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國公府。
將明日祭祀事宜打點妥當,譚夫人正坐下喝口茶的工夫,就有丫鬟密報,「縣主讓人去御膳房要豆腐花,可御膳房說,那東西原就不是他們做的,是從外頭買的。眼下也尋不到人,做不出豆腐花來,縣主正發脾氣呢。」
譚夫人冷冷一笑,心情大好,「誰叫她冒名頂替來著?眼下可不是要露餡了?旁的她還能推脫,可明兒這樣正經日子也做不出來,看她還能有什麼說辭!」
一語未了,忽地又有婆子來報,「縣主去做豆腐花,不妨把手給燙了,鼓起好大一個水泡,國公爺急得不行,讓夫人趕緊去請太醫來!」
譚夫人先是一怔,忽地心情更好,「連這等苦肉計都使得出來,倒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不過就算躲得過初一,還能躲得過十五麼?」
取了對牌著人去請太醫,她再想想,臉色又漸漸冷下來。那賤丫頭已經很不小了,眼看就要嫁人,能躲過一時是一時,還真不必操心什麼初一十五。可她憑什麼要讓她好過?
「再打發個人去御膳房,上回我不讓人打賞過麼,再去問問到底打賞給誰了?就算是外頭的百姓一時不在,總得留個姓名地方的。要是再敢支支吾吾的,就說我要親自過去了!」
下人答應著去了,譚夫人靠著軟枕,緩緩的歪下來。
可今日註定是歇不了的,很快宮裡又打發人賞賜東西下來。
「聽說國公爺近來身子好了些,太后娘娘也安心不少。這些是太后娘娘送給國公爺明日祭祀的禮,皇上的估計後腳就到。請夫人做好準備,保不齊明日幾位皇子還要親自過來上香的,現只看有沒有皇上的恩旨了。唉,原先那麼鼎盛個家,如今卻只剩國公爺孤零零一個人,太后娘娘每每想起來就掉眼淚,要不是她老人家身份尊貴,不便出宮,明日都要親自回孃家來上柱香的。」
譚夫人臉上賠著笑,可心中卻有怒火中燒。什麼孤零零一個人?當著她的面說這樣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和成冠這孩子就不是沐家的人?
可太后身邊的管事姑姑又豈是她敢得罪的?還得送上厚禮,又殷勤的留那姑姑多坐一會兒,可姑姑擺擺手道,「夫人不必客氣,太后娘娘還命我去鎮遠侯府走一趟。」
關家雖不是沐家這般的皇族至親,卻也和皇室沾親帶故。否則當年高顯起兵,關家也不至於下死力氣賣命,連關耀祖爺爺的老命都搭上了。所以每逢年節,宮中也會有所恩賜,以示撫卹。
譚夫人明白原委,當然不會多留,但那管事姑姑卻笑著跟她多閒話了幾句,「聽聞關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孫子近日倒是改好了些,還知道請狀元郎畫了副麻姑獻壽圖討家裡長輩開心。太后娘娘聽說之後大加讚賞,說下月她老人家的千秋也不讓孩子們送那些金玉之物,真要有心,就自己親手做一樣送去,哪怕是一塊糕一個字也好。眼下宮裡幾位公主商量著要排個什麼祝壽舞,國公夫人也可讓孩子們提前做些準備才是。」
譚夫人假裝不經意的道,「噯喲,今兒國公爺讓縣主做碗豆腐花準備明日祭祀之事,她還燙了手呢,到太后娘娘的壽誕那天,也不知她好不好得了。」
管事姑姑聽得頓時露出幾分鄙夷之色,再寒喧兩句,便告辭了。
譚夫人陰沉的心情又微妙的變好了,轉身幸災樂禍的吩咐下人,「去跟縣主說一聲,就說太后娘娘的千秋不要尋常賀禮,就讓她把豆腐花做一碗便是。」
瑞安要如何慪氣她再不管了,只安心做好準備。
果然到了第二天,皇上下了恩旨,命晉王高長孝代表他親來國公府祭拜。
「扶我出去。」原本歪在榻上養傷的瑞安聞言頓時利落的收拾好衣裳,出去見過這位皇侄了。
譚夫人看她出來,故作殷勤的道,「瑞安你不是手疼得厲害嗎?怎麼又出來了?便是晉王,也不必客氣的。」
瑞安暗掐自己一把,紅著眼作弱柳扶風狀,「不是跟晉王客氣,乃是今兒這樣的大日子,但凡有一分可能也得起來才行。一會兒,我還要陪爹爹出城祭祀呢。」
大凡英雄豪傑,都偏愛柔弱美人,晉王雖好男風,但見瑞安這嬌滴滴、怯生生的樣子還是不免心生幾分憐愛,溫言給她解圍道,「表姑姑如此孝順,也是國公與夫人的福氣。既然你們還要出門,那我就先行告辭了。」
瑞安忙搶了一步,「我送晉王。」
待走出譚夫人視線範圍,她才壓低了聲音問,「許久不進宮,也不知齊王最近可好?」
晉王聽著一愣,心說你要關心他自己不會去問,問我做什麼?
卻聽瑞安又道,「上回中秋那日無意得罪了齊王,也不知他還生不生我的氣。」
晉王眼神一眯,忽地有些明白了。他與齊王雖是兄弟,卻也是爭奪王位的對手,瑞安這話,分明是在向他投誠吧?
要說一個瑞安並沒有什麼,可她若是能拉攏來連父皇都很聽信的平國公,那可很值得考量了。
於是,晉王一笑,「都是自家親戚,你和齊王鬧點矛盾也不是什麼大事,要是我這性子,早就忘光了,你也不必過於介懷。」
瑞安一聽有門,心中大喜,深覺自己這步棋下對了。忙忙又道,「晉王豪爽,世人皆知。若是回頭能替我調停調停,必有大禮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