃多了也傷胃,往後端上來,只要那麼一小碟子就好,這麼多吃不了也白浪費了。」
侯夫人只聽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帕子都快給絞碎了。這兩道菜是她特意花高價買來,要看施家祖孫踢鐵板的好吧?可怎麼眼下,踢到鐵板的倒成自己了?
什麼紙老虎,這是在罵她嗎?她不是一個賣豆腐的嗎?怎麼懂得這麼多?
施老爹淡淡一笑,接過話來,「行啦,知道丫頭你懂得多,少在這裡顯擺了。不管人家端上來的東西值不值錢,總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小孩子家,怎好胡亂評判?」
他這話好象是在教訓外孫女,可聽著卻更象是在教訓侯家人。尤其侯夫人,幾乎快要坐不住了。
「是,我知道錯啦。」念福很乖巧低調的重又坐回去了。
心中卻在冷哼,你儘管再端碗魚翅上來,看姐會不會當成粉絲!
侯祥麟笑得也有些勉強,「我就說這生吃的東西不好,偏你們不信,要鬧這新鮮玩意,這回給人說著了吧?還不快撤下去,弄熟了再來?」
他又對施老爹道,「我於飲食上倒不是怎麼留心,沒想到侄女倒懂得多。來,您嚐嚐這個肘子,燉得可爛呢,正適合你們年紀大的人。」
施老爹見他轉變態度,也就含糊說笑著,不再多說什麼。
一頓飯總算是平平靜靜的吃了下來,飯後侯祥麟父子陪施老爹喝茶消食,侯三姑見母親狀態還未恢復,謹記自己的任務,故意拉著念福閒話。
「……我家前頭姐妹三個,乳名分別叫招娣、帶娣和引娣,好不容易由我引了個弟弟來,爹孃可寶貝得跟個眼珠子一般。要是日後哪家閨女做了我弟媳婦,那可是不容易呢!」
這東扯西拉的,就帶著念福到了裡屋一尊巴掌高的金壽星跟前,她又故意問旁邊的管事媽媽,「這是誰給爺爺送來的壽禮?」
管事媽媽配合笑道,「姑奶奶這一問,還真把我問住了。這成天不是金就是玉,也不知道是哪家送的。不過瞧著這個頭也不大,算不得什麼。咱家的正經親戚裡,要送可也沒這麼寒酸的,姑奶奶就不必在意了。」
這是在譏笑她們家沒錢送禮麼?念福也笑了,面上一派天真,「媽媽這話說得可真在理,反正這東西你們家想來多得是,丟幾個也不可惜。三姑奶奶也不必向媽媽問得這麼仔細,省得把你也顯得寒酸了。」
啪!
一番話,象是兩記響亮的耳光,火辣辣的抽在侯三姑和管事媽媽的臉上。
身為奴僕,不看管好主人的財物,這還有理了?身為主子,連過問這些「寒酸」禮物的資格都沒有,你這主子還當個p呀?
侯三姑真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忽地,侯夫人忽地發話了,「沐姐兒,你跟我過來。三姐兒,你出去。」
侯三姑一愣,卻見母親已經沉下了臉,完全不似平日玩笑神色,看著念福就象看著一個正經大人,「沐姐兒不是笨人,不用你在這裡敲邊鼓,你出去吧,讓娘跟她好生說說話。」
侯三姑不敢吭聲了,老老實實帶著下人們一起退下,還把房門給帶上了。
侯夫人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念福,念福也同樣靜靜的看著她。
好一會兒,侯夫人才嘆道,「你是個聰明姑娘,若我還有第二個兒子,必會讓裕兒娶你。可我此生,唯有這一個孽障,故此雖然會對不起你,我也要得罪了。」
念福依舊靜靜的,看著侯夫人抹了抹眼角,也沒有半句安慰的話。別人都要得罪她了,難道她還要同情她嗎?那才是聖母小白花了!
她不動,是想聽一聽,這位侯夫人到底打算怎麼得罪她。
「我家雖是闊了,但煩心的事依舊不少,最麻煩的是,在官場上沒個庇護,許多事上難免受人拿捏。所以裕兒非得去結個官親不可,否則,否則……」
本以為理直氣壯的話,可在女孩沉靜的目光裡,侯夫人自己也覺說不下去了。
不結個官親又如何?難道就會家破人亡?賺不了錢?當然不會。可是,可是如果能跟同知家結親,這將帶來多大的好處?
雖然同知只是從六品的官兒,卻掌管著一地河工水利。侯家做的是木材生意,多要從水路運輸,要是有同知家的庇護,遠的不說,就是在報稅上弄點手腳……
侯夫人想到那大把大把的金銀,那點子良心又煙消雲散了,帶著熱切與希翼看著對面的女孩,「你這麼聰明,一定明白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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