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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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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把年節看得重,除夕晚上吃過了餃子,眾人便分列男女向老太太拜年,因桂含春和許鳳佳同小五房沒有親戚,這拜年問好是趕不上的了。倒是含沁怎麼也算是自家人,老太太又有心和他親近,等兩個客人回屋去休息了,便讓含沁進了裡間,「還小呢,過了年也就是十二三歲,不到要避諱的年紀。」

含沁平常油嘴滑舌的,這時候倒是動了點感情,呼吸聲見了粗重,「往常過年總是冷冷清清的,再沒有今年這樣熱鬧——這也是第一次領壓歲錢呢。」

他是獨立支撐門戶的大人了,手裡的活錢當然是多的,老太太給的二兩銀子也不算什麼。榆哥、梧哥等人,到底也是四品人家出身,平時自然有月錢等著,雖然到不了自己手上,但卻也不短錢使。善柏和善桂年紀不大,家裡也沒有給月錢的習慣,看老太太的壓歲錢就看得很重,接過來了珍重掖在懷裡,老太太看了,心裡倒又高興了幾分,就笑眯眯地逗孫子們,「表哥是頭回領壓歲錢,把你們的份讓給他,讓他拿個三份子吧?」

善柏倒還好的,明知道祖母是在說笑,便道,「好哇,給了表哥,再問表哥要一份兒。」善桂雖然也明知道祖母在說笑話,但卻還是流露了一瞬間的不捨,才笑道,「嗯,這就給表哥送去。」

眾人越發一笑,蕭氏看著兒子,滿臉的慈愛。王氏卻不免略略皺了皺眉,因是新年,也不曾多說什麼。也就只有善桐眼尖,一眼瞧見了關在心裡,只等著回頭問母親了。

大年初一眾人自然要到祖祠祭祖,到了下午,老太太在家招待來拜年的親戚,王氏打頭,三個媳婦們一道出去拜年。因為今年冬天路壞了不大好走,幾個媳婦嫁得也遠,都沒有回孃家的意思,大年初三,老太太就吩咐,「都在家歇著吧,前些日子也都辛苦了。」

正月裡禁忌多,多半也是為了讓人們有個由頭歇著,王氏倒也難得地清靜了下來,靠在炕邊看過了丈夫來的幾封家信,字裡行間都琢磨透了。又想拿賬本來看看,奈何這是正月不讓動算盤,便又熄了心思,正在愜意時,就聽得簾子一響,小女兒進了屋子。

過年就是十一歲了,善桐不言不笑的時候,多少也有了些大姑娘的樣子。因為年邊忙碌,也有近半個月沒能好好打量小姑娘,王氏定睛一看,倒覺得她長高了些,因在正月裡,穿了顏色衣裳,頭上也見了金玉首飾,看起來倒和在京城的那幾年沒甚差別。王氏不禁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怎麼,不和你那些小夥伴們一道出去野?」

「我是大姑娘了。」善桐就小心翼翼地蹭到了母親身邊坐下,盯著腳尖道,「前回祖母還說,過了正月,讓我同善喜一道讀書。我想,也不能還把自己當個孩子,閒來無事,就出去亂跑了。」

孩子太討祖母喜歡,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約束得狠了,她到祖母那裡一訴苦,老人家有心發作,訓斥下來,難做人的還是母親。王氏雖然有心教導女兒,但如今在婆婆跟前已經夠難做的了,也不想把局面搞得太僵。如今善桐自己懂事,明白道理,她哪有不開心的?心下頓時就是一陣熨帖,拉過女兒來摩挲撫弄了片刻,才想著問,「你姐姐呢?」

「在裡頭帶著櫻娘做針線呢。」善桐略一咬牙,知道此事總有一天必須得和母親攤牌,她深吸了一口氣,略略平靜下了耳邊雷鳴一樣的心跳聲,一張口,話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了。「是含沁表哥年前對我說了幾句話,過年忙,我就沒和您說……」

王氏不由神色一動,略一尋思,也不禁嘆息。

「真是個小人精。」她低聲道,「什麼事都辦得這樣漂亮。」

看含沁和三妞親近,還以為他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走到了歪道上去。原來想的卻是借三妞傳話——唉,也是榆哥愚鈍,否則,含沁也不用這樣大費周章。

至於含沁是怎麼知道自己有意同桂家結親的,王氏盯了善桐一眼,心底多半也猜到了幾分。女兒心裡掛念著姐姐那是好事,她也不想拆穿,因此沒加細問,只道,「他都說什麼了?」

善桐便將含沁的幾番叮囑,和盤托出,「說是這門親事要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桂家長媳名分已定,是……」

三言兩語,便將桂家長媳竟是農家女的事,告訴了王氏。

不消任何人點醒,王氏已經聽得眉頭大皺。善桐忙又趁熱打鐵,略帶憂慮地道,「含沁表哥還說,這件事可沒那麼簡單,要辦成不大容易。不過,他自然會鼎力相助……」

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就算身後代表了桂家一房,現在也還不到他出頭說話的時候呢。縱使含沁身上帶了功名,人微言輕的,鼎力相助,能助到哪裡去?

王氏的眉頭不禁慢慢地打成了川字結,善桐見此,知道母親心裡已經品味到了這門親事的難處,索xing一咬牙,把底牌也搬了出來。「還有一件事,不是含沁表哥說的,是我自己看的,也不知道該不該和娘說。」

這答案自然不可能是‘那你就別說了’。善桐輕聲細語,在母親耳邊又給桂含春下起了讒言,「就是除夕的時候,含沁表哥和我說事呢。許家的那個世子爺來了,一來又問我楊棋的事,楊棋你還記得嗎,小四房的七姑娘——」

「怎麼不記得。」王氏不禁微微一笑,「比你還小一歲,精成什麼樣子了。」

想到桂含沁的人小鬼大,不禁也嘆一口氣,「家大業大,這些庶子庶女,一個個都是精怪。」

善桐聽在耳朵裡,倒也聽出了一點意思,她對楊棋倒沒有什麼,在除夕之後,更有些隱隱地忌恨起了這個印象早已經模糊的玩伴,可卻早把桂含沁當作了自己人,聽到母親這樣一說,不服氣就浮到臉上了,卻不敢多說什麼,只道。「我也難得見到世子爺,就索xing說了些我們小時候的事給他聽。我覺得……」

她嚥下了口中的苦澀,道,「我覺得桂二哥聽得也很上心!後來許家的大少爺也發覺了,臉色可一下就變得古怪起來啦。」

這樣說,老九房是寧願娶個庶女,也想和小四房攀親了?這心思連兒子自己都體會到了,才會對小四房的女眷那樣上心吧。

也是,按照桂二少的年紀,也就是他們家的六娘子、七娘子和他年紀相近了……

還以為桂、楊之間早有默契,這一代的親事如果不是著落在善榴身上,也會歸給大房的善桃。沒想到他們吃相居然這樣不好,為了和南邊的總督攀上關係,連個庶女都願意娶回來做當家少奶奶?

儘管對老太太有諸多不滿,但王氏心裡始終還是服她老人家一件事的:小五房如今光是男丁就有十多個了,雖不是個個都讀書有成,但就是最浪蕩的三爺,也只敢票票戲寫寫唱詞,piao賭是絕不敢沾手的。別的林林總總也不多說了,小五房的家風,是數得著的正。

在西北,家風越正,嫡庶之分看得也就越重。自己本來想著,要是善榴婚事不成,桂家的三少爺和善桐也算是年紀相近,這樣看來,即使桂家願意再和楊家結一門親,老太太都看不上這娶庶女為當家主母的做派了。

也罷,若是要娶為當家主母,小五房也的確是高攀了。再說,次子媳婦出面理家,就為將來伏下了無窮無盡的矛盾。想要安安閒閒地做個次媳,幾乎已成泡影。這樣看來,這門親事也的確是弊大於利了。

王氏嘆了口氣,還有些戀戀不捨地玩味了一下桂家的門第,隨後便一揚眉,乾淨利索地道,「娘知道啦,這件事,我心裡有數。」

這是變相的逐客了,善桐也不是聽不懂,但卻依然留戀不去,王氏本待與望江計較一番,見女兒如此,倒是有幾分心軟:說了要將她當個大人看,也就得當個大人看起來。

「要是這訊息能來得早幾天就好了。」她將一絲後悔露給女兒看到,「也犯不著和你祖母鬧得這麼僵,這一次,少不得又要你在祖母身邊相機說說好話,讓老人家回心轉意,問一問諸家的親事了。」

母親能這樣利落地放下桂家,著實令善桐喜出望外,最初一波喜悅過後,又難免覺得好笑:一家人,本來就應該抱成一團,母親心心念念,也是為了大姐考慮,要還得使出各種手段去打動母親,那還叫什麼一家人。

就算是祖母,也就是一兩句話,說到點子上的事兒……一家人能有什麼大矛盾?大年初七,族裡商討借糧的小會,那才是真正的戲肉所在呢。自己在這裡為了姐姐算計母親,轉頭再要到祖母那邊挖空心思地為二房謀劃,其實說到底,一家人還不是得緊緊地抱成團來,在小會上維護小五房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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