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顯自認還是個很開明的皇帝,建國之初,相當於成家之始,家裡沒什麼積蓄,他也不講究那些虛禮,但過中秋,四方使節來朝,也不能準備得太不象樣,總得說得過去才行。
所以,就連呂正銘這樣恨不得每天十二個時辰都能醒摸美人手,醉臥美人膝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當差了。
要說高顯皇帝的要求並不算難達到,中秋這天的早餐皇上不讓他們管,晚上也不讓他們砭。就是中午要辦一頓國宴,款待外國使節和三百才子。等到宴席完畢,就能放大夥回家團圓賞月去了。
其實午餐的國宴,也不需要禮部各位大人親自動手,只是要按著來賓們的等級和民族習慣,提前跟御膳房報上選單,到時照管一下,別上錯了菜,鬧出矛盾就好了。
按理說,這樣簡單的事情是完全不應該出問題的,可問題卻偏偏是個磨人的小妖精,你越不想它來,它卻偏要來了。
皇宮,麟德殿。
一片歡歌笑語,大好和諧的氣氛中,一個服飾特異的番邦使者站了出來,用熟練的大梁官話道,「皇帝陛下,方才我聽到貴國的才子們在吟詩作對,實在是讓我這等關外之人羨慕不已。但是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諸位才子。」
這明顯是要挑事的節奏啊。高顯皇帝微微一笑,心裡給這位老兄所代表的乞顏部族記上一筆,面上卻謙和大度的問,「何事?」
來自北方草原上的乞顏使者哈斯朝魯道,「我想請問諸位才子的是,你們漢人有句話,說的是有朋友從遠方來,應該如何招待?」
朝中不少人已經在肚內暗罵了,此人從前朝起就專管與漢人打交道,漢文功底極深,可眼下偏偏問一句人人皆知的話,這不擺明找茬?
一個白衣才子霍地站了出來,朗聲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此話我想不僅我們大梁百姓是如此說,如此做的,貴族百姓應該也是如此吧?尊使大人這樣問,莫非是對我國的招待有何不滿?如果有的話,不妨直言,如此迂迴曲折,實在失了豁達豪爽的男兒之風!」
高顯微微頷首,年輕人,勇氣可嘉。直接把國家大事轉化為個人風度及民族修養,坦率大氣,不錯不錯。
大太監承平上前密語,「這位就是上萬言書,為那位遭遇強暴未遂的姑娘說話的公子,季越。這回取中了第十七名。」
高顯更加滿意了幾分,「仗義執言,又不失機敏,讓他去刑部學學斷案或是禮部主客郎中底下學著跟各國使節打交道都可。」
「是。」承平低眉斂目,迅速取出隨身紙筆記下。
可哈斯朝魯老奸巨滑,卻不是這麼好打發的,「豪爽大方,迂迴曲折都是因為入鄉隨俗的緣故。既然公子讓我直言,那我就直言不諱了。」
凌厲反擊之後,他完全不給大梁才子們還嘴的機會,就從面前高高舉起一盤特意給他準備的烤羊肉,「既然貴國上下都知道盛情待客的道理,為何要給我上這種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肉?我記得前朝也曾來這皇城中赴宴,那時也是上的一樣的烤羊肉,卻是鮮美無比,入口即化,眼下換了新朝,怎麼卻變成這樣了?」
他望著高高在上的高顯皇帝,挑釁冷笑,「難道大梁朝覺得我們乞顏族不足以作為你們的朋友,所以連一頓中秋宴席也可以馬馬虎虎的糊弄過去麼!」
這話一說,才子們傻眼了。
這個番邦傢伙怎地如此狡猾,不跟他們談論大是大非,卻討論起飯菜來?可這件事雖小,但要認真理論起來,也算是件大事,畢竟新朝舊朝就差五年,人家拿來對比你也沒辦法啊?
皇帝的臉色冷了下來,眼睛往旁邊一掃,禮部尚書頓時汗都下來了。趕緊讓人把膳部郎中,也就是呂正銘叫來,可呂大人一聽是這麼回事,轉手就把另一個人給抓住了。
「歐陽大人,我可是數日前就再三跟你交待,要做好番邦使節的招待事宜,你這到底是怎麼做的?」
歐陽錦想罵娘,老子又不是廚子,你往我身上推什麼推?
「這烤羊肉是由宮中御廚所制,我怎知出了什麼問題?要不,把尚食局的蔡公公請來問問,或可得知。」
尚食局的大太監蔡襄正是呂正銘的乾爹,一聽到事情還要牽扯到他,呂大人頓時臉就黑了一半,可歐陽錦的話也有道理,番邦使節還在大殿裡站著呢,光罵歐陽錦有個屁用,又不能把他推出去做菜,還是得找能解決問題的人才行。那不只有御膳房麼?
於是呂大人只好哭喪著臉親自去找乾爹了,當然,他也沒忘記拽上歐陽錦,關鍵時候,身邊總得留個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