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已經拿上等花椒熬出湯來,然後等湯冷卻,濾去了殘渣,再將麵粉小心的徐徐篩進水裡,待其沉下,就不能動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拿棍棒攪勻一次,如此反覆多日,等浸出黃水後,才要再濾去花椒湯,換上新水。另加白礬、乳香、除蟲菊等等蘇澄秘製香料,慢火攪煮成糊,待冷卻凝固後切成小塊放入花椒湯中儲存,隨取隨用。
「這個給你自己慢慢練,那邊是我制好的糨糊。」蘇澄拿專用工具從湯盆中挑起一塊糨糊,不無得意的道,「用我這種法子做的糨糊,絕對百蟲不生。不過你可得記著,這煮糊的火候跟季節也有關係,象是春末到秋初,煮糊宜透,而眼下秋末到初春,煮糊就不宜太過,微見透明即可。這個等到你做時我再慢慢教你。」
歐陽康一一記下,看著旁邊的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具發問了,「先生,這是什麼?」
「這是馬蹄刀。所有的裁切都要用它來完成,畫有十三科,裝裱工具也有十三種門類。每種門類裡又有不同,比如這糊刷就有糊槊、粘合和寸金,一時也說不了這麼細,你先囫圇看個大概,等到用時,我再細細講給你聽。不過有一點你可要記住,光是知道會用這些工具,那只是個工匠。而真正想要裝裱出好書畫,還要講究個氣韻神形,這就不是一朝一夕練得出來的。你先生我為什麼這麼受歡迎?除了手藝好,主要就是勝在這個氣韻上!」
看某人教學過程中還不忘吹捧自己,歐陽康甚是無語的暗暗撇嘴。男孩子總是喜歡刀具的,他眼下就執起那把馬蹄刀轉移話題,「我能試試麼?」
可以呀。蘇澄大方的指個地方,拿了張宣紙和裁尺給他,「試試吧。」
歐陽康一刀下去,噝——紙裁歪了,手指頭也割了。
蘇澄搖頭嘆息,提起那張裁壞的宣紙掩住隱忍的壞笑,「怎麼搞的?真是浪費!」
他是故意的!歐陽康捏著鮮血滴答的手指頭,欲哭無淚。最起碼,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也關心關心他的手指頭?
「得,你今兒先回去吧,明天再來。男子漢大丈夫的,不過是割破手指頭,別一副娘們兮兮的樣子。」
「你說什麼呢?」杜川正好過來瞧見,嗔道,「這麼鋒利的刀,割了還不許疼啊?那日也不知是誰撞了一下桌角,就略青了些還逼著我揉了半日。」
他一面說,一面趕緊取了止血散和乾淨布條來,先把歐陽康的手指給包好了,才溫言道,「學裝裱也是個苦活,臂力眼力都要強,你先生就是如今也有割到手指頭的時候呢。你回去也提提重物練練胳膊,再養養鳥練練眼神。只是你們那宅子實在太大,真要養鳥還怕招蛇招野貓,還是得圍起來才行。」
歐陽康才想說已經有了計劃,蘇澄就呵呵一笑,「放心,等他們家弄好了,咱們也去弄個別院來住。你看,我連地方都選好了。」
他還真不是說笑,既然決定了要坑人幫徒弟修宅子,蘇澄也替自己打算了一把。
歐陽康能說什麼呢?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把他給的圖紙老實接過去,等著老師抓人來開工。
不過走前杜川倒是想起一事,「沒幾日就是下元節了,你回去跟沐丫頭說一聲,讓她把昨兒的豆腐多準備一些,到時我想拿著祭拜先人和朋友。」
蘇澄嘴一撇,「你跟他們客氣什麼?」望著徒弟似笑非笑,「別打量我不知道,昨兒請客那酒裡摻了不少別的東西吧?」
「有……嗎?」歐陽康忍著心虛,弱弱裝傻。
蘇澄愣了愣,忽地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徒弟,學得不錯。只是這語氣還有些心虛,下回要更理直氣壯一點。是沐姐兒的主意?」
「不不!是我……」歐陽康怕給念福抹黑,結結巴巴背下罪責,臉都紅透了。這麼快就被戳穿,好丟臉!
可杜川笑道,「沒事。你先生雖然有點沒正形,但你跟他學著,吃不了虧的。只那些都是應付外人的,對自己人可不必如此。那天的酒我是故意少送的,就怕他們喝起來沒夠,醉了傷身子。酒坊裡還有專門給你們年下留的,只還要些時日,先給你說一聲,你就不必上外頭買了。」
歐陽康這回臉紅得快燒起來了。
幹了小偷小摸的勾當,還企圖賣弄小聰明,實在是太不應該了。盯著腳尖一揖到地,他誠心誠意說一聲「我知錯了」,都差鑽地縫裡了。
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嘛。杜川和善笑笑,讓他回家了。
走出門,歐陽康臉上還火辣辣的,今日之事實在給了他一個教訓。君子也許可以不拘小節,但有些道德底細卻絕不能觸犯。
首先,在真心相待的至親師長朋友面前,無論如何得誠實。誰都不是傻子,你糊弄別人,遲早有天會被人還回來的。
回頭跟他家沐姐兒也上一課吧,這偷酒的勾當,可萬萬不能再幹了。
(預告:啥也不說了,今日三更。一直搞到凌晨三點多。。。嗚嗚,求虎摸~~)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