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裡,是因為容顏還是因為過於篤定的氣場,周圍時不時的有人將視線投過來,有意無意的去看她,然後驚歎她的模樣美麗,「我的愛情哲學一向都是這麼簡單,愛上了就付出和爭取,捨不得就留住。」
陸笙兒看著她,有幾分刺痛般的失神。
是,她覺得盛綰綰這個樣子很刺眼,分明是卑微甚至可笑的女人,她偏一副驕傲坦蕩的姿態。
「為了替他留住我,我想怎麼樣你都能行嗎?」
「可以,只要我能做到。髹」
陸笙兒笑了,淡淡道,「那你給我下跪吧。」
聞言,晚安的眉頭狠狠的皺起,一張臉已經徹底的冷了下來,她幾乎是一步要走上前,但又突然的忍住了,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
「可以,」盛綰綰清晰的吐出兩個字,眼睛直直的逼視她,口中答應著這樣的事情,卻帶上了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場,「不過我下跪了,你待會兒把機票撕了,回去跟薄錦墨重修於好安撫他的情緒,然後回去給爸爸道歉,下跪,祈求他的原諒,然後請他成全你們。蠹」
她說前兩個字的時候,陸笙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麼說她真的也只是說說而已,驕傲得高高在上的盛大小姐怎麼可能會跪任何人,她甚至以為她會一巴掌直接扇過來。
聽她說完後面的一段話,陸笙兒怔住了,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個從來不認識的女人。
盛綰綰一米七二的身高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如果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是你答應了。」
然後,她往後一退了一步,身子就真的往下俯去——
陸笙兒瞳眸重重的一縮,整個人如釘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盛綰綰的膝蓋被男人筆直的長腿抵住了,然後用了幾分力,她便重新站了回去,被一側的晚安扶住。
顧南城低眸看著腕上的表,然後淡淡的看向一旁的陸笙兒,溫和的笑,「笙兒,時間不早了,走吧。」
陸笙兒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的站了起來,手去拿自己的行李箱,淡淡道,「抱歉,跟你開了個玩笑,我不需要你跪,也不會跟你回去。」
說罷就起身往安檢的通道走去。
盛綰綰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抓住她的手,卻在半空中被男人扣住,抬眸,卻發現他眼睛是盯著她身後的晚安,眸色晦暗而玩味,「盛小公主,你的朋友比你聰明。」
她不大明白顧南城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覺得他攔著自己很礙眼,「你幹什麼?不是你告訴薄錦墨陸笙兒今天要走的嗎?你讓開!」
顧南城沒有鬆手,徐徐淡淡的笑,「我沒想到他會讓你過來,笙兒不會跟你回去,如果他想追,讓他把身體養好了再追,抱歉,我要走了。」
說罷,他亦轉了身。
盛綰綰還想追,卻被晚安拉住了,「算了,除非你真的叫保鏢把她綁回去,否則是沒辦法的,別浪費力氣了。」
「可是我答應他了……」
「答應了你也做不到。」
裡面,距離登機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顧南城一貫的襯衫西裝,英俊儒雅,他低眸看著穿米色長裙戴著編織帽的女孩,眸色深墨,嗓音低沉淡然,「笙兒,你想清楚了嗎?」
陸笙兒抬頭看他一眼,自嘲的道,「你雖然沒說,但是不是覺得我不應該不知好歹擅自做主的離開?」
「談不上,你有離開的自由和權力,」男人只是尋常的看著她,卻又彷彿要看透她,薄唇勾著點兒笑,分明不那麼正經,涼薄入骨,「你想離開盛家,更想孤注一擲,你很介意錦墨三番四次的對盛綰綰出手,所以想懲罰他,提醒他,也考驗他……所以選了他不能動的時候離開他。」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做法很愚蠢。」
男人低低的笑,眯長了眼眸,「很危險。」
陸笙兒的臉色終於還是變了,「你也覺得,他對盛綰綰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是麼?」
他勾唇而笑,「你知道剛才我為什麼要攔她麼?」
「我本來就沒有這個想法,只是不想跟她廢話而已。」
「我離盛綰綰有一米的距離,可慕小姐就在她的身側,盛小公主剛開始動她就伸手了,但又收住了……」他回憶了下那女孩當時的眼神,唇畔撩起玩味的弧度,「剛才的事情,她一定會以最能打動男人的心的方式描述給錦墨聽。」
陸笙兒咬住唇,還是道,「那又如何。」
他淡笑,不大在意的道,「只是覺得有趣,她們一個很有腦,一個很有心。」
陸笙兒沉默了一會兒,才略有責怪的道,「你為什麼把我的行程提前告訴他,我本來打算上了飛機給他打電話的。」
男人攤攤手,嗓音溫淡低啞,「基於我的立場,雖然答應替你保密,但兄弟一場,也要給他反應的時間。」
只不過他派過來的人,著實讓他意外。
…………
醫院,病房。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只是探不進男人陰霾的眼底。
隔在手邊的手機螢幕亮起,閃爍著笙兒兩個字,他眸色微微的動了動,抬起手指接了電話,嗓音低啞模糊,「笙兒。」
「錦墨,我走了。」
薄錦墨一點點的闔上眸,「笙兒,你把我一個人留在她的身邊,你不怕麼,嗯?」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陸笙兒怔住了,沒有說話。
菲薄冷然的唇挑起,他平淡的低語,「我很怕。」
「我不知道我還能怎麼做,錦墨,如果你忘了她之於你意味著什麼,那我來提醒你——」
男人的嗓音低沉,沒有起伏,平淡得決斷,「我不會跟你去美國。」
「好,我知道了。」
「等我的身體好了,我會去找你,等盛家的事情完結,會把你帶回來,」他閉上了眼睛,緩緩淡淡的道,「希望你這次選擇離開我,不會後悔。」
「飛機準備起飛了,我關機了,再見,錦墨,你好好養身體。」
手機裡剩下了一陣重複著的嘟嘟的忙音,那樣快的節奏,像是他心慌時的心跳,無法言喻的落空感,像是踩在了一團雲上,隨時會被拋落然後失重。
他偏首,看向窗外淡色的陽光,彷彿溺水的人抱著那一塊浮木,終於離他而去。
…………
盛綰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從天亮到天黑。
來來往往經過了很多人,她都不曾起身一步,手抱著自己的膝蓋,頭埋在臂彎裡,長髮遮掩住,很久沒動,像個雕塑。
晚安找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這副模樣。
「你準備在這裡呆到死?吃午飯沒有,吃晚飯沒有?」
盛綰綰聽到她的聲音,緩緩地抬起頭,雙眼無神,「沒……有。」
「走,去吃飯。」
她又重新的低下頭,喃喃的道,「我想跟他說一聲……我失敗了,但是我不敢進去。」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說完了跟我去吃飯。」
盛綰綰白皙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膝蓋上,聞言慢慢的絞著,眼神仍是呆滯著,「我不是答應了……以後再也不在他面前出現……能進去嗎?」
晚安面無表情,利落的回答,「不能。」
她已經轉過身抬腳走到病房的門前,手落在門把上,「我去跟他說。」
來不及等盛綰綰阻止,她已經推門走了進去,盛綰綰起身想追,但門已經被反手帶上,而她因為維持同一個姿勢的時間太長,血液迴圈不流暢導致神經的暫時麻痺,差點摔在了地上。
病房裡,薄錦墨抬首看著走到了床前的晚安,黑眸眯起,淡淡道,「有事?」
「她在外面蹲了一天了,不敢見你,抱歉,我們沒能讓陸姑娘留下,雖然你應該已經知道結果了,但我還是來代她跟你說一聲,」晚安神色很是冷淡,語調也更是冷淡得不行,「如果陸笙兒肯留下,讓她下跪她也差不多跪了,她雖然像個跋扈的反面,但很可惜不能從頭至尾壞得心安理得,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綰綰已經盡力了。」
薄錦墨深寂而沒有聲息的聽她說完,菲薄的唇掀起,「叫她進來。」
晚安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皺皺眉頭道,「如果你是為了責怪她……」
「我想怎樣,」那乾淨冷薄的嗓音打斷她,落字低沉而清晰,「與你無關。」
晚安開啟門,側身看著靠牆站著的女孩,一見她出來,她臉上立即浮現出緊張的神色,舔了舔有些乾涸的唇,小心的問道,「他……怎麼說的。」
「他叫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