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綺瞧了歐陽康一眼,卻見他神色如常,沒有半分不悅,反而跟念福道,「那就借你的光了。去跟二少爺說,昨兒蘭姑回來時,我也不在,多謝他照拂了。」
阿綺柔順的拿著東西走了。
念福低聲打趣,「你來了沒幾日,這丫頭倒是聽你話得很呢。喏,拿著,這個送你。」
先白她一眼,再看她把那個小熊硯滴取出,歐陽康有些詫異了,「你不是很喜歡這東西麼?怎麼給我?」
念福一笑,「我昨日收了你一塊玉佩,自然要還你一樣東西啊。這硯滴那日被你推得我那樣摔都沒摔壞,就不定跟你還挺有緣的。雖然你的玉佩比硯滴值錢多了,但你就勉為其難跟我換了吧。一會兒讓我拿玉佩出去換成銀子,好給我娘和姥姥一人打副新手鐲,行不?」
一提起呂正銘給的那塊玉佩,歐陽康的目光頓時沉了下去,可再聽念福後面這些話,他的目光又晴朗起來。板著臉接過那隻硯滴,口不對心的道,「算了,那我就吃個虧吧。反正你不識字,留著這些文房之物也是糟蹋。」
放下硯滴,嘴角微翹的捧起粥碗換了話題,「噯,你這是煮的什麼?八寶粥?可怎麼放了綠豆?」
念福挑了挑眉,「做人別那麼古板好不好?眼下是夏天,當然煮的八寶粥也要和冬天不一樣啊。這是我一早去廚房,拿綠豆糯米蓮子百合許多東西一起熬的,清熱解暑的。早上吃點甜食,一天都有好心情!」
「不過是煮個甜粥,偏你有這許多怪道理。」
「哼,好心沒好報,早知道這個硯滴我就不送你了。」
「送了人的還想收回去?你也太沒皮沒臉了。」歐陽康罵她一句,忽地話鋒一轉,「等吃完了我們上街去,把該買的買了,等老爺回來,跟他告個辭,挑個日子就回家吧。」
念福筷子一頓,多往歐陽康看了兩眼,見他雲淡風清,神色不變,便也揚起大大笑臉,「嗯!回家!」
「誰要回家?」忽地,蘭姑聽了半截話,從門口進來了。見念福又忘了規矩,公然跟歐陽康坐一起吃飯,她又覺得彆扭起來。
可歐陽康隨即說的話,讓她沒工夫去理這些小小別扭了,「蘭姑,你快想想有什麼要買的東西,咱們一會兒上街去置辦,過幾天就走。」
什麼?蘭姑呆了一呆,「咱們這才來,就要回去?」
「是啊。哦,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沐姐兒被水沖走那日就病了,要不是沐姐兒,恐怕小命都沒了,只可惜趕到京城也沒能趕上考試,咱們再留下來也沒用,倒是祖母年紀大了,我實在不放心,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這麼千辛萬苦的趕到京城,居然還是誤了考試?蘭姑滿腦子只有一句話,大少爺的前途毀了,前途毀了!
可是,忽地,她似是抓住根救命稻草般想起來,「那大少爺也不用回去啊,有老爺在這兒,咱們為什麼要回去?」
未料歐陽康少見的對她放下臉來,「蘭姑,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難道你是貪慕京城榮華不願回去?那好,你留下,總之我是一定要走的。」
蘭姑被他嗆得說不出話來,心下又慌又急。大少爺這次若是回去,恐怕就再難上京城來了。到時等待他的會是什麼?想想三老爺和三太太的嘴臉,他還能有什麼日子好過?
雖然來到這裡只有短短一日,可蘭姑已經明顯感覺到,同在一個院子裡的二少爺,就明顯比大少爺強多了。這不是說他長得好或者學問好,而是眼界和氣度。在京城長大的人,能跟在鄉下長大的人一樣麼?可這些,原本也是她的大少爺應該擁有的啊!
可歐陽康沒給她機會說話,吃完早飯,他就跟念福一起出門了。因還要去見阮大虎和鄭三哥,蘭姑一聽就不去了,獨坐在家,迎風落淚,故意在人前傷心。
阿綺覺得奇怪,上前打聽,蘭姑便紅著眼圈問,「是不是老爺不喜歡大少爺,所以大少爺才要走?」
阿綺心下一酸,老爺這些天根本就見過大少爺,喜不喜歡還用問嗎?不過大少爺這樣的人,回鄉下也好,清清靜靜的過一輩子,也未嘗不見得是件好事。
很快訊息也傳到歐陽莊耳中,他獨自默坐良久,命人去把自己的私房盡數取了出來,又去見了母親一面,「不管如何,他總是歐陽家的長子,雖是回了鄉下,但若是半點也不照拂,於母親面上又有何光?等到咱們百年之後,總是要回去的,只當是為了將來相見留一條退路,母親,您也給兄長留一點顏面吧。」
知道歐陽康要走,譚氏心中一喜,既然那鄉下野種如此識趣,那她也不妨做一回慈母,讓兒子心安。便命人去取了二千兩的銀票,給兒子看過,「咱們在京城花銷大,給他帶回去鄉下,好好成個親,做個富家翁,也不算是虧待他了。」
歐陽莊這才點頭不語。
打發走了兒子,可沒曾想,不一時竟有人送了禮來。
譚氏瞧著那一桌子琳琅滿目的東西嚇了一跳,「真是呂大人送來的?」那個鐵公雞從來都是捧高踩低,怎麼會突然給他家送禮?
「呂家送禮的人來說了,這是給大少爺的見面禮,還叫別嫌簡慢。等年下得了好東西,再給大少爺送來。」
譚氏這回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那個鄉下野種有什麼好,居然值得呂正銘這麼巴結?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