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兩個聯手,把我算計得好慘!」
看來,即使遠在天那一邊的江南,即使是比自己還要小的楊棋,也都早開始了自己的算計。
祖母和張姑姑的對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止住了,有人輕輕地推了推善桐的身子,可善桐又已經睏倦了起來,她搖了搖頭,口齒不清地道,「要睡覺……」
不知是誰輕輕地道,「一直沒有醒呢!」
然後就是祖母的聲音,「諸家那一位,是歇在了宗房,還是歇在了外九房那裡?」
「就歇在外九房院子裡,」張姑姑的語調也多了一絲無奈。「村子裡有點餘糧,四面八方都惦記著了。外九房也難,這兩天往小二房跑得很勤快——」
「哼!」祖母的聲音飄了起來,在濃重的睡意中,漸漸地扭曲了。「只是為了借糧的事?我看不至於的,小二房不是還有一個女兒……」
似乎隨著一聲清脆的響,善桐的世界又成了一片濃黑。她翻了個身,半邊胳膊打到了祖母背上,自己卻是無知無覺,很快就在夢中露出了甜甜的笑。倒是讓老太太和張姑姑相視一笑,都止住了話頭。
「真是可人疼的小妞妞。」張姑姑望著善桐紅撲撲的臉蛋,罕見地將喜愛露在了外頭,她為善桐掖了掖被子,低聲道,「又憨又巧,巧得也讓人心疼。也不像爹也不像娘,這可人疼的xing子,真不知道像誰!」
老太太的眼神也柔和了下來,她忽然嘆了口氣,低聲道。「要是真真那個親生的孩子沒有夭折,倒和她是天生的一對。門第也配得上,人品想來也是配得上。現在,就得慢慢地訪了。」
她又自失地一笑,「不要緊,她還小呢,不比她姐姐,這婚事真是已經迫在眉睫,再拖不得了。」
想到善桐提到姐姐時,那發自內心發自天然的仰慕,老太太又往後一靠,一邊抽菸,一邊徐徐地道,「你明兒到外九房串串門,看看諸家那個公子哥兒的人品行事,再打聽打聽他說了親沒有。」
沉吟了片刻,又道,「等含沁過來了,再問問桂家內部的事情吧。王嬤嬤說,王氏始終還是看好桂家……她要是始終不願意女兒遠嫁,我們也不能一手包辦,能成全,還是成全。」
老人家辦事從來是說一不二,這一次居然這樣和軟,脾氣好得連張姑姑都有了幾分不可置信。她想說些什麼,看了老太太的手腕一眼,又閉上了嘴巴——
老太太一手數著腕間的念珠,神色竟是有了一線感傷。
「還是說說這借糧的事吧。」張姑姑就輕聲拉開了話題。「這一次不大鬧一場,怕是不能完事了。就好像還嫌族裡不夠熱鬧一樣……這當口又來了諸家,您看,咱們是不是得出面做做功夫了?」
屋內就又響起了低低的絮語,惹得炕上的小姑娘,在睡夢中不滿地動了動嘴巴,嬌聲呢喃著抗議了起來。「嗯……別、別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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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乘著大家都來請安的當口,老太太果然就乾淨利落地宣佈了桂含沁的新身份。
「多年來親戚們疏於走動,這一次含沁過來認門,雖說世道艱難,但一頓飯還是要的。我讓他今天忙完了過來認認門,和兄弟姐妹們都見一見,以後到了天水也有一門親戚來往。」老太太淡淡地吩咐過了,眾人雖然都有些驚奇,但自然也不會拂了她的意思,都起身祝賀過老太太孃家親戚有後。又說了就閒話,這才分頭散去。
善桐因為昨晚沒有洗漱,就在祖母炕上混過了一夜,此時起來很是不舒服,惦記著要回家洗澡。便和祖母報備過了中午不過祖屋吃飯,一邊和善榴出了屋子,一邊拉著姐姐的手笑道,「姐,我們回去,你打發我洗頭成不成?」
因為王氏留在祖屋,幾個妯娌連三爺四爺都要和老太太商量借糧的事該怎麼辦,這年該怎麼過,因此這一番又是善榴帶了弟妹們回家。善榆帶著兩個弟弟在前頭一溜小跑,兩姐妹手挽手在後頭跟著,一邊走,善桐一邊就迫不及待地猴在姐姐身上要撒嬌。善榴被她鬧得沒法,只得笑道,「嗯,好,好,打發你洗頭洗澡,你個小泥猴兒,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的,偏偏次次都要姐姐給你洗。」
善桐紅了臉,笑嘻嘻地道,「人家本來也沒想姐姐打發洗澡的,可昨兒帶那個許鳳佳去小四房的屋子,沾了一身的髒,我自己洗我怕洗不好。六醜和六洲手勁太大了,我不喜歡她們打發我洗。」
她想到昨天的遭遇,又迫不及待地將許鳳佳的古怪表現一一告訴善榴,在姐姐耳邊輕聲細語地道,「要不是桂二哥來找我們,他就把我丟在當院不管了!什麼大家子弟嘛,根本行事是一點風度都沒有!」
聽到桂含春的名字,善榴的步子不由得就是一頓,她微微咬住下唇,想了想還是輕聲問,「這麼說……你倒是見了桂家二少爺幾次了?」
善桐點頭道,「嗯,怎麼?」她雖然聽到了祖母的話,但對母親的心思卻是一無所知,因此還不明白姐姐的用意。只是難免也多看了善榴幾眼,見姐姐蛾眉微蹙似乎心事重重,不禁大是關心,忙道,「怎麼了姐?——是娘——」
話音未落時,兩人剛轉過了一個彎角,善榴忽然咦地一聲,站住了腳問善桐,「那一位——是許家的少爺呢,還是桂家的少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